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婆媳(一) 作者:未知 碧梧一眼看到牡丹头上那把伞,便摇着扇子走過来,虚虚朝牡丹行了個礼,娇笑道:“少夫人身子不好,禁不得晒,就不该在這個时候出来,省得中了暑气。” 牡丹笑道:“可不是?但早间公子爷去了我那裡,說是雨桐有了身孕,让我多关照她一下。趁着此刻夫人有空,我抓紧時間禀了夫人,多调個人给她使唤,加上月例,也好叫她安心养胎,为刘家开枝散叶。” 碧梧早就知道了這個让人不喜的消息,脸上闪過一丝不快,故作不在意地道:“少夫人真是贤惠大度,雨桐做了那种事情,您不但不生气,還牵挂着她,一心一意的为她打算,实在是公子爷的福分。” 牡丹拿纨扇掩了半边脸,故作柔弱地叹道:“我身子弱,本就对不起公子爷,若是這种事情還不能妥善安置好,那我简直就沒颜面去见他了。” 公子爷最不喜歡的就是少夫人這种身无二两肉的身材,碧梧不屑地扫了牡丹纤长苗條的身形一眼,翘起嘴角,微带怜悯地故意道:“瞧您瘦的,您要多休息,好好看看大夫,吃好药,养好身子才是。前几日婢妾還听夫人感叹,不知您什么时候才给公子爷添個嫡子呢。” 牡丹受伤地叹了口气,作思考状,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這几日都在想,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耽搁咱家的子嗣啊,不如……唉,還是算了,我再想想……” 碧梧听音辨义,觉得這句话裡面暗含的內容太多,笑容都僵硬了,飞快地道:“啊呀,少夫人,您别难過。您還這么年轻,才十七岁吧?日子還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牡丹只是摇头叹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琪儿呢?我好几天沒看见他啦。你怎么不带他出来?” 热浪袭来,热得碧梧差点窒息,她拼命地搧着扇子,道:“早上带過去给夫人請安,夫人便留下了,這会儿婢妾便是去接他的。” 牡丹道:“琪儿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漂亮听话,我很是喜歡他。” 碧梧紧张地道:“夫人也是這么說,那天還說琪儿瘦了,嫌婢妾带不好,不如让她老人家亲自来带呢。”正室无出,将妾室的孩儿夺過去养到自己身边的多了,但想要她儿子,也得看看你何牡丹敢不敢和夫人抢! 牡丹失望地道:“哦,這样子啊。” 碧梧见牡丹失望的样子,暗道果然被自己猜中,這個病婆子果然有這种心思!只可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牡丹得到琪儿的。琪儿目前是刘家唯一的男孙,也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她怎么都得把他紧紧握在手裡才是。 一直不說话的雨荷突然道:“少夫人也别担忧,雨桐不是有了么?待她生下来,要是喜歡,抱過来养也是一样的。” 岂能让那贱人的贱种骑到自己儿子头上去?碧梧更是不满,狠狠地瞪了雨荷一眼,尖声道:“雨荷!不是我說你,就算你和雨桐关系好,你也应该劝少夫人好好养身子,正正经经地生個嫡子出来才是。” 雨荷目的达到,淡淡地一笑,并不作答。 被這件事一打岔,碧梧就沒了心思找牡丹的麻烦,拼命搧着扇子,整個人呈焦躁暴走状态。牡丹朝她的腋下看過去,只见她两腋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看着狼狈得很,不由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当先往戚夫人的院子而去。 进了主院,戚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念奴笑嘻嘻地迎上来,朝牡丹行了礼,道:“少夫人今日過来得早些了,夫人此刻還在佛堂裡念经呢。” 碧梧讨好地朝念奴儿笑:“念奴姑娘,琪儿今日给你添麻烦了吧?”她是府裡唯一的小公子的生母,又得公子爷宠爱,這府裡从来沒有人敢小瞧了她去,但她到底是聪明的,知道夫人身边的人一定不可以得罪,自然要小意讨好念奴儿。特别是這关键时刻,更要低调。 “姨娘太過客气,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念奴不卑不亢地淡淡一笑:“小公子此刻還在碧纱橱裡睡着未醒,奶娘在一旁守着呢,姨娘要不要进去看看?” 碧梧赶紧摇手:“不了,不了,我就跟着少夫人一起等着夫人好了。” 小小的佛堂内香烟缭绕,穿着乌金纱衫,系着珊瑚红团花绸裙的刘夫人戚夫人跪在供养的观音像前一动不动,若不是手裡握着的伽南木念珠间或转动,一旁伺候的陪房兼刘畅的乳母朱嬷嬷几乎以为她是睡着了。 听到外间牡丹、碧梧和念奴的对话声,戚夫人并不理睬,专心致志地将佛经念完,才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来,朱嬷嬷忙快步上前,弯腰小心将她扶起。 戚夫人淡淡地道:“什么时辰了?怎么一個個就都来了?” 朱嬷嬷笑道:“申正刚過了一刻。早间不是說雨桐有了身孕么?” 得她提醒,戚夫人心裡有了数,揉了揉眉间,不悦地道:“都是些不省心的。這個子舒,生下来就只会给我添麻烦。到了现在還叫我替他的這群姬妾操心,他倒是快活。” 她今年四十有二,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貌美善妒,娘家又强势,刘尚书刘承彩根本不敢和她对着干,故而多年以来,膝下不過一子一女罢了。 刘畅刘子舒便是那唯一的儿子,从小万千宠爱在一身,少不得调皮捣蛋,真是让她操够了心。如今他成了亲做了官,做事也出息,但就是女人這方面实在难缠。当初迫不得已娶了這门不当户不对的何家女儿,却也是委屈了他,她便纵着他了些,由着他一個接一個地往屋裡拉,谁知到最后這烂摊子竟是全由她来收。 朱嬷嬷觑着她的神情,笑道:“若是少夫人沒這么柔弱,夫人也不必這般操心,要老奴說,公子爷的确也是委屈了些,以我們公子爷的家世人品风貌,就是配郡主娘娘也配得上的……” 戚夫人闻言,疾言厉色地道:“已然既成事实,就不要再提了!难不成還能休妻?!”又凶狠地盯着朱嬷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是断断不会要一個寡妇进门的!” 夫人不是不想休妻,不過无奈何罢了。至于這寡妇么……朱嬷嬷的眸光闪了闪,恭敬地弯腰退了一步,取了一杯凉茶递上:“是,老奴知错了。” 戚夫人接過茶来优雅地啜了两口,平息了情绪,道:“走罢,看看她们怎么說。” 朱嬷嬷赶紧上前一步,抢在帘下立着的小丫鬟之前把帘子打起来,笑道:“夫人您請。” 戚夫人的脚才一踏出门槛,脸上的笑容便自然而然地漾了出来,语气温和地道:“丹娘,天這么热,为何不等日头落下去再過来?你身子弱,自個儿更要注意些才是。” “有劳母亲挂怀。”牡丹笑眯眯地给戚夫人行了礼,上前扶了她的胳膊,笑道:“儿媳如今身子好多了,一個人也闷得慌,想出来走走透透气。” 戚夫人慈爱的笑道:“早晚出来走走就好。” 牡丹顺着戚夫人的话头,轻言细语地与她一同說了许多沒有营养的闲话。待进了正屋,戚夫人坐下后,一直就沒机会上前献殷勤的碧梧赶紧地接過念奴儿手中的白玉盘子,将一盘金黄個大的枇杷递到戚夫人身边,边洗手边笑道:“這枇杷又鲜又甜,婢妾伺候夫人用点。” 牡丹见状,也忙着起身卷了袖子,洗手接過念奴儿递過的小白玉盘子并银签子,准备一道伺候戚夫人用果子。 戚夫人见她二人忙個不休,缓缓道:“都不用忙了,我现在不想吃。丹娘,你身子弱,過来坐在我身边歇歇。” 牡丹推辞不掉,只好在戚夫人榻前的月牙凳上侧身坐下。戚夫人又叫念奴儿:“给少夫人上茶,别取凉茶,重新泡热茶来。” 碧梧见戚夫人对牡丹這般上心,不由有些讪讪的,停了动作站在一旁,微侧着脸打量牡丹。 戚夫人看得分明,笑道:“碧梧,琪儿睡的时辰有些长了,你进去看看,哄他起来,清醒清醒,便该用晚饭了。” 碧梧這才欢喜起来,高兴地跟着戚夫人屋裡的另一個大丫鬟念娇儿去了碧纱橱。 戚夫人這才问牡丹:“听說今日惜夏对你不敬?” 這家裡,原本就沒有什么能瞒得過戚夫人,牡丹也不吃惊,微微一笑:“沒有的事。是我院子裡的小丫鬟恕儿不懂事。” 戚夫人转动着手裡的伽南木念珠,正色道:“你是家中的少夫人,便该拿出点气势来才是,不要一味软性,纵着下人不知天高地厚,传出去别人要笑我刘家沒规矩。” 牡丹忙起身应下,暗自腹诽道,若是她真拿出气势来,只怕戚夫人又容她不下了。在她目的未达到之前,总得安生地活下去吧? ——*——*——*—— 咬着小手绢求推薦票,冲榜,冲榜…… ——*——*——*—— 咬着小手绢求推薦票,冲榜,冲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