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路過 作者:希行 远远的看去,這只是一個十几户人家的村落. “怎么”秋叶红看了一时,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魏枝已经催马疾驰沿着缓坡下去了. “……我爹我娘那一次就死了….我男人带着宝儿跑得快…..”魏枝在马上重复着這些天秋叶红已经听得都能背下来的家史. “你家除了爹就沒别人了”她中间喘口气问道. 秋叶红就沒来得及张嘴回答,魏枝已经又接着开始說自己的家人. “….我走的时候,宝儿才几個月,粉团一般…..”她說着說着又开始掉眼泪. 秋叶红看了她一眼,想像不出她這粗黑的样子生出的孩子怎么样個粉团法…. “你看什么看…”魏枝抹着眼泪笑了,瞪了她一眼,甩了甩枯草般的头发,”想当年我也是一朵花般的人物,十裡八村有名的….” 秋叶红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走近村落,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笑声噶然而止. “你還别不信…”魏枝嘴裡带着笑說道,她扭头看秋叶红脸色不对,”怎么了” 便要转過头去. 秋叶红突然伸手将她的头搬住不让她动. “魏枝…别看.”秋叶红哑着嗓子說道. 這一句话让魏枝整個人都僵硬起来,别看….. 到了家为什么不能看… 她的嗓子裡发出一声低吼,扯下秋叶红的手,转過头去. 低矮的草房子,坍塌的土墙头,疯长的荒草下掩盖的曾经的柴堆麦跺. 夕阳西下,给這裡披上一层暖暖的光辉. 秋叶红知道自一开始看到這裡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這個时候正是晚饭的时候,這样的村户必定是炊烟袅袅,但此时眼前的村落却是一片死静. 她不由打個寒战,魏枝已经疯了一般跳下马向村裡冲了過去,她呼唤家人的声音回荡在村子裡,回应她的只有回声. 這個村子,已经不存在了,就如同众多的边境小村一样,窝阔台人一次劫掠之后,就从地圖上消失了. 秋叶红弯着身子将篝火吹起来,摸出怀裡两個野果,嘎嘣嘎嘣的吃起来. 她看了眼一旁,紧挨着一大一小两個坟茔的魏枝,自从在一個破败的院子裡发现這個之后,魏枝就保持這個姿势不动了. “魏枝,”秋叶红看着她呆滞的眼,忍着鼻头发酸,”你哭出来吧…..” 魏枝沒有說话,也沒有动,将脸贴在坟头上,似乎那是個温暖的怀抱. 三天之后,秋叶红看着精神萎靡但眼中有了一丝神采的魏枝. “你真的不跟我走”她问道,抓着马儿的缰绳. 魏枝摇摇头,”這是我的家,我的男人我的孩子都在這裡,我怎么能去别的地方” 可是這裡已经是荒村了… “你一個人行嗎”秋叶红吸了吸鼻子,问道. 魏枝竟然难得的笑了笑,”我你還是关心你吧,你一個娇滴滴的小姐,這样孤身上路,走不出多远铁定被人抢了去…” 秋叶红哼了声,冲她做個别小看我的表情. “你還是跟我留在這裡吧,”魏枝說道. “我要去找我爹.”秋叶红摇摇头,含笑的眼神带着坚定,”我跟我爹曾经說好過,有一天失散了,就到汝州去,汝州的城南雀头巷…..” 知道她有多坚定的信念,魏枝也就不再多言,看着秋叶红上马. “你保重….”她說道. “有缘再见了!”秋叶红冲她拱拱手,一夹马腹去了. 魏枝跟着紧走了几步,看着她沿着小路远去了,渐渐化作一個黑点. 伴着几声震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时,一骑黑马直接就冲进了這個简易的凉棚裡. “這鬼天气!”马上的一個瘦削男子跳下来,抖着被打湿贴在身上的灰布衣,一面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瘦长脸。 “客官要喝茶不”一個粗哑的声音陡然响起. 男子吓了猛一個转身,手裡多了一柄长剑,对准了茶棚角落裡正站起身的粗矮妇人. 妇人面色波澜不惊,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指向自己咽喉的是什么. “客官,不喝茶就不喝,歇歇脚不要钱.”她慢慢的說道,說着话,将手裡的一個铁壶放到灶火上. 男子這才知道她是這凉棚的主人,面上闪過一丝抱歉. “来壶茶…”他为了缓解這尴尬,忙在一旁的桌子前坐下,大声說道. 妇人便提着壶過来了,给他沏上茶. “大娘…”男子看着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在這裡搭個凉棚” 這個地方极为偏僻,也不临主路,估计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几個人,在這裡搭凉棚,是闲的慌吧 “哦,我家在這裡,妇人不能走远,省的男人和孩子沒人管…”妇人淡淡說道,一面伸手往后指了指. 男子随着她的手势看了去,见不远处果然是一個村落. “你的家’男子皱皱眉,”魏家屯” 他打量那妇人几眼,”不会吧,那個村子三年前人就死光光了….” “有人住.”