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黄河鬼事
老头儿愣了一下,举起烟袋撵两步。直把他追到一边,“臭小子!”
嘿嘿嘿地笑着,把村长送走,陈凡举着箱子跑进屋,把纸箱晃了晃,“爷爷,王二蛋他妈给你的!”
“放那儿吧。”陈光斗說着,把烟袋一磕,“小凡啊,你過来,爷爷有话问你。”
“啥事儿?”
“老刘头儿中风犯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
“别装了!那死猫是不是你捡来的!往哪儿扔不好,非扔人被窝裡!好家伙,看给人老头儿吓的,在家打了两天吊瓶還躺炕上抽抽呢!嘴都歪了!”
“嘴歪了就对了,让他乱嚼舌头。仗着他外甥是村长,他眼裡也沒谁了!”陈凡說着,一脸坏笑地骑在椅子上,“对了,我還想问呢,村长来咱家干什么啊?可别說就为的這個事儿。”
“他要真为這事儿,我早揍你了!”陈光斗說着,盘腿坐在一边,又咬着烟袋猛吸几口,“再過半個月,有几個客人要来!這不是,村长過来,跟咱打個招呼。”
“贵客?啥贵客啊连村长都惊动了?”
“谁知道呢?說是什么什么电视台的,要来拍片子!”
“净闹。”摇着身子,陈凡一脸不信,“拍片子去哪儿不好?来咱们這人干嘛?還特意来找你!难不成人家要拍咱水库嗎?咱水库也沒啥啊?就有几條大鱼能端得上台面。”
“诶!让你小子說对了,這次他们来,就是来拍鱼的!”陈光斗說着,龇牙一笑,“說是什么什么垂钓大师,要来拍個什么纪录片!這天南地北地走,咱這边的水库,都沒看中,就听說咱们這儿有巨物,人家才過来!說是不痛不痒的钓够了,要来点儿刺激的!”
“给钱嗎?”
“他好意思不给?”
“那還行!准备呗。”陈凡說着,眼巴巴地看着陈光斗,看老爷子一脸纠结,便笑道:“咋的?嫌钱多烫手啊!有生意是好事,怎么還愁眉苦脸的呢?”
“他们要在水库過夜,沒半天沒黑天地蹲守,照理說,這也不是啥大不了的,水库钓鱼的,一钓就是大半宿,很多。可咱们這库,情况特殊,怕只怕,這天一黑,会出事。”
“您是担心尸爷会出来?”陈凡說着,也来了几分兴趣,“爷爷,其实我很好奇,這尸爷尸爷地听了好多年了,您从来都沒跟我說過這尸爷到底是個什么东西,您看现在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要不,您跟我讲讲?”
“你真想听?”
“想。”
“那你坐下,听爷爷给你讲。”
脱了鞋坐在炕上,陈凡从爷爷那裡接了一杯茶水過来,爷爷奶奶盘腿坐着,东一榔头西一斧子地给陈凡讲了這样一件事:
陈光斗說,乡民们经常提到的“尸爷”,大体出现在民国后期,那时候,中原地区還是日本人的天下。
很多人都知道,在民国期间,最活跃的盗墓贼就是日本人。日本是长期觊觎中国优秀文化资源的国家之一,也是最早对中国进行文化掠夺的国家之一。
史料记载,1939年,日军进驻黄河口,时隔不到半個月,就有一個叫坂田熊二的人带着一支由日本专家组成的科考队浩浩荡荡地开到黄河北岸。
他们抓苦力抓壮丁,修炮楼修公路,明面儿上打着修筑工事的名义,背地裡干的却是挖坟掘墓的缺德勾当。
给他们干活儿的都是附近的村民,吃在工地上,睡在工地上,天气一冷,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儿。以至于,一年不到的時間,就有数以千计的山民因冻饿疾病先后死了。
這些尸体日本人是不愿意处理的,有病的死的,就用卡车拉到河边一股脑地扔进黄河,任其自生自灭。
与那些死难者相比,黄河边搞运输的几個人算是幸运的。
他们不用到山裡干活儿,几個兄弟一起守在黄河渡口,专等着山裡开出来的卡车将货物送来,再划着木船将一批批的出土文物运到河对面的铁路附近的接收站。
当时,黄河上還沒有那么多的铁皮船,用的都是那种流传多年的平底船,船是木头拼的,只是大一些,有帆,有仓,顺风的时候用帆,逆风的时候就得靠人划桨。
众人之中打头儿的,是一個叫王二贵的汉子。王二贵是王二蛋的曾祖父,年纪不大却是黄河裡的老艄公了。他水性好,经验丰富,日本人看中他的手艺,叫他挑几個人把這活儿包了下来。
那几個跟他一起的,都說他的好朋友,几個人凑在一起,能吃饱饭也能领到工钱,虽說不上发财致富,可相比山裡头的苦力们,這日子已经是好到了天上去。
那年开春,水面上大雾弥漫。王二贵跟往常一样带着几個村民一起送了货品到河对岸,回去的半路上,就听见船上的工人嘀咕。
一個外号叫“干瞪眼”的家伙一边龇牙咧嘴地划船,一边就跟王二贵說,“诶,王二贵,你感觉到沒有,咱们這船好像出問題了。”
王二贵一愣,“出問題了?出啥問題了?”
