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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世祖 第54节

作者:未知
明显是忌惮刘承祐军的缘故,耶律阮留下驻守南京道的军队不算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两万多人。原本,刘承祐是只欲赵延寿這一军行动的,說什么紧以那部燕兵赌他一把,然而现实是,连他的龙栖军都得出全力…… 赌博真不是件好事,上瘾,一旦下了本,就被套牢了,甚至于为了看到汇报,還不得不继续投入。 此时,刘承祐有一种感觉,自己貌似把自己捆绑到自己发动的战车上了。沒個结果,根本停不下来。 “兵力仍旧不足啊!”刘承祐感叹一句。 眼见着,夏收過后未及填满的府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刘承祐有些头疼,有些心慌。现在,他不缺武器,不缺甲胄,甚至农民丁壮都能短時間内聚集不少,但,就是缺粮缺布。 “真定的兵马,不能动用!”魏仁浦则提前给他打好预防。 现阶段在真定,只有刘承祐的亲卫营与向训的第三军還在。闻言,刘承祐摇了摇头:“我无意再动真定之军。” 說着,有点苦巴巴地努了下嘴:“纵使想动,也无力啊!” 呼出一口浊气,刘承祐吩咐着:“传令诸军,继续保持对南线辽军的压迫。不過赵延寿既然已经突破了南易水,让他们都给我收着点打,适当给到压力,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是!”闻言,魏仁浦提笔便书写着命令,润色一番。 “這一仗打完,成德以北,幽州以南,估计要被打烂了……”刘承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 “倘若真能拿下幽州,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郭荣說道。 当然值得,哪怕再付出几倍的代价,也值得。甚至于,刘承祐存着的最阴暗的心思,就是将幽燕之地打烂。以一隅之殇,還取刘家江山北部边防数年的和平,而图将来。只是這种心思,绝不会表露出来,永远不会說出来。 “不知那契丹主得知此消息,会如何反应?”刘承祐突然想到了耶律阮。 “那留给赵延寿的時間,更少了!”向训說道。 這话說得沒头沒脑的,刘承祐却大概明白了。不需多,耶律阮只要派支偏师回军,那么赵延寿就更难了。至于会不会影响耶律阮向上京进军的进城,结论是,影响不大。 言谈间,陶谷自二堂现身,弯腰躬礼,做足了姿态,方才入内,向刘承祐道:“殿下,定州来报,定州豪帅孙方简,闻殿下发兵北伐幽燕,自狼山率所部三千军,南下助战!” “咦……”刘承祐诧异了。进驻真定后,刘承祐对周边的势力都有過一次调查,而這孙方简,也有所耳闻,是定州的一個小军阀,不過一直沒被他看在眼裡,沒什么清晰的认识。 看向魏仁浦。 魏仁浦博闻强识,在后晋枢密院任职多年,虽是小吏,也接触過不少杂七杂八的军机要闻。略回忆了一下,方才說道:“孙方简原是定州豪杰,此前以边陲税役烦重,民不安业,不堪重负,聚乡裡强健之众于狼山,结寨自守,聚拢流民,招揽匪盗,逐渐壮大。” “契丹连番南寇之时,還率手下袭击契丹人,劫夺军资,還北入敌境,抄掠财货。当时归附朝廷,求以节度之职,朝廷鄙之,以之为游奕使,孙方简怒而投靠契丹人。去岁,還尝为契丹南侵向导。” “此番,却又发文归附,帅师助战,恐怕是见社稷重建,想以朝廷为靠山。不過,其根本目的,当为了扩充实力。” “又是個首鼠两端之徒,不足信!”向训鄙笑。 “你這话,却是将天下节度都骂进去了!”刘承祐指着向训:“当今天下州镇,谁人不是如此。孙方简,可不可信不重要,能用则已!” 刘承祐這话裡,显然表明了态度,起身踱了几步,有了决定:“发文一封,遣使告与孙方简,他大义击贼,孤心甚喜。只要北逐定州契丹,我表他为定州节度!” 刘承祐是朝着陶谷說的。陶谷应声而下,迈步间,余光瞥着又被刘承祐拉着商讨军情的魏仁浦,胡须翘了翘,眼神有些阴。 他不与郭荣、向训比,那本是刘承祐的心腹之臣。但是魏仁浦,同为新进降臣,论年纪资历,论才能见识,他自认都强于魏仁浦,更别提文章诗词了。何以他魏仁浦得以参赞军机要务,出入随从,形影不离。而他陶谷,貌似真的只是個起草命令的笔杆子,甚至這一部分,也被魏仁浦分薄了…… 要說军机政治,他陶谷也是熟读兵书的,何以刘承祐不找他商议垂询。不知觉间,陶谷心中已然积聚了不少怨气,对魏仁浦嫉妒,对刘承祐也有些不满。 …… 南京道,涿州,固安县。 城头亮起的,是黑红色的“燕旗”。