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借住
姜曼薇收起背包,跟随人流慢慢悠悠晃到校门口。
门口接自家孩子的车并不少,氛围吵闹,姜曼薇手机紧贴着耳朵,有一下沒一下地跟电话那头說着什么,边走目光边逡巡。
大约三四分钟,终于在一偏僻角落看到站在车旁同样打电话的男人。
“看到了。”她开口,挂断电话,快步走過去。
简单跟男人打過招呼,对方为她打开后车门。
车厢空荡荡的,清列的柑橘香若有似无飘进鼻间,稍稍冲散了一丝暑气。
姜曼薇委身坐进去,双腿并拢,坐姿端正,装着学习资料的背包被她牢牢抱在怀裡。
几秒過后,驾驶位的车门毫无动静,侧眸看去,发现男人依旧直挺挺地站在车外,望着校门口的方向。
姜曼薇疑惑皱眉,伸手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
对方有所感应般,立马回身低腰,垂耳倾听。
“姜小姐是有什么事嗎?”
“不走嗎?”她问。
男人启唇,刚想說些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姜曼薇用眼神示意对方忙,不用管她。
男人歉意一笑,接听。
距离虽近,但她依旧听不见对面說了什么,只是“是”“好”等附和字眼时不时从男人嘴裡蹦出。
片刻后,挂断电话,男人绕過车头,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姜曼薇见此,又升上车窗。
“本来還要接上靳少爷的,但少爷的表弟要来玩几天,少爷就先行离开接陈小少爷去了。”
男人观察着路况,低声解释道。
姜曼薇心一颤,后面的话其实都沒怎么听了,心神全然被那個姓氏夺了去。
“jin?”
音量不由自主提高,引得男人都诧异地透過车内后视镜看她。
不怪她反应大,只是這個姓给她的阴影实在深。
“是的,怎么了嗎,姜小姐?”男人虽不解,但還是回应了。
“……沒事。”姜曼薇摇摇头,平复下心情。
她们這個圈子虽小,但也不至于小到這种地步……吧?
……
驱车到姜家别墅收拾完行李,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驶向這次的目的地——
上林湾,郊外靠海僻静的别墅区。
寸土寸金的地理位置就已经预示了裡面的业主非富即贵,运气好甚至還能遇到只能在电视荧幕上才能看到的明星大腕。
别墅之间间距宽阔,自带独立庭院,绿化茂密精美,路面干净宽广,隐私性也是十足的好。
黑色宾利缓缓驶在柏油路面,姜曼薇侧头看着窗外一寸寸闪過的优美景象,却无心欣赏。
你越不想看到什么,老天捉弄人般就非让你看到什么。
看着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换着台的少年,姜曼薇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死了。
她右手拉着一只白色的大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姨身后。
行李箱的两只轱辘碾在地上,发出刺耳又响亮的声响。
陷进沙发裡的少年闻声侧头,拧眉看過来。
在看到姜曼薇的瞬间,本来沒有情绪的脸霎时变得空白起来,两三秒后,“wtf”的意思清晰又明显地浮现在黑熠熠的眸中。
很显然,靳斯遇也沒想到来借住的人会是她。
天意弄人,這是姜曼薇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冤家路窄。
“靳少爷,夫人应该有跟你讲過,曼薇小姐要来借住一段時間。”
陈姨开口解释着。
靳斯遇眼底的情绪淡去,薄唇轻启,话還沒說出来,就被一声响破天际、隐隐破音的“haley”打断。
姜曼薇抬眼看去,還沒看清楚情况,眼前一花,一個庞然大物直冲冲朝她窜来,后面紧跟着一個小人儿。
从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砰砰”沉闷响声,足以看出对方体型有多大。
姜曼薇连忙后退一步,這才有空看過去。
万幸的是,那东西停在了她跟前。
是一只伯恩山犬,吐着舌头围着她打转,前爪时不时抬起,跃跃欲试地想往她身上扑。
膘肥体壮,毛发顺亮,足以看出主人养得有多好。
跟在后面的小尾巴噔噔噔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的,一把抓住haley的项圈,一边抬眼瞧她。
眼珠滴溜溜得转,一看就是個刺头。
“哇,你怎么把女人带到家裡来了!”
嘹亮的童声在耳边乍响,說出的话更是雷死人。
“哈,我要告诉,嘶……”话未說完,就被赶過来的靳斯遇一掌拍沒。
刺头皱着脸吃痛,后脑勺被靳斯遇死死摁住,整個人像只小鸡仔般被压着往楼上走。
两人一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陈姨收回目光,眼底笑意未消,“姜小姐别介意,泽屿被家裡宠坏了。”
看出来了。
姜曼薇能說什么,点点头,“沒事。”
“那我先带小姐去房间吧。”陈姨說着,领她一并往楼上走。
房间位于二楼,空间挺大,有個阳台,面朝后院,采光比较好。裡面的设施就是常见的三件套,一张床,一個衣柜,一张桌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沒有浴室,洗澡上厕所得去外面的客卫。
“来得比较急,也沒准备什么东西,但床单被子都是新的,小姐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发我一张清单,我可以去买。”
“沒事。”姜曼薇摇摇头,语气淡然,“我都带了。”
陈姨点头,也沒說什么,“行,那姜小姐先收拾吧,有什么問題找我。”
說完,门被阖上,陈姨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姜曼薇刚打开行李箱,放在口袋的手机震动一下,一條消息插进来。
她打开。
妈妈:【到上林湾了吧,记得跟斯遇多聊聊,培养培养感情。】
话說得实在明显,姜曼薇想装听不懂都装不下去了。
费劲吧啦地把她弄到這裡来,为的也就是這個了。
虽然都同处一個圈子,但内裡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不知道秦女士是怎么搭上這個香饽饽的,也是满足了她一贯向上社交的准则。
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向听话的她却不知该怎么回复。
十几年来,她从沒做過一件忤逆不孝的事情,按他们所說去做已经成为习惯,只是此刻却突感迷茫。
她想象不到往后的五六十年裡,就這么一眼望到头地活下去。
从她出生,到成长,再到垂暮,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沒有挫折,事事顺利,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却觉得有些无聊与吃力。
最终手指落下,她回去两字:【到了。】
沒对后面的话进行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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