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二十三章 天才

作者:未知
林文静拉着弟弟的手提心吊胆进了二门,陈子锟還沒把车收进门房,就听到内院裡太太的怒吼声:“侬做啥事体去了!” 难怪太太发怒,天都黑了一双儿女還不回家,這可是从未有過的事情,再看到儿子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子,像個卖零食的小贩一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抢過儿子扛着的草把子,连同上面的冰糖葫芦全都扔到了地上,顺手把儿子嘴裡的那一根也抢過来丢在地上用脚踩碎。 林文龙小嘴一扁就要哭,太太把他横抱起来照屁股就是狠狠的几下,其实抬得高,落得轻,打得并不是很重,但林文龙拿见過姆妈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怕又委屈,又心疼冰糖葫芦,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哭的急,差点背過气去。 “阿姨,是我带文龙出去了,您不要责罚他了。”林文静心疼弟弟,壮着胆子劝道。 太太冷哼了一声:“侬长本事了是吧,都能带弟弟满城白相了,侬晓不晓得京城有多不太平。” 林文静辩解道:“有陈叔陪着的。” 太太更生气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整天和卖苦力的搅在一起,成何体统,侬给我跪下!” 林文静直挺挺的在客厅裡跪下,太太把儿子抱进了卧室锁起来,拿了五角小洋给林妈說:“打发拉车的滚蛋。” 林妈颐指气使的出来,把钱往陈子锟面前一丢:“太太說了,明天你不用来了。” 陈子锟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林妈也不含糊,把五角钱揣进自己兜裡回去了。 张伯摇头感慨道:“世风日下啊。 過了半個钟头,先生回来了,看到大女儿跪在地上,便问太太发生了什么事,太太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先生笑道:“小孩子贪玩是正常的,算了,起来吧。” 太太心生怨恨,正要反驳,忽然卧室裡传来呕欧的声音,慌忙进去一看,是儿子趴在床边呕吐不已。 “一定是冰糖葫芦吃坏了肚子!”太太怒道。 先生也皱起了眉头,对女儿說:“你也太不注意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都拿给阿弟吃,今天的晚饭你不用吃了,回房思過去。” 林文静低着头回到了西厢房,想到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又想到死去的亲妈,不禁泪如雨下,正哭着呢,忽然有人敲了敲门,开门一看,地上摆着一個托盘,上面是半只黄灿灿的烤鸭,一碟白面饼。 這是谁送来的?林文静狐疑的左顾右盼,正房的窗户裡倒映着父亲和米姨的影子,林妈也在大门口和张伯聊着天。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了再說,饥肠辘辘的林文静把托盘拿进屋,摆在书桌上吃了起来,烤鸭皮酥柔嫩,肥而不腻,她吃的满手是油,回想起今天雪中游玩的一幕幕情景,嘴角不禁浮起笑意来。 …… 给心上人送完烤鸭,陈子锟在石驸马大街上百无聊赖的溜达着,差事丢了他沒觉得有啥大不了的,但以后再沒有理由出入林宅可是個大麻烦。 以后想见林小姐,就得整天在林宅门口蹲着等才行啊,不過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万一被人当成贼就不好了,咋办?陈子锟灵机一动,干脆买辆洋车,当個自由车夫,爱上哪儿蹲着都沒人能管,還能拉着心上人到处跑,岂不两全其美。 可是买车的钱从哪儿出?天上掉下来的那一包大洋应该是属于杏儿家的,自己不好再动用,坑蒙拐骗自己不会,靠卖力气赚钱又太慢,对了,不是還有两個赌局么,赌注总共有七百多块钱呢,自己若是赢了赌局,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想到這裡,他精神抖擞,按照辜鸿铭给自己的地址,直奔椿树胡同去了。 辜教授的府邸很好找,敲门进去,一個垂着辫子的粗壮男仆让他在门口稍等,通禀了老爷之后,让陈子锟进去了。 客厅裡点着昏黄的油灯,辜鸿铭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见陈子锟来到,指了指圆桌旁的凳子道:“坐。” 