妇人突然拔高声音,似乎這话激怒了她. 男子撇撇嘴,沒有再說话,端起碗喝了几口茶,想起什么似的从贴身的内衣裡,拿出一张纸,他的衣服湿了半边,但這张纸却是完好无损. “大娘,你在這裡卖茶,可曾见過這個姑娘沒”他抖开纸,站起身走到那妇人跟前. 妇人并沒有看画,而是抬头看他,眼中闪過一丝惊讶. “你…也找她”妇人问道,一面看着他,”你又是她什么人” 男子闻言一愣,旋即一惊. “大娘.”他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你见過她你见過她对不对她在哪裡” 妇人被他抓疼了,皱起眉头. “小伙子,男女有别,你這样我家男人会生气的…”她不满的嘟囔道. 男子忙松开手,躬身作揖. “大娘,大娘,奶奶…..”他连声說道,由于過于激动,声音都有些变形,”您可见過她她在哪裡” 妇人看着他的,這小伙子其实挺俊的,便忍不住笑了笑,目光往小路的尽头看了眼. 小样,装的挺像,還說沒相好的,只有爹….. “大娘,姑奶奶…”男子看她妇人似乎有些发傻,急得忙又问道. 魏枝回過神,抿嘴一笑,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裡…..” 男子啊了一声,面上顿现失望…. “……她走的时候說去汝州,但算這日子,我估计她還沒到…”魏枝接着說道,一面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恩,也许她爹已经追上她了…..” 這句话带来的讯息太多太惊喜,让眼前這個男子一瞬间有些呆滞. “她…她….”男子喃喃道,”還活着…..” 這句话說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妇人鼻头一阵发酸,她伸出手,拍了拍男子的胳膊. “還活着,就是为了你们,也得活着…”她闷声說道. “大娘,你說富大叔也来過這裡”男子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问道. 魏枝点点头,笑了笑,”比你早三天…..” “那…”男子忍不住再次激动的失态,抓住妇人的胳膊,”你见到她时,她還好嗎瘦了沒哭了沒” 魏枝瞪了瞪眼,”哭” 她哼哼两声,”這死丫头厉害的很,只有让别人哭,她哪裡会哭…要說瘦嘛,估计会瘦,饿得時間长了,光靠吃野果子野草难免会瘦点…..” 男子听着听着突然瞪大眼,上上下下的打量那妇人. “怎么…你跟慧娘很熟嗎”他问道,满眼的疑惑. “也算吧,”魏枝笑了笑,”我跟她在一起住過一段日子.” 男子看了她一眼,抬手說了声多谢,就忙上马要走,抓住缰绳又停下来,带着几分期盼羞涩问道:“大娘,她跟你有提過我沒?” “你?叫什么?”魏枝问道。 “赵青,哦,她可能习惯叫我李青….”李青說着,眼中闪着一丝光亮。 “那倒沒有…”魏枝摇摇头,笑道,似乎想要安慰他,忙又补充一句,“其实我們也不算很熟,沒怎么說過话。” 李青展颜笑了,他翻身上马,拱拱手說声多谢一头冲进大雨中,狂奔而去。 “喂,又是一個沒给钱的….”魏枝撇撇嘴說道,脸上浮现一丝笑,看看下個不停的雨,慢慢的收拾东西,“天不好,早点收工回去,宝儿和他爹在家该闷了,不如回去陪他们說說话…..” 撑起油纸伞,走出凉棚,魏枝抬头看了眼那男子奔去的方向,也不知道那個丫头见到她爹了沒有。 “能活着多好….”魏枝喃喃道,慢慢的走向村子去。 而此时活着的秋叶红感觉并不是很好。 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手裡還拖着一根打狗棒的秋叶红,正蹲在一個村落裡办喜事的人家门前,看着就在门前摆开的婚宴哗哗的流口水。 “去,去,臭要饭的…离远点等着…”有人挥手赶她。 秋叶红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豆角炒肉,大葱鸡蛋,咸豆….. 天呀,神呀,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玛丽亚…… 赐予她食物吧。 “给,给…”有個妇人走過来,将两個馒头扔给她,“主人家赏你的喜气。” 秋叶红大喜,多谢神仙显灵,她抓起两個馒头,忙走开几步,三口两口的就吃了下去。 如果魏枝看到现在的她,一定会笑掉下巴,怎么会混成這样? 說实话,秋叶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混成這样,一路走来,为了吃饭,先是用马换了驴子,又用驴子换了只羊,最后换了只鸡,再最后就换了几個鸡蛋….. 這還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她明明要去的是汝州,怎么现在却到了虢州的地界? 往东再往南….难道不对嗎? 秋叶红挠挠头,拨开遮住眼的乱发,以前出门有富文成在,她从来不知道走路原来也是這么费脑筋的事,有多多狗在,从来不知道兔子野鸡是這么难抓的….. 爹….. 多多….. 我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