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算计 作者:庄不周 郭汜怒不可遏,等谢广赶到时,他已经将帐内砸得面目全非。 倒是那名属吏沒什么事,只是滚了一身泥,胸前一個大脚印。 听完属吏的解释,谢广皱了皱眉,将被郭汜踢翻的案几扶起,又将地上的酒壶、杯盘放好。 郭汜依然难抑怒气,厉声喝道:“你說,咋整?” “忍!” “這怎么忍?” “不能忍也得忍。”谢广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将酒杯重重的顿在案上。“实力不如人,除了忍,又能如何?将军纵不畏死,难道连少君的性命也不顾了?” 郭汜眉头紧皱,从谢广手中夺過酒壶,往嘴裡倒了几口酒。 酒水从嘴角溢出,胸前湿了一片。 他和李傕能讲和,是因为互有人质,他的女儿在李傕处,李傕也有一個女儿在他這裡。 如果翻脸,那個女儿必死无疑。 女儿的生死只是一方面,重点是他现在实力削弱严重,根本打不赢。 所以,只能忍。 “那你說,怎么才能弄死他?” “如实汇报,要军械,要粮食。”谢广微微一笑。“杨定的大营這么难打,不多要点军械和粮食怎么行?最好再让他多派一点精锐来攻,比如飞熊军。” 郭汜眉梢轻扬,眼中闪過一丝狞厉。 “就這么办。敢骗老子,老子就让他断子绝孙。反正天子不肯赦免他,迟早要族灭,不如将這功劳让给我們。” 两人相视大笑。 李傕咂了咂嘴,将郭汜的军报轻飘飘地丢在案上。 郭汜的小心思,几乎明明白白的写在字裡行间。 该来的终究要来。 贾文和,算你狠! 想到贾诩,李傕就恨得牙痒痒。 他有种感觉,贾诩要借他的人头向小皇帝示好,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贾诩的算计。 就像当初那两個游骑,不管他杀不杀,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他的人头沒那么容易拿。 李傕冷笑了两声,命人去叫儿子李式。 李式来得很快,眼圈有点发黑,精神萎靡不振。向李傕行礼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阿式,贪色要有节制。”李傕淡淡地說道。 李式尴尬地笑了两声,岔开了话题。“阿爹,這么早叫我来,有急事?” “杨定依华山立阵,郭汜力不从心,你率领飞熊军去帮帮他。” 李式面色微变。“阿爹,飞熊军是骑兵,不适合攻阵啊。這是不是……” “這句话,你去对郭汜說。”李傕嘿嘿笑了两声。“他要粮食,我就给他粮食。他要军械,我就给他军械。他要飞熊军,我就给他飞熊军。我倒想看看,他還想要什么,敢不敢要我的人头?” 李式還沒反应過来,茫然地看着李傕。 李傕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烦闷。 西凉人大多有勇无谋,难得出了一個智者贾诩,却一心想归顺朝廷,反過来算计西凉人。 “到了那裡后,你把這些话对郭汜說,看他如何回答。” 李式应了,转身出帐。 “少睡点关东女人。”李傕大声說道。“若是沒死在郭汜的矛下,先死在关东女人的肚皮上,丢老子的脸,小心老子揭你的皮。” 李式在帐门外愣了片刻,臊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李傕坐在帐中,听得脚步声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倒了一杯,命人去叫几個弟弟、侄子,准备大举进军。 沒過一会儿,帐外有脚步声响起,随即帐门被人掀开。 李傕抬起头,還沒看清是谁,来人大步走到李傕面前,夺過李傕手中的酒壶,一脚踹翻了案几,又将酒壶砸在李傕的头上。 “啪!”酒壶碎裂,酒液洒了李傕一身。 “你……”李傕气得一跃而起,伸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杀啊!”来人毫无惧色,梗着脖子,怒视着李傕。 李傕定睛一看,這才发现是妻子胡氏,不禁气沮。他還刀入鞘,抹去脸上的酒水,讪讪地笑道:“你這是做甚?我好好的喝酒,帐裡又沒其他人,不信你搜。” “我才懒得管你有沒有人。”胡氏气得胸口成伏。“我就问你,明知郭多不是东西,你为甚還要派阿式去?万一他被郭多害了,我是你偿命,還是找郭多偿命?” 李傕恍然大悟,知道妻子护犊的脾气又犯了,连忙将妻子让到正席,耐心解說。 “夫人,你有所不知。郭多在新丰吃了亏,现在手下就沒几個人,根本不是阿式的对手。只要阿式自己小心些,郭多伤不了他。若是他胆大些,倒是有机会宰了郭多。這种事,我不适合出面,又不放心别人,自然由阿式去做最好,立了功,将来才好继承我的人马嘛。届时纵使别人有意见,我训斥阿式几句,也就過去了,谁会和一個孩子過不去呢?” 胡氏听了,将信将疑。“你当真如此想?” “那当然,阿式是你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的人马不传给他,還能传给谁?” 胡氏转怒为喜,随即又道:“虽說如此,却還是有些急了。你正当壮年,阿式又年少,万一……” “時間不等人。”李傕扬扬手,打断了胡氏。“有人要我父子的命。” “谁?”胡氏登时变了脸。 “贾诩,郭多,還有那個小皇帝。”李傕叹息道:“放眼看去,全是敌人,数不胜数。夫人,要想活下去,沒有别的办法,只有我們父子兄弟齐心协力,杀出一條血路。若能抓住小皇帝,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們就退出关中,回凉州去。中原虽好,不是家乡。” 李傕张开双臂,转着圈,吟唱起来。“草原青青,雪山莽莽。大河万裡,野草孤狼……” 胡氏蛾眉紧蹙,沒好气的打断了李傕。“闭嘴!大敌当前,作此悲凉之曲,算什么汉子。打起精神来,和他们打一场。若是败了,再走不迟。” “什么败了?”胡封推帐而入,见胡氏亦在,不禁一愣。“姑母,你說什么呢?” “阿封,有人要杀你姑父,你待如何?” 胡封一听,立刻瞪圆双眼。“谁敢杀大司马?我第一個不答应。” 话音未落,李维也走了进来。“谁這么大胆,敢杀大司马?咦,嫂嫂也在啊。”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