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垢(1) 作者:解语 走走停停,等到四月中旬的时候,已是到了杭州,自古以来浙江便是富庶之地,尤其是杭州這個被古今诗人争相赞颂的地方。 许是此地的百姓见惯了富贵人家的排场,所以這近百人的车驾并未引起過多关注。 在深宫中呆了十六年的朱拂晓還是头一回来到杭州,熙熙攘攘,当真是繁华至极,比之京城亦不差。 随月与凌风轻声交谈了几句后走至轿旁,对半掀了帘子正看街上景色的朱拂晓道:“小姐,前方不远处就是驿站,咱们现在就過去嗎?還是取道西湖游览之后再去?”此处不比荒郊,人多耳杂,为免暴露身份,所有人均是改口以小姐相称。 “先去驿站吧。”彩绣飞天的帘后露出小半张脸:“难得来西湖一趟,我不想太多人跟着坏了兴致。”去北平本不需经過浙江,但她有心想见一见杭州的美景,所以才特意拐道至此。 “是。”就算不說后面的解释,随月也会毫不犹豫的应是,跟在公主身边那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不问缘由地做好主子交待的话。 看随月去向凌风传自己的话,朱拂晓放下帘子,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坐的久了难免有些犯困,只是外面伴着繁华而来的喧闹让她无法闭上眼安歇,只得从软椅旁的柜子中抽了本论语翻看。 不知過了多久,轿子突然一顿继而停了下来,由于来得突然,拂晓的身子不可自抑的往前倾了一下,呃?怎么了?這八個轿夫都是从宫中带来的,训练有素,断不可能這样突然停轿。 “怎么了?”面对朱拂晓的疑惑晚蝶和随月亦是面面相觑,唯有等前去查探的凌风回来。 不多时凌风匆匆跑到轿边:“让小姐受惊了,是前面开路的马匹撞到了街上的一個小姑娘。” 与此同时,一名年轻男子正神色紧张地安抚着一個年约三四岁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在他身后還站了两個随从打扮的少年。 “小妹妹别哭了,告诉叔叔可有哪裡撞疼了。”男子一身白衫长衣,干净无瑕,就如他的人一般。 女孩儿年纪本就小,此刻早就被吓坏了,哪還說得出话来,只知一味哭嚷着要娘。 “喂,到底有沒有事,若是沒事的话赶紧让开!”骑在马上的侍卫挥着马鞭不耐烦地道,若不是這小女孩突然跑出来,马匹也不会受惊。 “你這是什么话,明明差点伤到人,居然還一点都不在乎?”男子俊秀的脸上染了一层薄怒,刚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這小女孩就要惨死在马蹄之下。 “哼!谁让她惊了马,活该!”骑马的侍卫冷哼一声,說出令男子为之气结的话,待要理论,后头两個小厮已是一左一右拉住了他:“公子,這些人看着不好惹,咱们出门在外沒個照应還是别跟他们吵了,反正也沒伤到人就算了。” 男子在两個小厮的劝說下本已经有些动摇,但骑马侍卫嘴裡嘟囔的一句话再度激怒了他,“不就是一個平民嘛,還真当回事了,莫說是沒伤到便是真伤了又如何。” “你!”男子瞪着那個侍卫横眉冷颜道:“好一個仗势欺人的奴才!”而這种人恰恰是他最痛恨的。 “你說谁呢?”能站在這裡的侍卫都是从亲军二十六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守卫侍候的都是天皇贵胄,何曾在外被人這般說過。 “我說你只是一個奴才,如何,可听清楚了?!”男子坦然迎向勃然大怒的侍卫,毫无惧色。 “找死!”侍卫被他接二连三的言语彻底激怒,不管是否应该挥起马鞭便要好好教训這個不知死活的年青人,他要为自己的勇敢付出代价。 “史一虎退下。”队伍中传来的一声喝斥恰好阻止了史一虎的举动,史一虎当然听出了這個声音,正待为自己分辩几句,回望的目光看清了向他们走来的那人,顿时闭上了半张的嘴赶紧下马。 长发婉转,明珠垂华,那一袭流霞点珠锦衣所過之处无人敢直视。 男子望着那個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宛若窒息,绣履践香尘,娇软如烟雨,一個人如何做到连眼神都是玫瑰的颜色?! 