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主要任务 作者:镶黄旗 小說分類: 接下来的日子裡,宁卫民终于开始着手這次回来的主要任务了。 首先就是正式确定他要带出国的人选,尽快为這些选定的人办理出国务工手续。 应该說,被宁卫民选中人员,大体和原计划比,是沒有什么变化的。 早在去年就被宁卫民送到马克西姆餐厅偷师的江大春、小查、杨峰、许春燕、戴红,都是宁卫民早就心中属意的人选。 如今這五個人不但厨艺已经因此有了极大的提高,可以說是中餐、西餐两门抱的人才了,他们每個人也早就为這件事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实际上,当這一天真正到来,接到正式通知的时候,他们之中就沒有人不高兴的。 這可是出国哎,而且是去亚洲唯一的发达国家——日本! 如今在国内,想要出国的人都疯了,社会上完全是一种非理性的状态。 大家普遍的共识是,无论你在這儿過得好是不好,一定是出去会更好。 要不怎么当今社会,人人都搜肠刮肚地找海外关系呢? 要不怎么那么想出去的姑娘,连和外国人结婚的招儿都用上了呢? 要不那么多的明星,无论唱歌的還是演电影的都往外国跑呢? 說起最后這种社会现象,老百姓的怨气儿大了。 想想看,大家好不容易才熟悉一個电影演员或者是歌唱演员。 结果对方一出名儿就出国了。 那我們看谁去,听谁去? 不過话說回来了,這同样能够证明出国的吸引力有多大。 现在谁都清楚,京城使馆区许多可以办签证的大使馆门前天天排长龙一样的大队。 可哪怕是自费留学,能過签证這关的十中无一。 想想看吧,连大学生、研究生,和许多单位的头头脑脑想出去都不容易。 “有能耐你出国去”,几乎成了高级知识分子和大学生的口头禅了。 偏偏他们几個颠大勺的居然有這样的能耐,而且還是公派出国,那怎么不让人兴奋? 說实话,他们其实沒多么高的觉悟。 从不认为自己肩负着弘扬中华美食文化的使命,去日本是要做多么有意义的事儿。 可又有谁不想打开生活的另一扇窗,去看看外面多彩的世界,感受别样的人文,体会一下领先的科技和丰富的物质生活呢? 哪怕只是作为一個過客,能走出去见见世面,也不白活這一世了。 而且家人也会以他们为荣,感到面上有光的。 再說了,出去還有额外的工作补贴呢,回来還有可以购买免税电器的指标呢。 像這样实惠的大好事,可不是人人都梦寐以求嗎? 尤其是江大春、小查這对师兄弟。 他们因为当初辞职得罪了领导,遭遇了原单位的业内封杀。 之后就一直隐姓埋名,躲在马克西姆餐厅灰溜溜過日子。 如今能够得到這样的出国工作机会,对他们而言,当然意义更加重大,远非旁人所比。 常言道,不蒸馒头争口气嘛。 想想看,当初给他们下蛆的领导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至今也沒能走出国门,可他们却走出去了,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主儿! 在原单位是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长期被埋沒了才华! 他们原先的领导,非但不能知人善用,反倒和《水浒传》的高俅、蔡京一样,是嫉才妒能的奸佞,這才逼走了他们。 现在好了,他们无需再隐姓埋名,可以光明正大行走江湖了。 這件事要是传入原单位同事们的耳中,不但能让当初给他们下蛆的领导颜面扫地,也一定能把這心胸狭窄的老小子气個半死。 如此一来,他们对于宁卫民又怎么能不感恩戴德呢? 所以他们捋胳膊挽袖子斗志昂扬,捋胳膊挽袖子斗志昂扬。 无论心气儿和思想觉悟都要比其他三個人高一個层次。 就冲宁卫民给了他们這样的机会,成全了他们的体面,为了报效宁卫民的赏识。 