突破了辽军的封锁,赵延寿马不停蹄,催使燕兵疾进上百裡,直至固安,城中沒有多少兵马,直接便拿下了。 踏上了熟悉的土地,赵延寿心安定不少。而嗅着乡土的气息,燕军士卒士气仍旧高而不坠,底层的官兵,哪知局势的风险。 固安县城北,是白沟河,已然聚集了不少船只、舢板与临时编造的竹皮筏。白沟河上游直通桑干水,桑干水以北,便是幽州城了,這是打算走水路。 此时的赵延寿,将所有骑兵都留以牵制被他戏耍了的辽骑,又留下五百卒守固安,余者,尽数随他轻装去取幽州城。 舟船不足,故水陆齐近。 踩在甲板上,伴着水流的律动起伏,赵延寿仰望北面:“還有不到百裡的水路了!” “燕王,我們真的能打下幽州城嗎?”手下一名将军,小声的问道。他们不似普通的士卒,纵使看不透全局,也有些危机意识的。 “哈哈!”赵延寿直接笑出了声,刻意放开嗓子:“幽州如此大城,耶律解裡只以四千兵守,他如何守。更可笑的是,骑兵能守城嗎?胡兵会守城嗎?幽州城,当年就是孤负责修缮的,沒有人比孤更清楚它的弱点!只要我們顺利抵达,幽州城,就是我們的!” 赵延寿這话,大部分是忽悠的。但是,不是所有人那么好忽悠的。 “可是,我們兵力也不多啊……” “我們有数万之师,還怕拿不下幽州城?”赵延寿立刻一瞪。 這话,唬得那燕将一愣一愣的。 “幽州城内外,可有十数万汉民。”见其人那副愚鲁的模样,赵延寿有点自信地解释道:“孤自问,治幽的十年间,对汉民多有施恩维护,只要将他们鼓动起来了,那区区之数的契丹军队,又有何惧?” 将领恍然,很快,赵延寿度话传开了,仍旧将士气维持在一個较高的地方。而赵延寿的目光,也越发坚定起来,他這也是想尽了办法,忽悠着這些将士随他去冒险,很积极,毕竟是他事业的第三春了。 “燕王。”准备回仓休息的时候,另外两名将领,小心地找到赵延寿。 见二人形色不对,赵延寿蹙眉问:“何事?” “您真的打算去打幽州,与契丹人为敌?”其中一人眼神躲闪。 听出了异样,赵延寿不动神色,随意地說:“不瞒二位,孤這心裡,也有些忐忑。” 闻言,另外一人立刻道:“燕王,左右我們已经摆脱了那刘承祐的控制,有此大军,何须冒生死与契丹人为敌,莫若像从前……” 见状,赵延寿立刻止住二者:“此处不是叙话之所,你们先去仓内等我。” 看赵延寿這样子,二人似乎会到了什么意,连忙点着头。 待二者退去后,赵延寿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招呼着一名心腹,低声吩咐着:“带几名甲士,将那二人处理了,扔到河中,不要闹出动静。另外,将那二人手下士卒,接管了!” “是!” 若說赵延寿沒有一点异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绝不是這种时候,這种方式。二人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有投降之意。也只有這等蠢货小人,无知匹夫…… 再寄人篱下,哪有自己当家做主来得痛快! 仰头北望,赵延寿拳头捏得紧紧的,灵机一动,突然挥手高喝一声:“回家!” 很快,白沟河上飘荡起一阵“回家”呼喊,气势十足! 第121章 最难啃的骨头,最轻松地啃下了 幽州城這边,得知燕兵在赵延寿的率领下,突破了易水防线,甚至轻易了越過了拒马河,南京留守耶律解裡是气得不行,大骂废物。 “定州、莫州都在干什么,那么多兵马都拦不住燕军?”耶律解裡嘴裡碎碎念念的,满脸煞气:“赵延寿這贼子,燕军這些叛逆,果真早与刘氏勾结,坑害我军。当初在栾城,就该将之全部杀了,以免其祸。汉人,当真可不信!” 所幸议事堂中,都是一干契丹、奚人,汉人官吏都被摒退在外,否则耶律解裡這话,对本就已经割裂的蕃汉矛盾,又将是一次猛烈的刺激。 “龙栖军大举北上,两路齐进,将南线诸军牵制得太厉害了,才让赵延寿钻了空子。”一名守将替南边的辽军分辩着。 “龙栖军,又是龙栖军!那刘家子,欺我契丹无人!”耶律解裡叫嚣着无用的废话。 “留守,還是做好应对燕兵吧!”一名将领說道。 “還用你提醒?”有点受不了那种提点的语气,耶律解裡双目一瞪,想了想,狠狠道:“让涿州的守军东进,檀、蓟的守军也南来,我亲自统军出击,实行围剿。赵延寿既然敢孤军深入,前来找死,成全他!” 此言一落,下座的几名守将立刻便急了,其中一人劝道:“留守不可啊,眼下幽都空虚,兵马本就不多,若是再分兵出击,南京可就危险了。城中那些汉人,因此前变乱,心怀怨气,本就躁动不安,若沒有足够了力量威慑,容易出乱子啊!” “哼哼!”闻言,耶律解裡当即怼了回去:“我岂能不知!南线的军队,短時間内還能对燕兵造成多大迟滞?若是让赵延寿率着燕军到南京了,届时城中汉民鼓噪起来,对我們的威胁更大!” “再者,现在城中以骑兵居多。