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手熟技有用处 作者:希行 口色鲜红,脉洪大有力,典型的伤料。 秋叶红正皱眉,闻声回头看去,见是一個面生的青年,当下竟也顾不得细打量,說道:“你来的正好,快去帮我找根南瓜藤!” 這话让那男子一愣,還沒来得及回话,跑去叫人的小丁哥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看到他秋叶红忙招手道:“小丁哥,快些,帮我找個南瓜藤。” 小丁哥正看向矗立在這边的男子,见他穿着一白底蓝紫圆领袍,束着朱红点翠的腰带,挂着一條碧绿如意玉,虽說面色不善但依旧气度雍容,年纪最多二十,才暗道這不是我們家的哥儿,還沒问好,就被秋叶红喊住了。 “慧姐儿,已经找疗马堂的大夫去了,你离马远点,别伤着。”小丁哥关心的說道。 秋叶红牵着马缰绳,跺脚道:“這是伤料,马痛得很,止痛晚了,纵使吃药好了,也要将养好一段,你快去,我有法子止痛。” 小丁哥這才半信半疑的去了,直到這时那位似乎一直被忽略的男子才再次开口說话。 “伤料?”他的声音极度不善,淡淡的从下到上打量秋叶红一眼,面上闪過一丝嘲讽,“倒是下了功夫……..” “什么?”秋叶红正忙忙的寻了水洗手,听到那男子莫名奇妙的话,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满眼的厌恶,顿时有些恼火,一甩手道,“這位公子,我且问你,這是你的马不是?” 那男子只是嗤了一声,竟然答也不屑答,虽說沒跟富家的少爷姑娘们打過交道,但远远的见,都是温文尔雅言辞谦逊,也沒打骂下人的事发生,秋叶红自来到這时代后,還头一次见如此无礼之人,于是也干脆的回了他一個白眼。 “此马连续奔波,且不曾吃食。”說這话,秋叶红抬手查看马唇口齿,一面道,“昨半夜入马棚歇息,多食精料,而后饮水。” 那男子听着,神情丝毫不动,哼了一声,待要转身而去,却见马此时神情更加萎靡,原本鲜红的口色竟渐变为青紫,不由皱紧了眉头。 “慧姐儿,我找到了,”小丁哥此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抓着一大截南瓜藤,“要剁碎煎服嗎?” 秋叶红接過,在水裡涮了,而此时更多的车马棚的伙计也過来了,问了情况都惊奇的围了過来。 “慧姐儿,如是伤料,待疗马堂的师傅来了眨两针就好了,”一個上年纪的老汉說道,而此时的秋叶红已经高挽着袖子,举着南瓜藤走到已经昏昏如醉的马跟前。 “等不及,先治他一治。”秋叶红說道,一面吩咐伙计将马困好,一抬马首眼疾手快的下了胃管,如今這個时候,连人都沒插過管,更别提动物了,于是伙计们都涌了過来,想要看個明白,就连那個原本一脸不悦的男子也忍不住走近几步。 放出胃气,又导出一滩未消化的草料,马的疼痛即刻减轻,挣扎也不那么厉害了,见此成效,伙计们才信了。 “只道慧姐儿你会喂马,沒想到還会医马。”小丁哥笑哈哈的說道。 “小哥哥,麻烦你准备半斤食醋和温水来。”秋叶红抿嘴笑道,這一次小丁哥沒有半点犹豫,撒脚就跑了,不多时就取了醋来,一伙人瞪着眼看秋叶红给马灌了进去,慢慢抽出南瓜藤。 “好了,等大夫来了开两幅药就好了。” “何必等大夫来了再开,不如你开了。”那男子此时又嗤了声說道。 他的目光又从下到上打量秋叶红,看到她裤脚的污迹,顿时厌恶的扭過头去。 秋叶红哼了声,想将军?你還真小瞧人了。 說起来现在他们這些兽医,惯用的都是西药,如今到了古代,可沒有這個條件,不過這也难不倒秋叶红,秋叶红的姥爷,在农村当了一辈子的土医生,农村裡的医生,可是人畜通用,最难得是這個老先生沒读過科班,手艺是师父手把手带出来的,只会用中药,也正因如此,生活條件好了后,他也就沒有用武之地了,人病了打一针,猪病了也打针,谁還费劲的熬中药去。 秋叶红自小在姥姥家长大,无用武之地的姥爷就把這一辈子的技艺当游戏教给了小外甥女,這也让学业无成只上個中专的秋叶红有了糊口的技艺。 她秋叶红好歹也是正宗中兽医世家传人,开個药方能难道谁? “好,你听好了,”秋叶红也沒声好气的咳了一声,瞪了那男子一眼,道,“山楂二两、莱菔子二两、神曲二两、麦芽二两、厚朴一两、枳壳八钱、陈皮一两、木香八钱、香附二两、乌药八钱、苹果八钱、甘草八钱,煎水去渣内服。” 她這一路不打磕巴的說了,不止院内伙计们面色敬佩,那男子终于神色微动,才要說什么,富慧娘已经甩甩手,扭头走了,而此时疗马堂的师傅抱着金针背着药箱,气喘嘘嘘的過来了。 