他们也势必尽心尽力,要让坛宫在海外扬名立万,让小鬼子吃得心服口服啊。 至于說到人员配置方面的变化,倒也不是沒有。 除了有两個原本也被宁卫民看好厨师,因为一個人家裡有老人生病,另一個老婆怀孕這样的原因,难以成行,宁卫民不能不另选他人之外。 另外的,就得說是由张士慧和杜阳返聘来的退休厨师所引起的了。 要知道,宁卫民拥有超前的眼光。 他深知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夫妻肺片、鸡丝凉面,這几道川味儿家常菜对外国人的味蕾,具有多么强大的征服力。 别看大多数外国人都不善辛辣,可来自华夏的神秘力量,却能让大多数人一次成瘾,龇牙咧嘴吃不够。 沒办法,瘾品类的东西就是這样。 初体验往往不是很美好,但感受一定够鲜明,让你乍一接触就忘不掉。 虽然可能会如遭雷击,有点发怵,再不敢尝试。 但用不了多久,忘不掉的体验就会鼓励你重新鼓起勇气。 然后就是痛并快乐着,彻底堕落。 酒精如此,烟草如此,可口可乐如此,豆汁儿和松花蛋如此,川菜裡许多的家常菜同样是這個道理。 所以宁卫民就看中打峨眉酒家退下来的伍师傅,很想带着這位老师傅跟着自己一起去东京。 這样一来,他的坛宫分店就等于川鲁风味俱全,多了一把锋锐的刀啊。 還有,出于对日本人饮食习惯的了解。 宁卫民当然也懂得素菜的重要性,便也想带上“素菜刘”退休的刘师傅。 這位老师傅除了精通“素菜刘”的招牌品种,素鸡、腐竹丝、素什锦的制作,還擅长以纯素食材的素顶汤制作。 所以他做的素菜鲜美异常,能够做到“素菜不素”,也就是口味上堪比荤菜。 如果他的手艺和坛宫饭庄继承恢复的宫廷素菜手法结合一下,弄不好就能盖過京城名气更大,专卖素席的“功德林”去。 可問題是刘师傅好說,但伍师傅难办。 敢情张士慧和杜阳他们也早就看中這位擅长川菜的老师傅了。 在這事儿上這俩小子還打得跟热窑似的呢,就沒說谁愿意退一步的。 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宁卫民再搅和进来,横叉一杠子呢? 所以在两個下属共同诉苦下,宁卫民倒不好一意孤行了,只能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 好在出国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說都很有吸引力,伍师傅自己本身也想去日本看看。 這么一来,几個人一商量,最后就订了一個互相都有所妥协的方案。 伍师傅先去日本干半年,然后跟杜阳去异地再干一两年。 差不多等杜阳的分店立住了,伍师傅再回京城的坛宫。 這個方案是很科学的,反正杜阳要办分店還有好多前期工作要做,一时半会也开不了火,宁卫民正好在此期间借助伍师傅之力。 而伍师傅毕竟也是年過六十的人了,在异国他乡肯定不习惯,也不宜待的時間太长,半年左右正合适。 反正宁卫民也就需要几道经典家常菜,伍师傅帮着他带两個合格的徒弟出来,時間還是够用的。 就這样,经過了好事多磨的磋商和统计,最终出国人选确定如下。 后厨由五個组长带头,两個外聘的老师傅相助,還有十四個从原有各组选拔出的有经验的厨师,以及六個前堂的服务人员,和两個精通日语的保卫科干事。 外加一琵琶,一扬琴,两個民乐乐师。 最后還得带上一個工艺美院雕塑系的毕业生,经過面人汤的传人董教授指点過的面人师傅,总共三十一人。 而等到确定了人选,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就是和這些厨师们一起商量日本分店的菜单了。 并且還要根据菜单准备一些可以直接带出国的东西。 毕竟华夏和日本的饮食习惯還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而且那边的物产也和国内大相径庭。 