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姻缘天注定 作者:未知 第448章姻缘天注定 崔莺儿仔细想了想成绮韵的话,重重一颔首道:“我看成,就照姐姐說的办!” 成绮韵一听喜上眉梢,崔莺儿整天跟她唱反调,她說向东,崔莺儿偏要向西,這回总算是肯听她的话了。 成绮韵立即道:“好,那你就派人和朵颜卫的银琦女王取得联系吧,可以通過那個小部落的族长先做试探性接触。银琦必定要了解一下朝廷方面对她一旦和你接盟会做何反应。我马上回去写信告诉大人,如果银琦女王向辽东驻军试探,這边可以直接给予暗示,如果她遣人入朝,就得大人那边应付了。” 崔莺儿笑道:“好!我派個能言善辩的先去探探口风,反正已经和伯颜结拜了一回了,大不了同银琦女王再结拜一回,联手却敌!” 成绮韵白了她一眼道:“怎么拜?拜天地么?你现在是男人,不是女人!” “啊!”红娘子一拍额头,朗声大笑起来。 成绮韵也忍不住笑起来:“再說,你和伯颜猛可结拜为安答,现在能叛了他再和银琦结盟,她還信得過你么?這一招要是用上,必定弄巧成拙,万万不可”。 崔莺儿笑道:“姐姐說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看来只能慢慢来往了”。 成绮韵蹙眉道:“朵颜三卫总的实力虽不弱于伯颜和火筛,现在却全用在了内斗上。内部勾心斗角,银琦女王实际控制力有限,這样一来她想整合三卫的力量,就急需得到一股强大的助力,扩大她的势力和影响。所以,你与她接触。正是得其所哉。 不過为难之处也正在此,银琦女王是因父兄猝死,仓促接位的。她不但在其余两卫沒有什么影响力,就是在朵颜本卫内部,有些骄兵悍将也未必恭顺。草原上称王,只讲究实力,她现在能坐住這個位子,一是靠着花当的影响力還沒有完全消失。二是福余卫地白音对她不遗余力的支持。 然而白音现在的所做所为,可以看出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只是做個辅政大臣那么简单,银琦女王现在的情形时,不思改变则最迟三年五载必遭取代,然而如果借用外力不当,又会提早引发内部大战,马上身陷死境。 一個处在這样步步杀机的险地、又从来不曾接触過尔虞我诈的政争场面的女孩儿。你要取信于她,让她鼓起勇气,敢于借助你地力量压制存有野心的两卫,重新统合朵颜三卫的力量,這难度可不小啊”。 崔莺儿的一双柳眉鼙了起来。为难地道:“這般麻烦啊?唔……這可比我当初独闯太行山,降服那些太行响马难多了。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嘛,谁赢谁就是老大,還得象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她不成?” 崔莺儿想象自已陪着笑脸。象個大哥哥似的抚着一個小女孩儿的头发,和声细气地哄她說话,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了一眼阿德妮,问道:“对了,要是在你们那裡,這样的事如何解决?” 阿德妮正在用一柄小银刀专心致志地切着一块肥美地手扒羊肉,听见這话扔下刀子。很优雅、很淑女地抓起一块湿巾擦了擦油乎乎的下巴,然后温文尔雅地道:“這话你算问对人了,我們那裡处理這种事情是很有办法的,简单的說,就是政治婚姻。” “政治婚姻?婚姻……结亲家?” “嗯!政治婚姻在我們那裡大行其道,很有市场,也很有效。比如說,阿拉冈王子与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公主结了婚。我国国王娶了卡斯提尔地胡安娜公主为王后。這都是政治婚姻。幸运的阿拉冈王子還得到了整個卡斯提尔地区做嫁妆。成为两西西裡的国王。 西方各国的贵族最擅长地就是玩弄婚姻权术,马克西米利安就是哈布斯堡家族中玩弄政治婚姻最成功的一位。他原来拥有奥地利、斯提裡亚和部分的阿尔萨斯的土地。通過第一次政治婚姻,他获得了尼德兰和勃艮第,在第一位妻子死后,他又通過婚姻得到了米兰公国。 最后他還让他的儿子和方才我提過的那位阿拉冈王子的一個弱智的女儿成了亲。八年前他地孙子、阿拉冈王子的外孙,一個叫查理的小孩子诞生了,由于阿拉冈王子沒有儿子,這個小孩子将是两個王国的继承人。 他将来会顺理成章地继承西班牙、德意志、尼德兰、米兰公国和整個意大利南部。成为西班牙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阿德妮說完耸耸肩,說道:“尽管我只是個男爵,不過可以预料,如果我的家族不是参与叛乱使我被迫外逃的话,那么现在我一定是带着我的封地,为了家族的利益嫁给某個侯爵或伯爵大人”。 