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說得对 作者:希行 先是有上一次厉疫的阴影,再加上這一次的成效,她這话說了,众人倒沒有觉得是說大话. 便有人說起如今永兴军中马病已是迅速的传开,人心惶惶不安,再看咱们族中,虽然病马也逐步增多,但明显的沒有那边厉害. “听說已经杀了数十匹马了,那裡的大人们气恼不已,說要找大王子来理论一番.”他们哈哈笑道. 二王子也跟着哈哈大笑,”好,好,這一下,大哥他可是…那句话怎么說,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是咱们把病马混进他的贡礼裡去了,而且如今咱们這裡也有病马,大哥那脾气也不是好的…..就让他们闹去吧!” “三天之内..”二王子越說越高兴,捧腹大笑,忽地又换了副脸孔,瞪着秋叶红道,“三天之内,我族中如果還有一匹马未痊愈…..”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阴沉沉的笑,那目光看的秋叶红只觉得头皮发寒。 他们說的是蒙语,秋叶红也听不懂,但二王子最后一句话,专门给她說了汉语,让秋叶红听得清清楚楚。 這還沒有胜利呢,就已经准备要杀驴了…… “是,是,小女竭尽全力….”秋叶红忙弯下身子,惶恐不安的连连保证。 二王子這才又恢复了高兴的神色,“小姑娘,好好的,大大的犒赏你的..” 秋叶红又一连声的感激,恨不得跪下来亲吻他的脚。 众人拥簇着开怀的二王子走了。 自這日后,秋叶红几乎是日夜不休,穿梭于各处的马群中,尤其是作战用的马群中。 “這個药不用吃了…”秋叶红看着负责养马的牧民端上的大桶的汤药,用手扇着嗅了嗅,沉思一时說道。 牧民愣了愣,迟疑一刻,又忙抬着退回来,立刻就有人過来问怎么回事。 他们警惕的盯着秋叶红,似乎待她說不出理由,敢露出一丝惶惶心虚之态,就要将她当场砍死。 “是這個药不用吃了…”秋叶红忙笑道,“我是要换药,不是說不让吃药了。” “两天!”他们冲她晃了晃手指,又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势。 還有两天,這些流鼻涕的马要是還不好的话…. 秋叶红忙再三保证,他们才压着秋叶红拣药去了。 “要一日一次的吃?”有略懂中医的人看着秋叶红捡出的几样药,又听說了服药的次数,不由有些疑问,“上一次的药不是隔日吃?” “大人,小女的性命要紧,全指望這些马快些好起来…”秋叶红苦笑道,“上一次的是知柏汤,隔日一副,连用三到七天才见效,小女可是等不到七天了,所以换了辛夷散加减,一日一副,三天就好。” 料着這么多人看着,她在用药上也搞不出什么鬼花样,几個人請示了上层,很快就准许了。 两天之后,二王子殿下不忘派人来巡查,果然见那些流浓鼻涕的马都流清鼻涕了,而流清鼻涕的则不流了。 几個官员很是满意,想到如今用永兴军乱成一团,笑哈哈的夸奖了秋叶红一番。 秋叶红连连谦虚,只說是二王子洪福齐天,真神保佑,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几個大人兴高采烈的交差去了。 好几日不见的胡图鲁在一众人的拥蹙下過来了,挑了十几匹马带着走了,路過秋叶红他停了下来。 “你的药果真不错。”他說道,方才已经看過马群,那些病症已经基本消退了,他很满意。 秋叶红忙躬身再将方才的话拍了他一遍。 “你别怕。”胡图鲁嘴边浮现一丝笑,忽地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做好這件事,别起别的心思……” “小女不敢…”秋叶红身子僵硬,忙后退一步。 “谅你也不敢…..实话告诉你,你用在我們這裡马身上的所有的药,同样在永兴军内的马身上试了…..”胡图鲁对她的退避,眼中闪過一丝不悦,但也沒有再說什么。 秋叶红苦笑一下,道:“大人真是多虑了…小女還沒這個胆子,用假药哄骗大人,再說,這牲畜跟人可不一样,有沒有病是骗不得人的。” 胡图鲁看着她,忽地点头道:“有我在,你安心。” 這句话突然闯入秋叶红的耳内,只觉得一股辛辣之气冲鼻。 胡图鲁看着眼前這個女子突然神色一变,继而有些古怪的笑了笑。 “多谢大人有心。”她喃喃道,低下了头。 是….感动嗎?胡图鲁忍不住心内小小的雀跃,他有心再說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說什么,身旁的人小声的提醒他该走了。 他又看了這女子一眼,见她依旧低着头,才转身欲走。 “大人.”秋叶红唤住他. 胡图鲁转過头. “非得打仗不可?….”秋叶红咬了咬下唇,”两国交好,有什么不可?” 胡图鲁嗤了一声,转過身,他的神色阴郁几分,看来還得提醒這個女人几句。 “和好?你见過猎人和狐狸和好的事么?”他冷冷一笑,道,“本非同族,汉人一心欺我,如何好好相处?” 本非同族…. “现在也许是這样,但,你有沒想過,万一将来有一天….有一天….”秋叶红搓着手喃喃道。 “有一天如何?”胡图鲁问道。 