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城关之外 作者:夜惠美 雪夜裡寒风四气,虽然吴名早就计划好了南返线路,但他的母亲身体虚弱,尚需逃避科尔沁的搜寻,行进起来十分的艰难。吴用可以說在草原上度過了儿时,羊奶肉食从来不缺,自然身型体壮,抵抗寒风更强一些。 “祖母,我来背着您。”吴用见自己母亲费力的搀扶着老人,为了加快行程,尽早脱离科尔沁,弯腰背起自己的祖母。吴氏从包裹裡翻出一件毛色光亮的鹤裘盖在老人身上。 “這還是格格送的,她许是察觉到什么,前几日总是送些东西過来。”吴氏一脸感慨,哈日珠拉除了是蒙古格格之外,其余的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贴心良善,最喜歡听自己讲大明的事情,有时让吴氏有几分错觉,她应是汉人。 吴用身子一顿,深吸一口凉气,大踏步向前行。吴名扶着自己的妻子,轻责“既然离开科尔沁,你還提格格做甚?她再好,也是蒙古格格,同咱们不是一路人,大明才是故乡。” “老爷說得是。”吴氏忙开口,吴用此时低声道“爹,哈日珠拉,不,海兰珠曾经說過,汉蒙鞑子都是一样的,并沒区别,只是生活在不同地方而已。” “這话也就她能說出来。”吴用遥遥头,都是一样的嗎?這句话像是种子一样留在他心底。 晓行夜住,吴名一家终于离开草原,来到辽东,這裡是努尔哈赤的地盘。路過建州城时,吴用好奇的打量在此生活的汉人,见到布衣阑珊,面露凄苦神情,或者向旗人谄媚求生的汉人时,心中感慨万千,這就是她所言大明大敌?就凭這着女真人這般作风,他们永远不会有入关的那一日。 在客栈裡,吴名一家稍作梳洗,吴用听见闲人议论四大贝勒,尤其并不以军功勇气见长的皇太极时,吴名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其实若不是皇太极贝勒想出法子,城池定会打不下来。”“不說這些,就說他帮着大汗处理粮草之事,也很妥当。” “爹?”吴用将馍馍递上,轻声问道“您想什么呢?用完就可以赶路,我看咱们再過几日就可以回到家乡。” “皇太极,此人素有谋略,听他们所言应是努尔哈赤唯一识字的儿子。” “她也說過,皇太极是枭雄。”吴用十分赞同,這一路上四大贝勒的名声,他们可是了解不少,努尔哈赤有他们几人,难怪能同大明对峙辽东。 用過饭后,吴名他们继续南下,期间路见好些個同他们一样沦落关外的汉人,他们也都想重新入关返回大明。吴名对這些人存了几分可怜,就将干粮肉干等相赠,结伴躲避女真人的搜寻向宁远城行进。 “宁远城在交战,像咱们這样逃难的人,很难入关,兴许会把咱们当成鞑子的奸细杀掉。”面色暗黄,身型枯瘦的中年人嚼着肉干,对吴名說道,“你们是从草原逃回来的?看你们這打扮,应是在那過的不错,看小哥的身型魁梧,几瞧不出是汉人。” “我是大明人士,不是蒙古人。”吴用心中恼火,给他吃的還這么多话,那人将手上的肉沫舔干净,叹道“看小哥就是沒吃過苦头的,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你们是不晓得,大明将咱们這些沦落关外的人当成是叛徒,而鞑子呢?除了尚有几分慈心的皇太极,其他人将咱们当成猪狗不如的奴隶,這次拼着命不要,闯一回宁远城,只要入了关,咱们又是大明人了。” 同行之人连连点头,浑浊麻木的眼中透着一分的火热,吴名暗自叹气,身逢乱世想要独善其身,很是不易,大明不再接纳他们這些落难之人?他们都是汉人呀,吴名心中泛起一丝迷茫,耳边响起海兰珠的问话‘何为汉人?何为蒙古人?’ 绕過鞑子的追捕,吴名他们终于来到宁远城十裡处,群山峻岭之间,遥遥可见的宁远关隘耸立其间,大有一夫当官万夫莫开的架势。手搭凉棚隐隐看见日光洒落在漆黑泛着寒光的火炮上,這才是阻止鞑子入关的利器,努尔哈赤就曾在火炮之下吃過苦头。 吴用摸了一下腰间的弓箭,海兰珠,我就要回归大明,缘尽于此,抽出弓箭,想要折断,却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少刻功夫,可见马蹄后带起的尘土,马上端庄着身穿铠甲的大明军士。 领头之人勒住缰绳,看着面前三十号人,傲慢的开口“你们這是要入关?” 