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情感波折 作者:镶黄旗 小說分類: 在這個雪夜,对于宁卫民和曲笑来說,注定是一個无比纠结的难眠之夜。 但這种爱情的痛苦,却不能說是世间罕见的。 因为即便這样的一個雪夜,京城也還有着无数人,如同他们一样在经历着类似的感情波折。 当天晚上七点半,煤市街街道服装厂的苏锦就坐着厂裡的130货车,带着一饭盒炸饹馇,来到了天桥百货商场。 他是借着来送货的机会,专程给殷悦送温暖的。 他知道殷悦几乎天天都是晚上八点才下班,正好今天工厂食堂为加班工人们做了热乎乎的炸食,他就买了一份借花献佛给送来了。 可结果沒想到,他去了地下二层,找到了殷悦办公室,却遇到铁将军把门。 于是他只好重返回来,经打听,才从几家店裡的人口中得知。 敢情殷悦作为国风、花花公子、香榭丽舍的代表,還有皮尔卡顿、金利来、易拉得的代表甘露,两人正在和商场管理层开会,商讨在商场增设存包处,和进一步改善公众服务的方案细节。 那沒办法了,苏锦也只有在各個店裡先转悠着,耐心地等一等了。 反正卸货也得有一会儿呢,商场八点钟也快关门了。 他确信大概用不了多久,殷悦就会结束会议。 然而让苏锦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时隔多半個月沒来,转着转着,竟然還有额外的惊喜。 他就发现,這几家店裡,原本免費借给顾客的卷尺,居然变成了好几打免費发放的纸质條尺。 几乎在每一片销售区域的明显地方都挂在货柜上,顾客只要伸手从挂钩上拿下用就行。 虽說纸质极限只有四尺,但对于更改服装和选购衣物,已经足够用了。 這东西除了方便之外,還对店铺的整洁和成本节约有着良性作用。 对比過去,皮尺横飞,乱摆乱放,来不及收拾,或是皮尺丢失,被顾客私自拿走的情况都沒了。 苏锦对這东西是越看越妙。 再联想起殷悦正在开的会议,他不禁为其聪慧和才智大大的折服,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就想拿着這纸质的條尺去跟店员们打听打听,殷悦是怎么琢磨出這么好的办法,最近对店裡的营业情况還有什么其他改进之处沒有。 以便他在日后工作裡能更好的为其提供方便,加以配合。 可問題是,時間临近商场关门,店裡已经沒几個顾客了,大部分店员卸好货物,都开始理货、分货、填写单据。 他也不好去打扰人家的工作,耽搁人家的下班時間。 结果又转了一转,才发现香榭丽舍和花花公子两家店,门口负责迎宾的店员好像暂时无事可做,正在店门口闲聊,這倒是可以去问问。 结果万万沒想到,他才刚走過去,就从背对着他說话的两個姑娘口中,听到了极为刺心的话。 “……殷经理那脖子上的项链可真好看啊。哎呀,和她那條项链一比啊,你看我刚买的這條,简直成小孩儿玩意了。” “那是,你還能跟咱经理比?你這條,也就一千多到头儿了。而殷姐那條项链可不一般,是日本货呢。不說款式和项链份量,那么大的珍珠起码得值個两三千。” “啊?日本货啊,我說怎么款式那么精巧呢!哎,可是不对啊,沒听說殷经理有什么海外关系啊?” “哎呀,你真傻假傻啊,就非得有海外关系才能用到洋货啊?别的不說,像咱经理那么漂亮,那么有本事,身后岂不是有大把男人上赶着送她啊。” “啊!是男人送的啊。你沒开玩笑吧?沒听說经理处对象啊?” “经理处对象還得跟你报备啊?你以为你是谁?再說了,喜歡殷姐的人多了,那不得好好挑挑啊。” “那是谁送的呀?你快說呀,不会是苏厂长吧?” “怎么可能呢。亏你想得出。苏厂长哪儿去弄日本项链?告诉你吧,是经理的上司,从日本回来的宁总送的。就過完节刚上班那几天,宁总来過了。然后殷姐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條精美的项链。怎么样?羡慕吧……” “是宁总送的?哎呀,太羡慕了。宁总对殷姐可真好啊。這么贵的项链說送就送。” “那可不,那是宁总啊,真是又帅又有钱。嗯,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不会吧?那照你這么說,宁总和殷经理处上对象了?” “這還用說嘛,你见過哪個领导,白送给女下属這么贵首饰的?别看都是下属,可皮尔卡顿的甘经理就沒有呢。” “哎呀,殷经理的命可真好啊。我要是有這么一個对象,马上二话不說就结婚。” “你以为殷经理不想啊,她跟宁总那么多年,這不也才刚算是八字有了一撇嗎?你也不想想,宁总身边那么多模特,這样的钻石王老五是那么好抓住的。