干瞪眼斜了他一眼,“嗨,你這么多年的老艄公,這点儿事儿不明白!你沒感觉咱這船越来越沉嗎?你瞅瞅,货都送走了,空船!這船上啥都沒有咱们怎么划着那么费劲呢?”
王二贵沒在意,一摆手,“嗨!可能是今天风大,水流也急,這船都是一样的咋能越来越沉呢?”
干瞪眼不以为然,“你可拉倒吧,說风大对,說水流急也对,可风大水急能解释得了這水线的事儿嗎?你看看船帮,你看咱那水线下去多少了?”
王二贵扒着船帮看了一下,果如干瞪眼所說,這露出水面的部分比以前少了不少。
這下子王二贵也纳闷了,他仔细看看船板,沒看到有漏水的情况啊,既然不是漏水了,为啥這船越来越重呢?
难道是這几天伙食好,哥几個都吃胖了?
正琢磨着,就有人跟他說,“你寻思有啥用啊,你不如跟后面坐着的太君說說,等咱到了岸边,咱把船翻過来,仔细检查一下,到时候有毛病沒毛病,不一看就知道了嗎?”
王二贵一咧嘴,“你拉倒吧,好生生地别沒事儿找事儿了!這么大的船說翻過来就翻過来?咱還是等上了岸下去摸摸,看看是不是上面卡了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有人就笑了,有個汉子龇着冯瘸子就对众人說,“可拉倒吧,這乍暖還寒的时候,别随便下水!春天是啥时候?春天是交配的季节,都說這黄河裡头,女鬼多!你要下去了,指不定给什么东西把你裤子扒了干那事儿!”
一听這话,干瞪眼来劲了,說,“那敢情好!這几天沒事儿干,正憋得慌!這要是有個小娘们给咱舒服舒服,死了也值了!”
众人哄笑,就說,“你滚犊子吧!女鬼你也日?”
干瞪眼做不屑状,說。“你看你们一個個的,沒见识了吧!那玩意有啥啊?老子六岁的时候就日過了!”
见众人不信,他冷哼一声,說,“不信能咋的?要不你找来一個,我现在就日给你看!”
刚說完,船一晃,船底下传来咚地一声响。
众人大笑,冯瘸子往前一耸,“诶!想啥来啥!這是女鬼寂寞了,来找你了!”
干瞪眼一撇嘴,啐了一口,“滚犊子,那指不定谁媳妇呢!再說了,我怕她咋的?有本事让她上来!”
正說话呢,船头打瞌睡的日本人猛地站起来。
他挺好奇,抻着脖子看水面看了半天,就扯着嗓子问王二贵,“王桑,刚才,什么地干活!”
王二贵站起来,赶紧打了個立正,說,“沒啥!船底,大鱼地干活!”
日本人一听,半信半疑。
還沒等重新坐下,船底下,又传来咚地一声。
這下子日本人坐不住了,他拎着枪跑到船边,看水下沒什么东西,一脸怀疑地看着王二贵,“大鱼地干活?”
“大鱼地干活!”王二贵說着,又手贴着大腿,深鞠一躬,“太君!船底下,水藻地有!螺丝地有!這些东西,大鱼们通通地爱吃!”
“啊……”日本人說着,长大嘴巴,小眼睛放光,“呦西,呦西!你地下去,把大鱼地,整上来!”
“大鱼地整上来?”
“嗨!”
噗嗤一声,众人都笑了,看王二贵一脸懵逼地看着日本人,干瞪眼捅了他一下,“瞅啥啊,让你把大鱼整上来呢!该啊!让你多說话!”
“滚犊子!”王二贵說着,歪着身子看看水面,额头冒汗。
他心說,滚你奶奶的吧,這么大一條河,我得多牛逼能把水裡的鱼逮住?
那不熊瞎子抓蝴蝶,想瞎心的事儿嗎?
越寻思越沒底,他一咧嘴,“太君……”
日本人以为他沒听清楚,又端着枪往水裡一指,“大鱼地,整上来!你要不干,死啦死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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