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双生 作者:未知 芳菲如此心慌的原因竟是在此处。 她梳的是双环髻,显然還未被小王氏配予人家。苏陌素的目光从芳菲的裙裳扫過,看到她裙摆之处的时候目光一滞。 自己竟是想差了。苏陌素本以为是芳菲与人私通后有孕在身,但這丫鬟周身裙裳分明有些褪色,手头并非如苏蔓玖說的那般宽裕。 更重要的是,一個不容于世的孩子,芳菲怎么会花费重金配安胎药? 這怀孕的显然是……电光火石间,苏陌素很快就有了决策。她将白术挑出来用香囊装好,然后用帕子包上其他药材递给芳菲:“芳菲,這药脏了,可就不能吃了。” 递药的同时,苏陌素用袖子掩住手中的香囊,塞到芳菲的袖中。 芳菲顿时明白過来。如今药材散落一地,大小姐只要捡了药材去问其他大夫,便能猜出夫人有孕的事情。趁着苏蔓玖還在与白衣公子交谈的隙间,芳菲一咬牙,便将拾拣起来的所有药材倾数倒进了医馆对面的食楼潲水桶中。 “芳菲,你的药呢?”苏蔓玖已经与白衣公子交谈完,虽然她察觉到对方身份十分不一般,但越是如此,她就越要控制住自己继续交谈的**。 人都是犯贱的,尤其是有钱人和有权人。他们见多了上赶着往身边凑的,只有欲擒故纵才是吸引他们的最好办法! 芳菲摆出一脸哭丧的表情:“方才那马狂奔過来,我被惊得颠倒在地,药全部洒了。” 苏蔓玖看了一眼脚下,半片药材的痕迹都沒有。 “大小姐,您還要问大夫我的病情嗎?正好大小姐您也受惊了,芳菲扶着您进同仁堂看看吧。”芳菲努力表现出一副十分迫切的模样来,“不過,芳菲這次已经把所有的银子都用掉了……” “苏姑娘,在下陪您进去看看吧,所有银子都让那冒失的来付。”那白衣公子颇为贴心的上前问道。 苏蔓玖却只觉得丢人。芳菲沒银子,不代表她沒有银子。而且方才马也沒真正踩到自己,她有這么掉价嗎!需要碰瓷? “不必了,小女子家中有大夫。小女子還有事,請恕我先行一步了。”苏蔓玖颇有几分冷淡地回绝了对方,领着芳菲便转身离去了。 苏追月早就注意到救苏蔓玖的白衣公子颇有风姿,可奈何对方眼中只有苏蔓玖。 此刻见对方在苏蔓玖面前吃了瘪,苏追月只觉心情大好:“二妹妹,我們也回府吧。說起来,二妹妹你方才要替那芳菲拣东西做什么。她虽然是你母亲的丫鬟,但也不配让你做什么。” 苏陌素的目光微微从街道上扫過,确定不能再看到什么药材的痕迹才回道:“姐姐方才說那同仁堂问诊都需要一两银子一次,我是替那丫鬟有些可惜。” 其实若不是察觉到那药是给小王氏的,苏陌素也不会建议芳菲扔掉。毕竟除去问诊费不說,那药材中的阿胶和鹿角霜都不便宜。 几人的身影远了,那从马上摔下的男子才揉着腰向白衣男子走去:“泓涵,今日我为了你英雄救美,受了這样大的罪,你可有什么补偿我的?” 魏泓涵痴痴地望着苏蔓玖离去的方向道:“清越,京城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方才我掩了真名,跟她說我叫演迤,她竟将我名字出处完全背了出来。”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多难得啊!清越你說是不是,這样生僻的句子,她也全背出来了。她真是太、太……” “不行了,你让我到旁边去呆一会。再跟你呆在一起,我会忍不住打你的。”花清越抚住额头,对挚友的表现只有不忍直视四個字。 魏泓涵听了這话,立马将方才痴痴的表情收起。他转過身,望向自己身边的墨衣男子。旁人都說他魏泓涵有一副好模样,在他看来,自己還远不能及花清越。 “清越,你說那第一才女若是看清楚你模样,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被我救下?” 花清越朝魏泓涵翻了個白眼:“你当世人都和你一样看重皮相。” 花清越生得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尤为出挑。他睫毛极长,如同一把扇子样轻覆在清亮的双眼之上。可就是這样一個眉目如画的人,突然翻了一個白眼,魏泓涵觉得自己心裡顿时有些发堵。 悲愤之下,魏泓涵索性别开脸去,不去观察花清越的神情:“清越,你觉得我方才表现如何,像不像一见钟情、情網深陷的模样?” “其他人要是知道你把京城第一才女、落尘仙子当作一個挡箭牌,我想他们会撕碎你的。”花清越倒是对苏蔓玖半点兴趣都无。他想起方才见到的另一個女子。 她偷偷塞在香囊裡的是白术吧。一個丫鬟明显不可能特意来同仁堂拣安胎药,看来苏府宅内水很深啊。 