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富家小女初议亲 作者:希行 虽然是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這么真切的說起亲事来,秋叶红也有些害羞,有些惶恐,還有些茫然。 虽然日常口裡說的随意大方简单,但她還真沒考虑過,尤其是对象在她眼裡心裡是個十几岁的孩子! “也不急着回话,张大嫂子托我打听人家,我就想起姑娘来了,他家裡虽說难了些,這個孩子却是极好的,再說,也是咱们家熟识的,知根知底,”看到秋叶红的神情,宋嫂子倒沒觉得受打击,反而是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姑娘家嘛,被人议到亲事总会害羞以及一丝莫名的害怕,那是对未知命运的害怕,都是這样過来的。 富文成看秋叶红這样子,则立刻张嘴拒绝了,道:“算命的說了,我家姐儿……” 秋叶红由失神中回過神,听到富文成又扯出神棍做挡箭牌,便忍不住笑了,有這样的爹,生活有什么可担忧的? 再說,婚嫁之事终是要面对的,自己也不想就此孤老一生,有什么可怕羞的! 于是抢着一步說道:“真是多谢宋嫂子费心记着我,那容我們思量几日可好?” 富文成一愣,便不再言语,宋嫂子拍着她的手笑道:“哪裡能即可就应了!這婚嫁大事,必得好好思量才是,我又不是做媒营生的人,靠着一张嘴只要說合人,我只是来给你提有這個人,至于這個人如何,自然是要你们定夺!” 秋叶红便带着几分羞笑了,富文成也点头,那宋嫂子這便告辞去了。 “大嫂子闲了多来家坐坐。”秋叶红亲自送了出去,含笑道,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只是别往這裡来了,我們這两日就搬走了,等定下住处,再告诉嫂子一声。” 宋嫂子听了又停下脚步,微微簇起眉头,带着几分不平道:“可是…..赶你们走了?” 秋叶红摇头道:“并不是,原本来的时候,就是說借住一时,如今我大好了,又寻了生计,哪能就這样赖下来不走了?我爹只說這裡离药铺远,到底是不方便,才要寻個邻近的去。” 這话說的真好,真是好体面的话,但由此可见富家大院子裡传的那件事是真的了。 宋嫂子的眉头并沒有放下多少,反而目光更怜惜起来,应和着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爹是個极疼女儿的!”一面拍了她的手,“這样也好,這裡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如是钱上又难处,我手裡還有几個先拿去使,千万不要外道。” 秋叶红真心的感激,连声谢她,又送出去几步,看着她远去了才回来。 “我明日就找房子去。”富文成站在院子裡,显然听到她在外說的几句话,面上满是羞愧的說道。 秋叶红便笑了,几步跳到屋子裡,拿出那一包银子,吓了富文成一跳,竟然顾不上說话,一头冲进屋子裡。 “爹,我沒动那包首饰!”秋叶红有些好笑的隔着窗户喊,听见屋内拉箱开盖的声音即可停了。 “你,你哪裡来的這多钱?”富文成又冲了出来,面上神情依旧惊悚。 秋叶红便将事情原委讲了,他才松了口气,复又用袖子擦了眼角。 “爹,如今倒靠你……” “爹,只有咱们俩個,谁靠谁還不是一样!”秋叶红忍着笑,知道老爹的毛病又犯了,少不得劝慰一回,想到能搬离這裡,富文成似乎是卸下了一座大山,腰板一瞬间挺直了。 “保良那孩子的事…….”欢喜過后,富文成想到這個,搁下饭碗,问对面正闷头吃饭的秋叶红。 “爹說如何?”秋叶红也放下了碗筷,微微皱眉道。 富文成便笑了,道:“是要和你過一辈子的,如何问我?” 他是個男人家,這样的事本就不好意思說,而秋叶红又是個女儿家,也不好谈,于是這话题便有些沉闷起来。 “我是想,這孩子性子好,又有手艺,”富文成思量一番,捡着何时的字眼慢慢說道,一面认真的看着秋叶红的神情,“只是他是個手艺人,注定這一辈子不能官爵加身……” “爹,我哪裡在意這個!我自己就是個手艺人,怎么会看不起他這個!官也好,民也好,各有各的好,有什么可比的!”秋叶红笑道,“他能来咱们家招婿,這一点如我的意。” “且不說這個,你,你看他,你,心裡觉得如何……”富文成憋红了脸,试图开导着小女儿的情怀。 秋叶红想笑又不想笑,愣愣道:“我沒想過….” “那,那你想想再說…..”富文成闷声道,說完這一句松了一口气,算是将這個话题不太完美的解决了。 秋叶红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忙起身收拾碗筷洗涮,转身时,听富文成在后幽幽叹了口气,道:“要是你娘在就好了。” 