驱散依旧围观病马的众人,疗马堂的大夫按部就班的诊脉,随后便惊异的看向众人道:“胃结气已散,竟不用下针了?” 日常疗马堂的大夫跟他们這些车马伙计有些不合,一旦牛马有病,总是唠叨的說他们照看不好喂水喂食不妥云云,此时巴不得煞煞這大夫的气势,就有人喊道:“不用下针,我們這裡有人单靠一根南瓜就治了。”更有人绘声绘色的讲了方才的事。 疗马堂的大夫听了顿时瞪眼捻须道荒唐! 几個上年纪的伙计呵斥他们,毕竟這個是正宗的大夫,毕恭毕敬的請教药方,說了几句好话,那大夫才写了药方,刚写好,就有一人伸手取走,大夫才要斥责此人无礼,却见他衣着不凡气质不俗,忙咽下了唐突的话。 “這位公子,按此药方煎药即可。”大夫陪着笑說道。 “你這药方不用苹果?”那男子问道。 大夫楞楞道:“苹果?是何物?” 苹果古称萘,秋叶红這個现代人,不知道。 那男子听了便也愣了愣,将药方随手递给旁边一伙计,不再言语转身而去,一众人也不在意,大少爷最爱结交,再加上家裡又来了客,多些生面孔也是正常的,于是人抓药的去抓药,余下的又聚在一起将方才的事。 “你们說的慧姐儿,可是半年前突然上门来,說是先头二太爷家后人的那個?”不认识富慧娘父女俩的人好奇的问,“先头二太爷家不是沒人了嗎?怎么突然又冒出来個孙子?這样算,那位大爷跟咱们大老爷是同辈呢。” “這陈年旧案的,当然那寡妇带了儿子走,太太爷面上无光,严禁家人再提他们,只当二太爷家无人了。” “既然如此,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這還用說,不是過不下去了,谁好意思上门?据說是先是为妻子看病,花光了家财,偏又女儿病了,欠了债实在過不下去,這才過来求個安身之所。“ “他们先前在哪裡過活呢?家裡怎么就败落至此?” “乡下吧?要不然那慧姐儿小小年纪就跟牛马熟悉?定是常混在一起罢,真是好可惜,說起来也是個正经大小姐呢。” 一众人正說的热闹,就见一個才留头的小丫鬟并四五個青衣小厮走過来问道:“可见我們家公子来這裡沒?” 這個小丫鬟面生,众人刚要问你家公子是谁,就见自己府裡太太房裡的一個丫鬟,叫做月儿的快步走了過来,众人忙哄得起身,散的散,问好的问好。 月儿也不看他们,只对那小丫鬟笑道:“妹妹快随我来,史小侯爷入席了。” 那丫鬟這才露出一丝笑,跟着月儿忙忙的去了,留下一众小厮咬舌咂嘴的道:“侯爷?咱们家也来侯爷了?”暂且不提。 且說秋叶红先是回家换了衣裳,简单吃了口饭,看看天色還早,再加上门外胖大婶聒噪的厉害,便掩了门上街去。 一则顺手给宋大娘抓药,二则看看有什么活计能寻,总靠着在富家打几個零工,也不是长久之事。 “大姐儿,你的药好了。”店铺活计的话打断了秋叶红的沉思,“那边付账。” 秋叶红应了声,接過那一大包药,才转身就有人猛地站過来,喊了声:“慧姐儿。” 秋叶红被這冷不丁声音吓了一跳,脚一歪差点坐下来,来人眼疾手快已经将她扶住。 這是一個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色粗布长袍,面向醇厚,身材高瘦,此时正冲她咧嘴笑。 “保良哥!”秋叶红瞪了他一眼道,“早告诉你别這么大声說话才是。” 這個少年原先也住在大杂院,却不是富家族人,她的母亲当闺女时跟富家大太太郑氏有過几面之交,一年前家裡一场大火烧了,无奈带着三個儿子借居到富家大杂院,几個月前旧宅翻修好了,母子们又搬了回去,好些日子沒见了。 问候過他的母亲,秋叶红才道:“你如今来這裡学徒不成?” 保良点点头,又问她這些日子過的好不好,絮絮叨叨的說几句话,店裡的客人不多,见他们熟人答话,两個拣药伙计都围過来看热闹。 一個伙计搭着保良的肩头,好奇的看着秋叶红,道:“保良,這就是你常說的,大院裡那個妹妹?” 保良便有些脸红,恩恩两声算是回答。 又說了一时闲话,秋叶红便告辞,保良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拍头,這才想起她是来买药的,忙起身送她,一面担忧的道:“可是大叔身子不妥?不碍事吧?” 秋叶红才摇头說不是,替人抓药,就见柜台内转出一老汉,背着手踱出来,看见保良便說道:“保良,招個伙计的告示可贴出去了?” 保良忙站正身子,恭敬的答道:“黄掌柜,贴出去了。” 那老汉便咳咳几声点了点头,往账房那看账本去了,秋叶红就在這时心裡一动,拽住保良的衣袖,低声道:“保良哥,你们要找個什么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