魏泓涵因为移开了视线,并沒有发现花清越的出神。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通:“永昌侯府上的林佩雯从小脾气就差;杜将军的千金一手三节鞭玩得出神入化,打起架来,我們還指不定谁输谁赢;董国公家的董娉婷真正是個仙子性格,我怕她知道我拿她作挡箭牌,三尺白绫直接上了梁。” “京城出名点的大家闺秀還有谁,不就只剩下苏家這才女了嘛。怎么着,我也是当朝四皇子。为情所困,从此无心权势,那也得挑個不错的幌子啊。难不成你要我为了方才站在一旁的那两個神魂颠倒?” 魏泓涵并沒有看清楚苏陌素和苏追月的长相,只是他下意识就觉得,京城稍微出挑的贵女早都传出了名声。他既然沒有听過,想来就是平凡之辈。 花清越轻笑一声,却是并不做声。那姑娘分明是個有趣的,但是他才不要告诉魏泓涵呢。 因由仁和堂前的那一场变故,用膳的时候,苏陌素就特意注意了一下只见過一面的小王氏。 小王氏模样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她的嫡姐王氏。但她的脸上却有很明显的胭脂痕迹。再看小王氏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想来她的身子平日就不十分好。 也怪不得小王氏要让贴身丫鬟去仁和堂重金买安胎药了。只是苏陌素有些不明白的是,父亲苏瑞文膝下如今尚无嫡子,小王氏有孕在身,为何要隐瞒下来。 既然要安胎,這孩子显然是小王氏期盼的。她瞒着,那就只可能是家中有不希望她生下嫡子的人。 小王氏防的难道就是苏蔓玖?苏陌素不认为在有苏蔓玖這個嫡女皆外甥女相助的情况下,小王氏一個正妻還需要畏惧家中两個妾室。 小王氏坐定后,苏蔓玖便进来了。只见她牵着一個四五岁的孩童走了进来。 這孩子苏陌素回京城后仅见了一面。听老祖宗身边的王妈妈說,這孩子是父亲苏瑞文的一個通房所生。只是那通房生下志凯后就病亡了。 “曾祖母,母亲。”苏志凯行完礼后,就坐回了苏蔓玖的身边。 這孩子倒是与苏蔓玖关系甚好。苏陌素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就近在眼前了,只是她還尚未捅破那一层纸,還未能看得清清楚楚。 “曾祖……” 一身重重的响声传来。只见两個穿着粉色裙裳的小女孩牵着手一齐跑了进来。其中一個尚未走进厅中,便被门槛绊倒在地。 因为手拉手的缘故,另一個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同样被拉到了地上。 “哈哈哈!”男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厅中响起,“真笨,比我還不如呢!” 說话的正是宁氏六年前生下的长子苏志吉。因为苏志行和苏志敏都葬身在八年前那场大火的缘故。苏志吉出生后,說是众星捧月也不为過。 虽然之后一年,京城的苏瑞文就得了庶子苏志凯。但一来苏志凯毕竟是庶出,二来又沒养在平城。苏志吉依然是過着奉若珍宝的日子。 “哥哥,去、扶。”拉苏志吉袖子的是他的胞弟,宁氏的次子苏志祥。因为還不到两岁,苏志祥說话還不是十分流畅。 苏志吉对于這個争了自己宠的小弟弟也沒有多少喜歡,他将袖子扯出来,嘲笑道:“要扶什么!我比她们還小呢!不是說這两個姐姐都十二岁了嗎?比我這六岁的還不如呢!” 苏亭亭和苏玉立一直在忙着站起身来。可一個起来,却因为另一個還在地上,又被绊倒。来来回回,竟折腾了几次才一同站起来。 见這两姐妹這般笨拙,苏追月也微微皱了眉,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苏清浅說话:“清浅妹妹,你說她们不会是傻的吧。” 苏清浅心中其实也有這個猜测,但她注意到老祖宗正看着自己這边:“吃饭吧,大姐姐。” “是我的错,我害得姐姐摔跤的。”苏玉立蓄着泪看苏亭亭。 苏亭亭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抬起手替苏玉立理了理长发:“不疼。還是有一点,不過,沒关系。” 苏陌素望着面前的双生子妹妹,忍不住皱起了眉。 前世,分明不是這样的。苏亭亭和苏玉立虽然一直也在苏府不太受宠,但却并不痴傻。 可面前這两個,哪裡是正常的十二岁小姑娘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