有一天,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個兄弟姐妹是一家….. “有一天大家变成一家人,和睦相处,那這些杀戮岂不是……”秋叶红說道。 胡图鲁的嘴边浮现一丝笑,看着她道:“你這是想要策反我?” 秋叶红忙摆手,她還沒有那么不自量力。 “我只是觉得這样不好。”她微微皱着眉头,局促的搓着手道。 她這话說完,胡图鲁就欺近身边,他的個头比她高很多,居高临下的阴沉着脸看過来,很有威慑力。 “我警告你,少耍花样,有功夫替你的同族操心,還不如多想想你自己…..”胡图鲁沉声說道。 就知道說不通,秋叶红心裡叹了口气,打呀打呀,一直打了几千年….. “是,小女知道。”她堆起笑,点点头說道。 胡图鲁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秋叶红的目光停在他的背影上。 “你說的那個…”胡图鲁走了几步又转過身开口說话。 “别說有一天,就是明天汉人跟咱们族人亲的成了一個娘生的,也不影响我們今日兵戎相见,拼個你死我活。”他淡淡說道。 說罢大步而去。 秋叶红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解下手套,口罩,她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笑,继而笑容渐渐沉寂下来。 “你說的对…”她点点头,自言自语,“你說的对,明日自有明日事,我多虑了。” 看着胡图鲁走远了,秋叶红扔下手裡的东西,快步向负责喂养马的牧民走去。 因为病马突然很多,牧民都有些惶惶不安,看到她過来,竟有些害怕躲了几步。 “那個..”秋叶红招招手示意他们别害怕。 但大家還是躲了远远的,隐隐约约的他们知道,這個女人好像能控制牛马的生死,要马病就病,要马好就好,這也太可怕了…… 秋叶红耸耸肩,不予理会這些躲开的人,低头去看一筐筐的饲料。 “喂這些可不行…”她一边看一边摇头。 有人听懂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喂什么?都是新鲜的嫩草…..” “青草可不行”秋叶红笑道,一面就近拍了拍一匹马,马儿受惊抬起头,掉下一條清鼻涕,“…..最养的自然是黑豆啊黄豆啊之类的生料了….” 豆子?生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哦,這些东西你们這应该不是很多…”秋叶红恍然道,一面带着几分歉意摆了摆手,“那就還喂青草吧,也挺好的。” 說罢她走开了,但這句话让這些牧民有些不高兴,什么叫我們這不是很多….. “那些豆子咱们也有很多呢!”有人說道,鼓着腮帮子。 “本是冬日无鲜料时才喂的,不過如今马儿都是大病痊愈,补补也是应该的。”几個年长的便合计一番,一起报了上去。 這個小兽医竟敢嘲笑我們沒有生料!二王子听說后,很是气愤,他甚至可以想到,這小兽医一定是准备打着因为吃不到好的生料,马儿病才好的慢的借口。 休想!二王子阴森森的咧嘴笑了,于是他大手一挥,调集所有储备,给所有的战马吃小灶,养的壮壮的,只待一声令下,踏平延州城。 “這么說,真的要打大仗了?”魏枝问道。 因为小产了,她還在养身子,按窝阔台人的规矩,女人们可沒這么多讲究,但這两個汉子却還记得魏枝不是窝阔台妇人,打听了很多有关汉人的规矩,将魏枝在蒙古包供养起来。 事实正如二王子所說,汉人那边很快就有人過来了,质问有关贡礼病马的事,大王子在二王子等人的煽风点火之下,也急了,双方不欢而散,边境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起来。 自那日被抓回来后,這是她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对不起。”魏枝再一次道歉,但是她很快就瞪眼,“但是,你也别怨我,换做谁也要這样做….你不也是這样?” “我那可不算,是你先无情的…”秋叶红压低声音瞪眼道。 魏枝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又一脸沮丧的叹了口气,“我還要逃,一直逃,直到死…” 男人们进来了,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端上来一大盆的烤肉饼子马奶等等食物,跟魏枝說起蒙古话,說了几句话,拿着刀箭出去了。 “瞧,這些东西…”魏枝抓起一個窝窝头,“不知道我吃的是那家人的血…” 她自嘲的笑着,狠狠的咬了一口吃起来。 看着那男人出去了,秋叶红忽地抬手按住她往嘴裡送窝头的手。 “做什么?”魏枝习惯性的守护自己的食物。 秋叶红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我們再合作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