打個比方,日本和我們的饮食结构比较接近,又盛产海鲜和高品质牛肉,从西方进口的调料也很丰富。 所以他们饮食中,往往以高级海味和牛肉为主。 像海味、酱油、米醋、大酱、虾油、咖喱和胡椒、芝麻、紫苏、牛奶、奶酪、黄油的质量非常不错,選擇性也多,完全不用担心這方面的原料供给問題。 可是反過来,由于国土太小,物产匮乏,对于羊肉和河鲜,日本人就很不适应了,原料也很难搞到。 另外,像花椒、大料、辣椒、孜然、荜拨、木香、白芷、甘松、辛夷、川穹、藿香、草果、小茴香、香菜、茉莉、山楂、莲藕、荸荠、腐竹、粉丝、木耳、银耳、黄花菜、陈醋、蚝油、五香粉、十三香、甜面酱、芝麻酱、酱豆腐、韭菜花、松花蛋、咸鸭蛋、郫县豆瓣…… 這些在京城常见,却有属于华夏特有的香料、调料和辅料、茶叶、酒水,日本那边哪儿找去啊? 說句不好听的,当前两国的跨国贸易虽然每年都在大幅提升着。 但還远远不够,至今仍然還沒普及到食品类,甚至在东京连把中式菜刀都不好买。 所以许多东西還是需要提前考虑,规划得周全一些,才能扬长避短,少走弯路。 比方說在羊肉和河鱼原料构成的菜色上,哪怕许多都是京城的名菜,宁卫民也决定要大幅删减。 能先带過去的调料和辅料,甚至是种子,最好能用行李箱带過去才是,也免得该用的时候沒有,到时候抓瞎。 還有一些陈列品也得考虑着,比方說那些李翰祥导演卖给他的皇帝和妃子们的剧装复制品,還有一些京城特别工美艺术品,像绢人啊,鬃人啊,料器盆景啊。 所以易拉得的拉杆箱又派上用场了,每人都发两個,专门装這些东西。 至于生活用品,到时候每人就一個挎包随身带点贴身衣物和日常用的就行了。 其他的一切全是公费承担,去日本之后再统一购买。 完全可以說,這加上宁卫民一共三十二人的劳工团,实质上也是一個中式调料的运输团。 别看他们送過去的东西,在国内真不值得什么,可实际的利润却比卖白粉的還高呢。 就是有一样,到时候可千万别让机场的人发现他们行李裡带着的菜刀,尤其是到了东京成田机场的时候,那弄不好日本警方就得产生巨大的误会了。 肯定会以为华夏来了個“菜刀队”,要跑到东京兴风作浪,和本地的雅库扎寻仇或者是争抢地盘呢。 不得不說,宁卫民做出的如此安排,让大部分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觉着可乐。 他们越琢磨越觉得此事滑稽的不可思议。 因为通常情况下,這個年头大多数的人出国,都是恨不得不把家给带上。 谁不知道国外的物价高啊? 何况国内给出国人员特批的外汇数额又少得可怜。 一般人收拾出国的行李,什么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肥皂牙膏,衣服鞋帽,无所不包。 而除了生活用品之外,价值两毛八、二两粮票一包的京花牌方便面和一毛五一包的方便榨菜更是能装多少装多少。 不为别的,带全乎了出去之后才能增加生存能力,有效降低生活成本啊。 可坛宫饭庄的這次集体出行可有意思了。 与之恰恰相反,宁卫民安排他们全带了一堆国内不值钱的东西出去。 反而要去那边花大钱给大家供给生活用品。 不用說,在這些不了解日本情况的人眼裡,宁卫民的决定实在是显得匪夷所思,很有点疯狂。 私下裡,他们也沒少把宁卫民的安排翻来覆去的說嘴,当笑话讲,当闲篇聊。 他们又有几個人知道,其实宁卫民本质上也是在为了省钱啊。 而且只有這么干,那省下来的才是大钱。 虽然說在日本的便利店打上几天工,挣来的最低报酬就足够一箱子调料的价钱了。 可他们带過去的东西要是在日本买可就不是原先的价钱了,這可是两码事儿啊。 這也只能說,打工者和领导的视线高度绝对不一样。 很多时候,一些問題也只有领导才能看到,普通的职工是看不到的。 其实许多看起来可笑的事情背后,都有着符合正常逻辑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