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壮士暮年 作者:未知 “东吴降了,东吴降了!”延熙五年,冬,這样一则消息开始在大汉各处城池传播,岳阳,黄府,远远地便听到黄荣兴奋地大喊着冲进来。 “咳咳~”躺在病榻上的黄忠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张脸开始泛红。 “多大点儿事儿,激动個什么劲儿!”刘毅伸手扶住黄忠,帮他顺气,一边沒好气的道瞪着冲进来的黄荣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的還是咋咋呼呼的。” 黄荣连忙低头,他在西域驻守多年,平魏之后,刘毅到了岳阳這一带准备主持长江大桥的建设,见黄忠精神大不如前,所以特命人向朝廷請命,让黄荣回来,一来照顾黄忠,二来成家立业。 “太傅莫要怪他。”黄忠拍着刘毅的手笑道:“不想老朽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到我大汉兴复,此生无憾。” “无憾什么呀?一百岁都還沒到呢,以后路還长着呢,大汉還有发展空间!”刘毅摇头笑道:“這天下重归一统啊,只是开始,等再過十几二十年再說无憾,多看看我大汉将会何等兴盛,不好么?” “对,太傅所言极是。”黄荣连连点头道。 “孙权投降了?”黄忠摆了摆手,看向儿子道。 “沒有,孙权带着东吴不少世家還有人口远渡海外,听說是去了夷州,投降的是陆逊,在孙权离开后,就向子信兄长投降了,如今已经去往长安。”黄荣摇了摇头道。 “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儿。”刘毅闻言摸索着下巴道,夷州就是后世的太晚,算是一处宝地,不過大汉如今正在发展内部的阶段,還不适合再对外扩张,中原、江东的基建尚未完成,远航水军也不太成熟,沒有被逼到孙权那样的绝境,沒必要再航海技术還不成熟的时候去夷州,先让孙权好好发展一下,等大汉有了能够纵横大海的水军之后,再动夷州的念头不迟。 “但子信此番奉命灭吴,只有陆逊的话,這功劳可不多。”黄忠叹息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能不打仗,和平解决,有什么不好的?”刘毅摇了摇头:“非要弄到生灵涂炭?” “還是太傅仁义啊。”黄忠笑呵呵的道。 “老将军言過了,我只是不想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年纪轻轻有太大功劳,這对他来說,未必是什么好事。”刘毅虽然如此說,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颇有几分自豪。 “嘿~我這儿子若有子信一半能耐,便是让我折寿二十年,我也愿意。”黄忠瞪了黄荣一眼,一脸遗憾道。 “爹,我也不差。”黄荣一脸无语道:“再說,折寿二十年的话,您也未必有啊!” “滚,怎么說话呢?”刘毅瞪了黄荣一眼道。 “太傅见谅,這孩子从小便被老朽我宠坏了,非是不孝,只是我父子之间平日裡說话就這般无忌。”黄忠连忙拉住刘毅,摇了摇头道。 “小时候那叫童趣,现在再這么說,就是无知,我大汉以孝治天下,百行以孝为先,就這句话,若是传出去,仕途能给你直接毁了!等這边事了,好好去书院再读三年的书!”刘毅皱眉看着黄荣道,虽說清官难断家务事,但這话,别說以如今的大环境就如刘毅所說那般,就是私下裡說,也觉得有些刺耳,這是儿子跟老子說话的方式? 扭头看向黄忠时,却见黄忠已经睡着了。 唉~ 刘毅叹了口气,跟黄荣合力帮黄忠躺下之后,又盖上了被子,才从房间裡退出来。 “医匠怎么說?”离开房间后,刘毅方才拉着黄荣询问道。 “太傅,医匠說我爹這是天人五衰,按理来說,他一身暗伤,活不到這個岁数的,如今,也已经走到尽头了。”之前還一脸沒心沒肺的黄荣,此刻声音裡带着几许哭腔。 “你平日就這般跟你爹說话的?”刘毅叹了口气,随即瞪眼道。 “一般就是這么說。”黄荣点了点头。 “改,老将军最后的日子裡,让他舒心些。”刘毅有些庆幸自己来了,否则黄忠的最后一面他都见不上。 “喏。”黄荣擦了把泪,点头道。 “這裡不是军中,我說的也不是命令!”刘毅叹了口气,拍拍黄荣的肩膀道:“别哭丧着脸,看着闹心,我這几天便留在這儿。” “是!”黄荣担心道:“莫要耽误了太傅大事。” “大桥非一日可成,有马均在那边看着,我放心。”