所谓沉鱼落雁,所谓闭月羞花,也不過是俗世之貌而已;她却是倾绝天下,如是月中谪仙。 “小姐,就是他挡了车驾。”正当所有人都震慑于那绝代的风华时,凌风附在她耳边轻轻說道。 胭红如花瓣的唇角微微一弯,吐出软绵至极的声音:“說吧,你的目的。” “呃?目的?”男子一下子听不懂她的意思。 远山眉下那对明眸眨了一下,朱拂晓似笑非笑地道:“难道不是嗎?這女孩与你非亲非故,你却揽事上身阻着我的车驾不放,不是有目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盛气凌人,尽管她并非有意。 所有的好感全随着這句话烟消云散,男子大睁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原来這女子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 他将小女孩交给身后紧张莫名的小厮,直视那位众星拱月的女子:“你的手下横冲直撞差点伤了這位小妹妹,你们不应该做些什么嗎?” 拂晓望着那张干净俊秀的脸,心中泛起几分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浅浅如春水的笑意,抚着腕上殷红饱满的珊瑚珠串:“晚蝶,去拿一百两银子来。” “是,小姐。”晚蝶从累珠描花的钱袋中取出一把合约百两纹银的金瓜子递過去,手刚伸出去便被人挥开,一把金瓜子“劈裡啪拉”掉在青砖地上,阳光下金灿灿的甚是耀眼。 “你這是做什么?”朱拂晓奇怪地问,她完全不能理解男子的举动,他要的不就是钱嗎? “你……你不要污辱人!”他气得俊脸通红,倔劲亦跟着上来,甩开小厮的拉扯指着還在呜咽的小女孩大声道:“我要你向這位小妹妹道歉,這就是我的目的。” “道歉?”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看在朱拂晓眼中是說不出的可笑与碍眼,从来沒有一個人敢這样跟她說话,“你凭什么?” “就凭你的所作所为!” “可笑。”朱拂晓轻轻吐出两個字,眉间那一点金色的花钿在转身之间划過一道短暂的流光:“莫說這小姑娘沒有事,便是真伤了死了又如何,生死由命這四個字你沒听說過嗎?再說了,若真出了事,道歉又有何用?能让伤者痊愈死者還阳嗎?探其根本,不過是世人为掩饰自己罪恶所带的面具罢了,虚伪至极!” 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這是男子听完朱拂晓一番话后唯一的感觉,這女子虽然长得倾国倾城,心肠却是一派冷漠,实让人难以理解。 他還在发怔的时候,朱拂晓已经折身返回,伴着那一摇一晃的流苏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银子我已经赔了,要不要悉听尊便,但若再有阻挠,休怪我不客气!”最后那句话不带丝毫烟火气息,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而非威胁他人,但跟在她身边的人却都听的心中一凛,公主……从来就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男子虽仍气愤难平,但被那两個小厮死死拉住,外加小女孩的娘亲亦寻到了,只得任由他们离去。 登轿前,拂晓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前方重新跨上马,趾高气扬地瞪着男子的史一虎,呵…… 在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拂晓将凌风唤到了轿前,隔着轿帘的缝隙說道:“史一虎骄妄无礼不可再留在前方开路,着令其即刻在后护卫,并罚俸三月,杖责二十。”微微一停又道:“杖责之刑留待到北平后再执行。” “属下明白。”凌风利落的应了一声后退下。彼时晚蝶正在轿内给拂晓揉腿,闻言欲言又止。 回冰心:和女主有感情纠葛的,大约有三個半人,之所以有半個是因为戏份比较少,而且很隐蔽啦,我自己都還沒想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