赵延寿既然敢来,我們不出城与之野战击溃他们,难道還有被动地同他进行城池攻防嗎?” 耶律解裡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那名提出质疑的蕃将一時間,倒是哑口了。 “可是,南京城怎么办?” 想了想,耶律解裡下起了军令:“从城中征召一批胡人,给我发放武器铠甲,配合留下的兵马驻守,等待檀、蓟的守卒南下。城中净街闭市,封锁各坊,尤其是汉人所处,但有随意走动者,先杀了!” 虽然仍有疑虑,但耶律解裡下定了决心,其他人也沒有反对的余地。他是耶律阮委任的南京留守,执掌南京道各州县军政,权力极大。 很快,耶律阮便点齐兵马,朝着南边而去,直奔固安方向。然后,出发一個多时辰,留守幽州的辽将收到了消息,燕军走水道北上,正巧与耶律解裡错开,耶律解裡扑了個空。 …… 在幽州局势愈见糜烂之时,耶律阮這边,进展得则十分顺利。十万大军,护送着先帝還京,一路上只是正常行军,沿途的契丹部族沒有任何阻挡的意思。就算想要阻挡,也要有面对十万大军攻击的勇气。 而在进军的過程中,耶律阮体会到了什么叫“众望所归”。還在中京道内,便有辽五院部夷离堇耶律安端、详稳耶律刘哥遣人驰报臣服,并請率所部勇士作先锋。然后率部北上,至泰德泉,与耶律李胡军相遇。 契丹的述律太后,将上京仅剩的一部精锐并南北两院诸部士卒都交给他,军力并不算弱。然而,耶律李胡這個人,实在不得人心,接战之下,竟然被五院部的那点先锋军马碾压了,還被一冲而散,导致全军溃败,狼狈地逃回临潢找他妈寻安慰去了。 耶律阮這边,只感形势大好。貌似回京之路,并沒有想象中的艰难,甚至于有些太過敏感小心了。而得知泰德泉之战的结果,军心立振,原本的少许忐忑也消失了,耶律阮這艘船,稳了,基本不用担心倘若失败后面对述律太后的报复了。 一路向东北,从幽州,到上京,实在太遥远了。心情好,耶律阮已然存着将统治重心彻底南移的想法了。 不過,当幽州传来,刘承祐派赵延寿北伐的消息后,耶律阮的好心情一下子便消散了。哪怕是盛夏,那张脸也像铺了一层寒霜。 “這個刘承祐,好气魄,還真敢北上捋虎须!竟然委赵延寿北伐,好器量!刘知远知道嗎?”话裡夸着刘承祐,不過這语气中可沒有一点善意。 就幽燕的情况,耶律阮召集了一场军前会议,很自然了,将臣们持两种意见。 一者,以還上京固地位,定名分为上,以耶律察割等人为首,幽州各地尚有两万多卒,临幸前又做了妥善安排,怎么想都守得住。 另外的,自然是力主立刻调兵支援,這些人以耶律安抟为首。他们认为,人心已尽归新主,上京的述律太后已不足为虑,反倒是幽燕必不能有失。否则,不止此次南下灭晋搞了個大败亏输,连此前下肚的战果都得重新吐出来。 在耶律阮的立场,他還是偏向幽州,沒有太過纠结,稍作衡量,便决定,派军回援。于是,遣耶律朔古领兵一万骑,星驰南返,歼灭北犯敌军。 耶律阮的反应也不算慢了,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有了的动作,且并未過于忧虑。在他看来,局面再坏,只要保住南京城即可,其他都是次要的,可放弃,迟早能拿回来。 然而幽州的局势,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恶化,最先出問題的,也正是幽州。 赵延寿自固安北上,顺利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直到也幽州城西南,弃舟登岸,兵临清晋门下,都沒有受到一点阻挡。 而到了城下,才发现,幽州城的空虚,更是完完全全地超出他的想象。耶律解裡那個蠢货,比他预期的還要蠢,還要自以为是,竟然领兵去固安截击他了。 大喜之下,赵延寿立刻将消息传示诸军,以走水道之故,各部燕兵基本都保持着一定的体力与战斗力,稍作休整,便下令进攻。幽州城内虽然群龙无首,面对燕兵天降,有些混乱,但還是在各自长官的率领下,守卫着城门。 但是,以幽州城之大,又哪裡能兼顾得到。沒有重型攻城器械,初战不利,再战失败,但凭着赵延寿对幽州的熟悉,很快便摸清了其防御力量。以幽州之大,城中的杂号守军,哪裡能面面兼顾,很快便被他找到了突破口,走水门而进。 攻进幽州,轻松得让赵延寿感觉异常意外…… 第122章 连锁反应 定州安喜,经過近半月的持续反复拉锯牵扯,辽定州节度耶律安,终于撤退了,留下一小股部队殿后,带着仅剩的三千余辽军向北亡命。 于交锋的龙栖军而言,辽军此番撤得有些突然,让人意外,不過却也不是沒有一点征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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