還得說,是咱们殷经理有本事……” “对对,不過這么一来,有的人可就苦喽……” “哈哈,你是說苏厂长嗎?那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儿。苏厂长年纪也太大了,工资還沒咱们高呢,最关键是无趣,方方面面都沒法跟宁总比呀。要让你选,你会选谁啊?” “当然宁总喽。别的不說,就說送礼,苏厂长怎么跟宁总比呀。一点不懂浪漫,总是来送吃的喝的,這也太老土了。” “就是,刚才他来了,我還闻到一股子蒜汁儿味儿呢。等他一走,我扇了半天风才缓過来,臭死了。大蒜的味道真让人受不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晚上到底带什么样的吃食来找殷经理,也亏他拿得出手。” “哈哈,是够让人嫌弃的啊。想也知道,无非炸灌肠,卤煮火烧什么的,殷经理一会儿见到他,不知道闻到大蒜味会怎么反应呢?” “那還能怎么反应?只能表面谢谢,背后扔进垃圾箱呗……” 不用再听下去了,這样的话已经足够苏锦收敛与退缩,羞愧万分的悄然离去了。 他匆匆从别的门离开,连厂裡的司机也沒招呼,一直来到天桥百货商场之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可此时此刻,一种刺痛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問題,一厢情愿,缺乏自知之明。 是啊,他這個人老实巴交,文化又不高,赚钱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家凭什么喜歡你呢? 谈婚嫁,搞对象,讲的是门当户对啊。 不能不承认,命运有时会跟人开一個很大的玩笑。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遐想,但现实却会无情告诉你這样力所不逮的结果。 不能說是难過,只有悲凉漫過。 這一天的晚上,蓝岚也在面临着重要的選擇。 如今她已经工作一年多了,因为学的专业是校编,原本实习期是被学校分派到了一家中型的印刷厂工作的。 可在父亲蓝教授的运作下,她很快关系就转到了一家出版社接纳,进入其麾下名为《京苑》的杂志组工作,彻底远离了体力劳动。 她工作很是平稳,也很是清闲。 因为這一本月刊发行的杂志,居然连老編輯带新人在内有足足十五個人。 她個人而言,每個月只要交两三篇通過审核的,合计四千余字的文艺性情感类文章即可。 但也因为這样,当她的生活开始进入平稳状态,她的個人情感方面却开始受到来自家庭的压力。 完全不同于对儿子的放任自流,蓝岚的母亲对女儿婚姻可是非常着急的。 身为女人,最懂青春易老,蓝岚妈妈所以很希望女儿能尽快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依靠。 于是不但蓝教授,就连蓝铮和蓝家新娶进门的儿媳妇也一起被发动起来,为蓝岚網罗可以相看的对象。 而对此,蓝岚個人是相当抵触的。 虽然她并不承认,自己内心对宁卫民仍旧念念不忘。 但实事求是而言,宁卫民带给她的影响太大了,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個人审美。 偏偏像宁卫民那样的人是绝无仅有的,尤其是正统的文化人和干部阶层裡,肯定找不到。 于是這样的相亲肯定是次次失败。 她完全拒不接受父母的传统观念,全盘否定门当户对的合理性。 時間一长,所有人都苦不堪言,不堪其忧。 迫于无奈下,蓝岚也只有在自己的大学同学,那些倾慕者裡選擇了一個作为交往的对象。 但她错就错在,她這個决定太草率了。 就连她自己都沒有意识到,她選擇的這個对象,无论身高、容貌和家世都和宁卫民颇有几分的相像。 過去,既然她的父母不满宁卫民出现在她的生活裡,又怎么可能接受這样一個穷小子? 哪怕這個年轻人也是大专毕业。 另外,更要命的是,蓝岚本人的态度其实也不够真诚,缺乏坚定。 打心裡說,对這個男同学她远沒到喜歡的程度,否则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這件事說起来,其实有点像三十年后许多年轻男女花钱雇人扮演自己的恋人。 她希望的是,暂时性的挑选一個对象,先应付家裡這一关再說。 可偏偏完全忽视了对方为這件事付出了什么。 這就导致這件事几乎成了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