陈子锟坐下,静静等着辜鸿铭授课,半天不见动静,便问道:“教授,你不会把前几天說的事情忘了吧?” 辜鸿铭哈哈大笑:“沒想到你還记得此事,我還当你不敢来呢,看来你是对拉丁文志在必得啊。” 陈子锟道:“我不是对拉丁文志在必得,是对那二百一十三块大洋志在必得,麻烦你赶紧开始教吧,我赶時間。” 辜鸿铭道:“你莫不是還要赶着去拉车?” 陈子锟道:“我下半场還要去刘师培先生那裡学国文。” 辜鸿铭再次爽朗大笑,问道:“你這個小伙子真有意思,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可知道這拉丁文有多难?” 陈子锟道:“拉丁文再难,也不過是二十六個字母,中国字有几千上万,精通汉语的外国人還不是比比皆是。” “說得好!”辜鸿铭抚掌笑道,拿了一张纸,一杆笔,也不用教材,就這样开始教授這個洋车夫学习欧洲贵族们才学的拉丁文。 本来辜鸿铭只是想简单培训一下陈子锟,起码能默写字母,拼写十几個单词,說上一两個短句,就算是大功告成,可是十分钟下来,這位学贯中西的大儒的嘴巴已经张的可以塞下一個鸡蛋了。 這個车夫简直就是一個天才,所有教他的东西過目不忘,而且听力极佳,发音纯正,如果不是知道底细,辜鸿铭简直怀疑這小子前十几年是在欧洲宫廷裡渡過的,在名师教导下系统的学過拉丁文。 “老朽常以为自己是天才,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辜鸿铭抚须长叹。 陈子锟倒沒觉得什么,他早就知道自己语言学习能力超强,在二柜的教导和熏陶下,他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语和俄语,来北京不過短短几天光景,一嘴京片子也是相当地道了,学点初级的拉丁文,对他来說是小菜一碟。 一個时辰不知不觉過去了,陈子锟已经能倒背拉丁字母,朗诵拉丁文谚语,拼写一百多個单词了,這已经超出了辜鸿铭的预想了,老头儿兴致上来,索性拿了一本《拉丁文词典》给他。 “這個拿回去看,能有多少收获就看你的天赋了。” 陈子锟大大咧咧的接過词典揣怀裡,问清楚了刘师培的住处,辞别辜鸿铭直奔那厢去了。 刘师培对陈子锟的到来同样惊讶,他们都以为這個车夫已经放弃了赌局呢,刘家烟雾缭绕,刘教授虽然咳嗽的很厉害,依然是烟不离手,桌上、床上、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典籍,他先翻箱倒柜找了一本北洋政府教育部制定的初级小学课本,让陈子锟好好看看。 “教授,這是多大孩子读的书?”陈子锟问道。 “哦,你底子薄,這是七岁儿童读的书。” “教授,你太小看我了,要整就整八岁的。”陈子锟傲然道。 刘师培哑然失笑,重新找了一本高小课本给他,陈子锟快速翻完一遍,道:“学完了,出题吧。” 见這车夫如此有自信,刘师培索性出了一张高小毕业生才能答得出的国文试卷,陈子锟拿了钢笔,上下翻飞,笔走龙蛇,刘师培接過试卷一看,大惊失色:“你上過学!” 试卷上的字迹隽秀硬朗,颇有颜筋柳骨之风,沒有受過十年以上教育的人,是绝不能写出這样的字来的。 陈子锟挠挠头:“我不记得以前是否读過书。” 刘师培继续追问,陈子锟便告诉他自己两年前曾经坠马失忆,但却隐去了当土匪這一段。 “可惜啊,可惜,或许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呢,竟然流落至此,咳咳。”刘师培扼腕叹息,又拿来毛笔和砚台宣纸,让陈子锟写毛笔字来看。 结果却大失所望,虽然陈子锟的硬笔书法很是规整,但毛笔字却是一塌糊涂。 “看来你是在新式家庭长大的,真是可惜啊。”刘师培再度叹息。 但這個可惜和前面一句裡的可惜完全是两個意思,通常上海或者广东一带的洋行买办家庭,会让儿女全盘西化,信基督教,学英文,吃西餐,写字都用自来水笔,陈子锟很可能就是出身在這样的家庭,這些年战乱频繁,导致富家公子流落民间,而他的這种身份背景,其实更适合学习胡适那一套东西,而不是师从刘师培。 既然如此,那就教他一些更深的东西吧,刘师培把那些课本都收了起来,重新拿了一本《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递给陈子锟,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开始正式给這位学生讲课。 从刘教授家出来,已经是满天星斗,大雪初霁,天气格外寒冷,简直滴水成冰,陈子锟大踏步的在星光下走着,嘴裡呵出一团团白雾来,忽然前面路边站起两個黑影来,身材魁梧,声若洪钟: “尊驾可是纵横关外的双枪快腿小白龙?”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