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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内宅裡暗定他人事

作者:希行
大夫们之间争风斗气是常有的事,郑大石见了急得一跺脚,道:“祖宗唉!什么时候了,别论這個了。” “我张狂什么?”秋叶红沉着脸道,“你不就是看我年纪小才看不起我嗎?我又不是吃饱撑的沒事那看病玩!治不好病,我有什么好处不成?你治的你就治,你治不得就不许旁人来治不成?你看好是你的,我又不抢你的功!我看不好是我的,我又不让你背過!你這么针对我做什么?难不成這绍兴府就只能有你一個兽医?再来一個就是欺世骗人之徒?” 钟大夫被這一番话气的差点背過气,噗通一声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喘气道:“好,好,人小气性大,你治,你今日如是治好了,老夫给你叩头赔不是!” “哎呀,不管你们谁看好了,我都给你们叩头!祖宗们!”郑大石跺脚道,先冲钟大夫一躬身道,“钟大爷,你的药已经吃了,已是不管用,小的告罪,這合家都指望這几头猪過活,你老先請歇息,让這小大姐试试,治好了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话說到這份上,已是摆明要换大夫,钟大夫喘着气也不好再說话,起身就走,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已经又弯身查看病猪的秋叶红,问道:“那好,不是风寒,是什么?” “我来问你,被我爹砸死的猪,是不是第一個犯病的?”秋叶红此时也平了气,也不答钟大夫的话,反而转向郑大石问道。 郑大石一脸羞愧,诺诺道:“是…..小大姐,我真是…….” 秋叶红不待他忏悔,又问道,“我来问你,那头猪发病前一两個月食欲正常,但却不长肉,随后便不思饮食,常伏地不动,腿脚肿大变形,最后是虚脱而死?” “是…不是….”郑大石犹豫一下答道,“前头沒注意,只是最后…最后几天咳….然后瘦的不像样子….我還以为小厮偷懒沒喂食……” 原本见秋叶红不答自己的话,愤然变色转身就行的钟大夫此时又停下脚,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秋叶红,开始听他们說话。 “牲畜与人一般,无非是风、寒、暑、湿导致生病,只是牲畜们不能說话,以至于最初无人发觉,往往等到病深不能吃东西不能使役,人才觉晓,那时再看医往往回天无力……”秋叶红叹了口气喃喃道。 钟大夫听了,神色微戚,脸上的怒气稍缓,看了眼秋叶红微微点头。 “你那头猪是慢性猪丹毒,此病传染性强,由此埋下病根了。”秋叶红說道,“而這些小猪们,则是先感染慢性丹毒,钟大夫一剂疏风清热药暂时抑制,用了苏叶半夏陈皮,却沒有黄连金银花解毒,三两日之后,急转为猪肺疫…。” 秋叶红說着,也不看一直站在那边的钟大夫,以及被专业术语搞得头昏的郑大石,蹲下来,指着病猪道,“外表高热,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喘气似拉锯声、鼻口流出粘液、耳颈腹侧红斑。”說着用手一按,钟大夫此时已经走了過来,低头去看,“指压不退色,喉咙肿胀,最终窒息而死。” “猪肺疫?”钟大夫低声念了便,虽有不解但這次沒有张口询问。 “此为裡热症,要紧的是清热解毒,我先用瓜蒂散催吐,再用丹皮紫草清热凉血,射干山豆根解毒消肿,另加黄苓麦冬大黄元明粉……”秋叶红慢慢說道。 “等一下。”钟大夫又一次开口打断了,不待秋叶红皱眉,自己皱眉道,“元明粉是什么?” 秋叶红一愣,道:“這时候還沒有元明粉?” 钟大夫听她问的糊涂,楞了愣,道:“可是玄明粉?” 秋叶红便讪讪笑了笑,道:“是,是,正是。”說到這裡,便有意拍钟大夫马屁,以缓解二人之间的些许口角,還沒說话,那钟大夫已经哼了一声,扔下一句:“狂妄小儿!”扭头走了,只得撇撇嘴,让郑大石快喊小厮换药去。 一時間药抓齐了,煎了按照秋叶红的吩咐各自灌了,天已经過了子夜,富文成早已经寻上门来,秋叶红嘱咐按时喂药,又让煎了些山豆根射干加入日常喂养的饲料裡,這才打着哈欠告辞回家,倒头就睡了,一醒来竟然天已大亮,忙忙的起来就要往郑大石家跑,才出门就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见是丁香。 “妹妹,今個大姐姐就要走了,”丁香招手叫她過来,上下打量她的衣裳,推着道,“你快回去换换衣裳,咱们一起送送去。” 秋叶红打着哈欠,看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底对襟褙子,下身浅红长裙,她的眉眼精致,加上這一身衣裳,更显的娇柔几分,一面道:“我接了急诊,耽误不得,請姐姐帮我带個好吧。” 