秋叶红便有些无奈的摇头,這下好了,勾起忧思来了,只怕這一晚上又是孤灯对残影了。 虽然第二日起来,富文成果然顶着一脸憔悴,但因为搬离這裡的愿望立刻能达成,精神抖擞百倍,也不去上工了,忙忙的扒了几口饭,找房子去了。 “要干净的,地方别太大,爹,你记得讲好价钱,莫让人狮子大开口哄了去!”秋叶红在后跟着嘱咐,富文成只点头应了,到了路口,父女二人便各自去了。 精神好的不止他们父女二人,刚到秋叶堂的门口,似乎一辈子沒换過新衣裳的黄掌柜,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皂色圆领袍,领口還带着绣花压边,头上顶了新帽子,精神抖擞的迈了出来。 “我去驿站了。”他难得還能保持往日拉长的脸,故作矜持的对送出来的胖哥說道,见秋叶红笑嘻嘻的站在一旁,咳了一声,嘱咐道,“今日莫远了去,等我回来定了数,快些熬制膏药才是。” 秋叶红笑着应了,自在堂内安坐,今日倒是清闲了,拿着医书看了一上午也沒买卖上门。 說看书其实也沒看进去,一会儿想原来那個就是孙公子啊,相比起来,倒不如那個开药铺段公子更适合富二姑娘,至少看上去挺好相处的,又想人家的家事与自己何干,真是闲操心,便又想到自己的事,保良,這個孩子…….. “保良哥!”胖哥大嗓门的喊道。 秋叶红不由吓得一哆嗦,手裡的书便啪的掉了下去,再抬头就见保良走了进来。 “保良哥,好几天沒见你了!”胖哥笑呵呵的說道。 “我這几日跟着师傅出诊了,往临安府去了一趟。”保良說道,一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秋叶红。 提亲的事,他们双方都应该知道了吧?秋叶红也有些不好意思。 “這裡有些小果子,我带来给你们吃。”保良有些结巴的說道,一面从袖子裡拿出一個不大的纸包,就往秋叶红的桌案上一推,忙忙的便转头要走,“我這就走了,师傅看不到我,只怕又骂。” “闲了来啊!”胖哥追着喊道,一面有些疑惑的转头问秋叶红,“他师傅往日哪裡管他?那么多师兄弟,少了他一個只怕也不晓得!” 秋叶红只得抿嘴笑,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纸包,见是几個时新样子的面果子,倒也精巧可爱,胖哥早抓着吃了起来。 虽然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般人,但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份来說,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這婚姻,门当户对便能過的安稳了不是? 再說,這孩子长的也不错…….. “慧姐儿,你怎么不吃?”胖哥說道,一面奇怪的看了她两眼,“你很热嗎?怎么脸红彤彤的?” 秋叶红呸了他一口,将纸包都赛给他,道:“去,去,裡面吃去。” “吃什么好东西呢?”门外有人笑道。 原来是掌柜的回来了,后面還跟着那位段公子,胖哥忙抱起吃食钻到柜台后去了。 “生意谈妥了,多亏了我,自然要来吃顿犒赏的饭才是!”段公子笑道。 “那是自然,胖哥,胖哥!”黄掌柜忙应道,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一面喊胖哥,“快,去鸭头瑙定一桌,我要請段公子….。” 胖哥抹着嘴角的渣子应声跳了出来,才要撒脚就跑,被段公子含笑拦下,道:“說笑了,我們這就走了,酒是不敢吃了。” 說這话,冲在一旁插着手含笑听着的秋叶红道,“慧姑娘,多谢你的膏药。” 秋叶红忙含笑還礼道不敢。 “咱们再见吧!到时候,慧姑娘可别推脱,一定要再诊治我的马儿,断了病根才是。”段公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笑道。 秋叶红听了有些糊涂,天南海北的,来一趟就這样么容易了?但也不好问,只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做兽医的,哪有买卖上门不接的?段公子的马肯让我诊治,那是看得起我,我感谢還来不及,要是推脱,可不是疯了!” 段公子听了只笑着,還要再說话,听门外马蹄杂乱声响,三人便都往外看去,只见七八個精壮男子,拥簇一個圆领暗青团花甲衣,外罩金线压边的褐色披风的公子纵马過来。 “哎呀,孙公子。”黄掌柜眼睛尖,第一個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