众人有几分害怕,多年的奴役让他们不由的跪地磕头出声哀求“军爷,小的都是汉人,日夜盼望着能重回大明。”“军爷,求求您可怜小的,让小的入关吧,愿为您当牛做马。” 吴名虽然能屈能伸,但也有几分书生意气,拱手行礼道“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不幸沦落塞外,請大人准许学生入关。” “哼,功名?看你的样子還是個秀才?”领头的将军一脸的不屑,高声同手下调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能在鞑子手中活下来,兴许你早已经忘了祖宗。” “大人何出此言?”吴用一脸的气愤,虽吴名一把拉住,叫道“我們时刻不曾忘记是大明的子民,若是你们這些当兵能有用,我們又怎么会被鞑子掠去沦落关外?” “哟,你小子找打。”将军一鞭子向吴用挥去,吴用在草原上早就练出本事,抬手攥住马鞭,同马上之人叫起力气,最后生生的将他拽下马,穿着重重的盔甲的总兵跌在土地上,砸出了大坑。 旁边众人瞧见他那副狼狈的架势,捂嘴忍笑,吴用脸上带一丝痛苦,這样的人還是将军?是总兵?還赶不上科尔沁的普通人,难怪努尔哈赤敢频繁南下,将士不就是保护大明和百姓的嗎?這是谁說的?对了是海兰珠。 “你,你,我看你就是皇太极的奸细。”将军爬了起来,上前抓住吴用的衣领,怒道“說,你是不是派来打探消息的?還是想诈取宁远城?” “不是,我不认识皇太极是谁?”吴用反驳,吴名忙上前道“大人,我們确实不是奸细。” 吴氏也上前弱弱的行礼求情,将军看见吴氏眼前发亮,他们好久沒见到如此出色的女子,再加上刚刚打了一场憋气的败仗,又怎么会放過? “来人,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本总兵要亲自拷问。”此话刚刚落地,兵士上前捆绑众人,在吴名他们一行人中,有几人挣脱着逃跑,甚至同兵士打了起来,他们明白若是被抓起来,那就是九死一生,那样還不如留在关外,起码還有生的希望。 总兵见他们竟然敢反抗,更是怒火冲天,抽出腰刀高声道“我就瞧着他们是奸细,果然沒差,来人,除了妇孺不留活口,省得让他们给鞑子送信。” “是,大人。”這种事对他们這些人来說已经司空见惯,宁远城的守将已经很久沒有发粮饷,他们就靠打秋风過活,抽出刀剑砍杀起来。 “住手,住手。”吴名大声疾呼,痛心的叫道“大家都是大明子民,不得动武···”话沒說完,就被人踢倒在地,举刀便向他砍来,吴用正同总兵交战,无暇顾及,大惊失色道“爹,爹。” 吴氏猛然扑在吴名身上,挡出了落下来的刀剑,鲜血染红了吴名的衣服,虚弱的說道“老爷,你···你沒事···就好···這就是大明嗎···我宁远生活···草原···” “夫人,夫人。”吴名头哭流涕,吴用踢飞了总兵的刀,仰天长啸“娘亲,娘亲···”在回神时,就见自己的祖母同样倒在血泊中,吴名眼中泛着杀气腾腾的红光,再也不留手,两三下夺過刀剑,狠狠的砍在总兵身上,仿佛魔舞一般,失去了理智。但双拳难敌四手,這些逃难的人又怎么会赶得上兵勇?一会功夫,就处于弱势。 吴用仅存的理智护住自己的父亲,边战边退,就在体力不知时,远处仿佛万马奔腾,尘烟滚滚中,正黄旗迎风飘扬。 “大人,是皇太极追来了,咱们怎么办?”兵勇停住手,此时才想起,皇太极就在他们身后,总兵匆忙上马,挥手道“走,快走,咱们先去宁远城向袁大人禀告战事,這些乱民,就留给皇太极好了。” 摸了一把手臂上的伤痕,总兵向着吴用狞笑“算你小子有运气,哼。”打马带人离开。 吴用失去全身的力量,跌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满地的血迹,不自觉的低言“這就是你說的仇恨?为何?這到底为何?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大明?” Ps這章写的我很头疼,這個世间有好人有坏人,吴用一家只是遇见一個坏人而已,而且乱世呀,总得来說都不容易,当初宁远城确实很乱,這也不算虚构吧,明朝毁在自己人手中。Pk1800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