第402章 重逢 作者:未知 男童身子匍匐得更低了,他不敢再避而不答,而是咬牙猜道:“草民猜测娘娘肚子裡的是個聪慧美貌的小公主。” 皇帝脸上的阴霾散开了一些,苏蔓玖却是挑了挑眉。 苏陌素在心中轻叹,终究是個孩子。听了苏蔓玖那样暗示的话,孩子最直观的選擇确实会這样答。 “可你方才在本宫宫裡时,不還說本宫肚子裡的是個男孩嗎?”苏蔓玖将苏陌素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說出了口。 果然,皇帝的脸色当即又变差了。只听到坐上的九五之尊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问道:“小童你可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 男童的双腿都打起哆嗦来。席间的女童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领孩子们来的董娉婷却也知道了不妙,忙起身要告罪。 “姐姐莫要吓孩子,你先前在宫中时分明是在說妹妹我久无身孕,要請太医来替我看看。尔后你又问两個孩子妹妹以后会先有男孩還是女孩。”苏陌素离席行礼,朝上面說道,“姐姐莫不是听了妹妹以后头胎是個男孩,你的是個女孩,就有些不悦了嗎?” 苏蔓玖当即笑了起来,答道:“我才不羡慕你呢,你现在可還是個空肚子,我却是個有货的。” “对吧,陛下。”說完,苏蔓玖就朝皇帝抛了個媚眼。 皇帝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握住苏蔓玖的手,說道:“真是這样的,爱妃你听差了?” “臣妾沒有听差啊。”苏蔓玖在皇帝脸色再变之前抢先說出了口,“臣妾就是故意吓吓小孩子的。臣妾听人說過,孩童立于危前不惧,日后必成大才。所以臣妾便想,在陛下面前,看能有几人不惧?” “你把朕当吓小孩的年兽?”皇帝脸色微沉地问道。 苏蔓玖却毫无惧色地答道:“臣妾可沒有把陛下当年兽,臣妾把陛下当做天上的日月星辰。臣妾觉得,世上沒有什么是陛下做不到的。也沒有什么人能在陛下面前无惧色。” “陛下您看,孩子如此。董国公家的小姐如此,臣妾的妹妹更是如此。”苏蔓玖指着哆哆嗦嗦的男童說道。 皇帝的脸色已经完全好了起来,他大笑着說道:“爱妃這张嘴真是让人……好了好了,继续用膳吧,别被這调皮家伙给影响了兴致。” 男童一脸苍白地回到了席间。他坐入席间的时候,臀部微微翘起,并沒有完全坐在座位之上。 苏陌素往下一看,只见那男童身上依稀能见到水迹。 這孩子是被吓得失禁了。 看到男童脸色尴尬地不行,苏陌素只能收回目光,装作沒有看到。 董娉婷和苏蔓玖有什么恩怨嗎,還是单纯就是想逼董家站到她那边去?苏陌素有些捉摸不清楚苏蔓玖的想法,对方难道真认为肚子裡那個幼子能够问鼎上位? “不!”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苏陌素简直沒有看清楚是如何的来龙去脉,就只见苏蔓玖跌倒在了地上。 皇帝面前不知从哪裡出来了几個侍卫,侍卫与同样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打做了一团。 這、這是四皇子的人? 苏陌素愣在座位上不知道作何反应。先前吓得尿了裤子的男童已经重新爬了起来,他麻利地走過苏陌素身边,去牵自己的妹妹。 “婶娘,我們赶紧先躲起来吧。”男童朝董娉婷說道。 婶娘?這男童并不是董家的人? 苏陌素有些出神,可混战中的黑衣人却显然不会让苏陌素愣神,只见黑衣人中分出一個,朝着苏陌素和董娉婷這边便砍過来。 董娉婷侧身就趴倒在地上。 苏陌素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個孩子就拼命往回跑。 她不知道這群刺杀皇帝的人是不是四皇子的人,但她知道,她若還留在那裡,自己的性命都堪忧。 那群人中,也许有她的夫君花清越,也许沒有。但至少面前追杀她的這一個绝不会是。 眼看黑衣人的刀就要砍到自己身上,苏陌素喊道:“那边,他们要输了。” 黑衣人连忙回头,苏陌素趁机牵着两個孩子钻进假山之中,又钻到更裡面去了。 两個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陌素,女童想要說话,却被男童捂住了嘴。 苏陌素其实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她只能牵着两個孩子小心翼翼地走,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夜色已经暗了下来,假山之中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弯曲路径。苏陌素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她的心揣得老高。 “为什么,怎么就直接砍下去了,不是說只是重伤嗎?”一個声音响起。 苏陌素和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另一個声音答道:“是殿下的意思。好了好了,都已经做了,你难不成還想后悔不成。快,把其余的人清理了。那妃子有個妹妹进宫了吧,還领着两個孩子跑了。不找到她们,就功亏一篑了。” 苏陌素甚至都不敢再走动一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又湿润了。可這次两個孩子的手都沒有从她手中抽出来。 “那女人先前是往假山這边跑了的。”苏陌素听到有黑衣人說道。 她的心跳得飞快飞快,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呼吸了。 下一步,跑?還是留? 跑肯定会发出声音,外面不再是一個黑衣人,她還能用调虎离山引开黑衣人嗎?可留下来,迟早被钻进来的黑衣人发现。 她還能做什么?苏陌素望一眼两個孩子。 那男童朝苏陌素摇了摇头。 苏陌素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男童。 只听到男童突然說话了:“姨姨,我們跑不掉的。我們出去,跟他们求饶,我們自愿断舌瞎眼,看他们是否能留我們一條生路。” 苏陌素沒有想到男童成熟如斯。可這确实是听上去唯一可靠的一條路。 眼前突然有些亮光,假山缝隙裡的藤蔓被砍断,苏陌素和两個孩童暴露在众人眼下。 男童跪了下去,按着他自己先前說的,拼命同黑衣人们求饶起来:“我和妹妹、還有姨姨什么都沒看见。我們可以瞎眼断舌,只求让我們活下来。” 一個黑衣人冷笑一声,问道:“眼瞎了,可你们還有耳朵。你们不能說话了,但却可以有手写字。” 男童的脸色顿时十分挣扎,他犹豫着說道:“要不您砍了我們的手指?” “我知道有些人還可以用脚写字。”那黑衣人却是又說道。 苏陌素知道此时已经在劫难逃,她拉起那男童,說道:“你们要杀便杀吧,只要以后你们自己的孩子啼哭时,想不起手上還染了這般小童的血。” 见黑衣人愣了一下,苏陌素便压低声音同男童說道:“带着你妹妹拼命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說完,苏陌素就摘下头上的簪子不管不顾地扎向面前的黑衣人。 两個孩童迈腿就跑。 可女人的力气能有多大,小短腿又能跑多快。 苏陌素三個人很快就被黑衣人推搡到地上,先前說话的那個黑衣人拿着刀很好心情地看向苏陌素:“你胆子很大嘛,果然是妖妃的妹妹。” “你說我們是把她一片一片地砍了還是送她一個痛快?” 黑衣人们将三人围住,举起了刀。 “這個女人留着,我回去同殿下交代。”一個站在后面的黑衣人說道。 苏陌素立刻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那黑衣人在一群黑衣人中似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声音也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可是,除了他,還有谁会要她活着。 苏陌素把两個孩子护在怀中,求道:“让他们也活着,我看着他们,一辈子看着他们,不会让他们說出去。” 先前說话的黑衣人笑起来,他回头问那個护苏陌素的黑衣人:“你說,這叫不叫得寸进尺?” 那后面的黑衣人走上前来,他伸手给苏陌素,說道:“這两個孩子是傅家的,与你沒有半点关系。你乖,害怕的话闭上眼睛。” 他依旧是陌生的声音,甚至那双最好看的眼睛也被遮掩住了。可是苏陌素知道,面前這個人,一定会是她的夫君花清越。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放了他们好不好,他们只是孩子。” “我們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這些兄弟家中,有的已经有了孩子。” 花清越的话說得很清楚,苏陌素知道他的意思。留下這两個孩子,其他人的孩子也许就不安全了。 可是……苏陌素回過头看向那真的与傅元徽如此相似的孩子,心裡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乖,趴到我怀裡,不看就好了。”花清越将苏陌素拉向自己怀中。 另外的黑衣人已经举起了刀,那男童绝望地看了苏陌素一眼,自己捂住了女童的双眼。 “不行!”最后一刻,苏陌素依然沒有办法忍心,她抱住两個孩子,用自己的背对着刀锋,哭喊道,“求求你,就留下他们吧。” “你一定要留?”花清越问道。 “是。”苏陌素肯定地点点头。她不是慈心泛滥,只是任谁能看到一個孩子在自己面前死两次。哪怕只是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