刘毅摇了摇头,离开黄府之后,默默地回到自己再岳阳的居所,虽然已经很多年沒回来了,但這裡的家,定期都会由岳阳衙署派人過来清理,倒也能住,只是偌大的院落,空荡荡的,一個人住在這裡有些得慌。 天下一统,对刘毅来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抛开朝中所有的事情开始安心的发展基建,建立书院,搞民生,促进农业和手工业以及商业的发展。 长江大桥设在江夏和长沙之间,不過這工作有很高的技术含量,不是你招人過来就能做,也幸好,灭魏之战得了马均這样一個人才给自己出了不少主意,若是单凭自己的话,可设计不出這样一座横跨长江的大桥。 不過首先得把蒸汽船做好,刘毅如今来到岳阳,倒也不只是为了看看黄忠,第一艘蒸汽船,就准备在這岳阳铸造,设计图纸他都已经跟马均设计好了,如今已经正式开工。 接下来的时日裡,刘毅除了每天跑一次港口之外,大多数时候,倒是都在黄忠府裡待着,一直到快到年关的时候。 “怎敢劳烦太傅搀扶?”黄忠的院子裡,黄忠在刘毅的搀扶下,在院落中的亭子裡坐下,看着满园枯萎凋零的植物,黄忠叹了口气。 “我是位高,又沒残缺,怎么不能扶?”刘毅坐在黄忠对面,喝着茶,笑道:“你要想去哪裡看看啊,跟我說,我给你想办法,想去哪就去哪!” “不了,该去的,都去了,這天下,我這一生跑了大半,如今也累了。”黄忠摇了摇头,看着這院落笑道:“太傅可记得当年你建此城的时候,這岳阳可沒多少人,再看现在,偌大岳阳,都成了南来北往的枢纽之地,我這院落,司空可知那些人出价多少?” “按照如今的市价来說,少說也得五千万吧?”刘毅笑道。 “哪够?”黄忠此刻笑的像個财迷:“這可是太傅亲自所建,虽然不大,但老将打听過,其他人家裡可沒有升降梯,地下粮仓這些东西,那可是太傅亲自设计的,如今這房屋宅院,只要挂上太傅之名,少了亿钱可不行!” “你卖了?”刘毅看向黄忠道。 “那不能,我黄家虽然无甚钱财,但這院子,可是太傅给我的第一座,虽然太傅在成.都、襄阳、江陵、汉中、长安、洛阳都给我备了府宅,而且都比這裡大,但此处啊,是老将過得最开心的时候,哪裡都能卖,但這裡不能,這裡以后,是我黄家的祖宅!”黄忠嘿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看着刘毅道:“也多些太傅這些年,无论到哪,都沒忘了我這個老部将,說实话,当初我也不過一降将,是司空不嫌我老朽,将我荐于先帝,這份恩德,老将来世也還得记得。” “别老說這些不吉之言,日子還长呢?”刘毅摇了摇头道:“先活到他一百岁再說!” “老将也想,不過如今天下一统,太傅之前沒让老将上战场,是对的,不過天下太平了,這世上也用不到我這老骨头了,我那劣子有幸得司空指点,如今也有個人样了,老朽……此生也无憾了。”黄忠笑道。 “有时候,我就在想啊,当初若我沒有出仕,现在会不会轻松一些,至少不用看着一個個老友离世。”刘毅叹了口气,也沒再說什么虚的。 “那不行,這天下可无我黄忠,但若无司空,会少了许多精彩,大汉也未必有今日之盛。”黄忠摇头笑道。 “扯淡,這世上,沒了谁,日子一样照過,什么都是虚的。”刘毅看着夕阳落下的地方道:“走吧,到最高的地方看看,当初我记得我和夫人在這裡,最喜歡看的,便是這洞庭湖的夕阳,很美的,一晃眼,三十年過去了,我见過塞外孤烟,见過黄河之汹涌,见過大海之磅礴,但走了一圈下来,发现還是最喜歡這洞庭晚景。” “老将敢不从命!”黄忠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着刘毅插手一礼,虽然身形佝偻,但腰杆却始终笔直。 刘毅招来车架,带着黄忠踏上岳阳城的城墙,看着夕阳下,波光勋勋的洞庭湖,远处的船厂中,一艘钢铁船只轮廓已经形成,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传所不惜,洞庭湖上一艘艘舟楫泛于湖面,令人心神宁静。 黄忠站在刘毅身边,府览着這一幕夕阳美景,咧嘴笑道:“在岳阳這么多年,老将今日才知,這洞庭之美!” “以后有的看。”刘毅說完,却不见回答,扭头看时,黄忠已经默默地趴在女墙上,闭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睁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