丁香见她說着话,连打了两個哈欠,再看眼底一片青,显然沒睡好,不由奇道:“怎么?妹妹难道是行医?我听說不是拣药。” 秋叶红呵呵笑了,說道:“略懂一二,略懂一二,店裡缺大夫,我先试试。我這整日跟病气打交道,大姐姐那裡我就不去了,姐姐替我问声好吧。” 丁香看了她半晌,笑道:“妹妹,你這是何苦呢,大太太前日還跟人說怜惜你的很,你這样子,别說大太太了,连我這样的都有些心酸。”說到這裡,话头一转,低声道,“妹妹,你且安心,必定有個好去处等着你,再熬一时就過去。” 秋叶红吓了一跳,狐疑道:“什么好去处?” 丁香便笑了,道:“咱们女儿家的好去处,不就是寻個好人家嫁了嘛。”掩嘴笑了。 秋叶红干笑几声,道:“那倒罢了,我家只我一個,又沒兄弟姐妹,爹身子又不好,我必定是要找個上门女婿的,好人家可是不敢挑人家,姐姐在這裡熟,闲了帮我看着,有合适的就說一声。” 說罢便忙忙的走了,留下丁香张大嘴巴站在哪裡,几乎以为自己听差了。 “招婿?”她喃喃道,看着早已远去的秋叶红的背影,“說得的真的一般…..” 呆立一时无趣,自己款款向富家大宅而去,刚转過穿花门,就见几個熟悉的姊妹站在大太太的院门口說笑,另有婆子丫鬟正抱着大包小盒的鱼贯而出。 “都齐了?我来晚了!”丁香笑着走過去。 就有一個含笑问好,還沒說两句话,丁香见一個淡青交领褙子的丫鬟急匆匆的打一边进了院门,认得是二姑娘跟前的丫鬟青玉,忙笑道:“姑娘们都到齐了吧?咱们也进去看看吧。”說着话人已经往内走了去,其余的人却都沒有动,纷纷道:“姐姐你去吧,我們在這裡等着就是了。”话音沒落,丁香已经进了院子。 “大太太還沒明說呢,她到已经把自己当女儿看了!”便有人嗤了声說道。 “先是想跟着大姑娘去,白费了心,如今又看准二姑娘,日日伺候的比丫鬟還周道,這一次要是再白忙一场,有她哭的。”另一個那扇子掩了嘴低声笑道。 一众人便都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却都是艳羡更有不服。正說着话,见走過来一個穿着家常交领青长袍的男人,身后跟着一身朱红袍子的大少爷富椽,一面走一面笑着說话,顿时都垂目禁声。 “大老爷,大少爷。”姑娘们齐齐的施礼。 大老爷看了她们一眼,恩了一声便罢,大少爷含笑說了声妹妹们好,客气的让进去坐吧才過去。 “……送走你大姐一家,你就到知府衙门去,亲自陪他们,别多吃酒,他们那些人多是行伍出身…….”大老爷富文礼沉声說道,才拐過大山石,就见门框下站着一個姑娘,侧耳凝神的听着屋内的谈话,面色孱白的正咬着手裡的帕子,不由沉下了脸。 “丁香。”富椽看到了忙招呼她。 丁香一惊看過来,见是大老爷,不由吓得身形一抖,几乎连问好也不会了。 富文礼模糊认得她,心内更有些不悦,還沒說话,就听屋内传出大姑娘富鸣娘的声音。 “…..管它什么天仙美女,外边塞得我還挡不住,家裡人還要给我添堵……等我死了….你们再送過去也不迟……”說着话,呜呜的哭了起来。 大老爷脸沉得锅底黑,跺脚道:“你看看,什么样子,怪道亲家不愿意见你…….” 富椽沒有說话,扶着他上了台阶,丁香回過神,忙忙的打着帘子,一面通传了。 进了屋子见只有大太太与自己家的三個姑娘并几個老妈妈,富鸣娘掩着脸正在哭,几個人正围着劝,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爹……”富鸣娘哭着就接了上来,一把拉住胳膊,說道,“我就不走了,不拘你们送哪個妹妹過去罢了……這日子我是過不下去了…….” 富鸣娘出生时,窗外蝉声齐鸣,合家以为大吉,富太爷亲自给起的名字,并一個小名,蝉姐儿,富文礼也是极为喜爱,亲自教着读书识字,因此在他跟前,富鸣娘也是随意的很。 “還是你說的那件事?”富文礼宽慰女儿几句,自有几個妈妈拉她到后堂梳洗去了,這才也坐下来,对皱着眉的太太說道,“问她做什么!给姑爷說一声就是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一直静坐不语的二姑娘突然站起来說道:“娘,大姐不愿意,就罢了,强送過去,也是白生些饥荒,不如让慧娘妹妹跟我了去吧。” “跟你去的人,不是已经看好了?”大太太有些意外,眼底也有些喜色。 早知道這個其貌不扬身体孱弱的二姑娘,是個聪慧的孩子,更何况算起来,孙家将来只怕比宋家要荣耀许多,如今顾這個更要紧。 正吃茶的富文礼问道:“慧娘?哪家的孩子?” 此时刚走出郑大石家门的秋叶红猛地打了個大喷嚏,有些狼狈的抓了一张开方子的纸悄悄的擦了,所幸无人看见。 “是睡眠不足還是感冒了?”秋叶红咕哝一句,掩着嘴打了哈欠往药铺去了。 哪裡慢嘛,很正常的一日一更呢(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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