成绮韵笑吟吟地道:“事实上,你现在嫁地是一位公爵大人,比你预想地要好的多。不過遗憾地是你沒把你的封地带来。我看,你找机会可以央求大人想办法让贵国国王赦免你家族的罪,讨回你的封地,把你的领地建造成一幢别院,以后闲来沒事可以央求大人带你回去游玩”。 阿德妮听出她在调侃自已,她翻了翻眼睛,又拈起了小银刀,一边狠狠地割着羊肉,一边在心裡恨恨地想:“就知道欺负我,回去的路上我還要夸红娘子,一天夸八遍!我夸!我切!” 成绮韵又对崔莺儿笑道:“這倒是個好办法,银琦那小妮子正到适婚年龄,福余卫的白音一直软硬兼施地逼她嫁给自已的儿子,想来打的也是這個主意吧。嗯!成亲是最快、也最容易获得双方信任的联盟方式。可惜,這种方式都是双方头领联姻,银琦是一位女王,你這裡沒有合适的人选。” 崔莺儿傲然道:“她称王,难道我不称王?我现在无论兵力、地盘。比起她银琦其其格女王直接控制的疆域和兵马可毫不逊色,普通地将领不行,难道封雷、荆佛儿也不行?他们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握有重兵的将领,论地位怎么也不会逊色于白音的儿子吧。”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时,门口传来侍女的禀报声:“禀报女王。荆佛儿将军求见”。 荆佛儿知道她是女儿身,不必有所避忌,崔莺儿扬声道:“請进!” 荆佛儿走进帐来,见成绮韵和阿德妮也在,忙抱拳施礼道:“见過王爷、见過阿夫人、成姑娘!” 崔莺儿道:“荆将军請坐,你怎么回来了?” 荆佛儿现在镇守在克鲁伦河北岸的桑贝子山。河南岸就是伯颜猛可的势力范围。崔莺儿放這员虎将在那裡,就是提防伯颜猛可猝然北进。同时,现在正是春耕季节。桑贝子山下克鲁伦河流域拥有大批肥沃的土地,适宜种植庄稼。 崔莺儿了解到蒙古部落完全靠天吃饭,放牧为生,一旦遇到雪灾旱灾虫灾,整個部群就会陷入生存困难地境地。同样面积的田地所出的粮食可比草场饲养的牛羊要多养活几倍的人口。因此她在翰难河流域和克鲁伦河流域都趁着春暖花开正在大量开拓田地。這种重要关头,荆佛儿赶来,自然当有大事才对。 荆佛儿此时留了极粗犷的大胡子,浓眉阔目。威风凛凛。他的穿着一如蒙古男儿,古铜色的皮肤如同铜铁铸就。单从外表已经很难让人分辨他是蒙古人還是汉人了。 荆佛儿自斟了一杯马奶酒,咕咚咚地灌了下去,原来要捏着鼻子才喝地下的东西,他现在喝着也很适应了。 荆佛儿喝完了抹抹嘴巴說道:“我送回来一批角、筋、骨、皮等物,同时還得再带批箭矢回去。大冬天的行动不便,属下很久沒回大营了,所以這次就自已押运来了。对了,属下派往河南岸的探马還打听到一個消息,对我們大大有利”。 崔莺儿精神一振,忙道:“快說說,是什么消息?” 荆佛儿道:“朵颜三卫的银琦女王放出消息,說是六月初四开始,在朵颜卫地草原上召开那达慕,历时十天……” 成绮韵插嘴道:“银琦正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的当口儿。她有心思召开這么大的那达慕?” 荆佛儿又是一杯酒下了肚。听了成绮韵的话,他咧嘴笑道:“成姑娘。這位女王公布消息說,那达慕盛会时能从男子三艺中夺冠者,将成为她地丈夫,這個消息传开,整個草原都沸腾了,各路英雄豪杰都在摩拳擦掌呢。” 阿德妮奇道:“什么男子三艺?” “回夫人,就是摔跤、赛马、射箭。不過我的人听說,其实女王要嫁的人选早就定下来了,是福余卫首领白音之子。白音之子本就是朵颜三卫中极了得的武士,再加上白音的势力,這女王夫婿的人选還能跑得了么?银琦女王這么大张旗鼓,看来就是向火筛、瓦剌和伯颜示威:朵颜三卫谈和了!” “不对!不可能!”成绮韵连连摇头:“白音的野心,已是路人皆知。银琦還需要借助白音的支持,不得不虚与委蛇,她岂甘被白音吞并?再說,泰宁卫甘心臣服于朵颜卫,却与福余卫一向不和,银琦女王一旦下嫁福余部落,泰宁卫地阿古达木必然倒向伯颜。朵颜三卫就此分崩离析,银琦岂甘父亲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那达慕招亲?那和比武招亲有什么区别?终身大事用這种草率的方法来决定,一旦有所关迟,那便后悔莫及。崔莺儿就曾深受其害,她决不相信一個部落之王,会用這种赌博似的方法来择婿。 崔莺儿想了想道:“我也甚是怀疑,婚姻大事何等重要,既然已经有了意中人,何必举办那达慕再搞什么公开招婿?直接在那达慕上宣布结亲,三卫首领往台上一站,不是更能证明朵颜三卫内部已经和好? 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么做一旦有人胜過白音之子怎么办?众目睽睽之下,各大部落全在看着,白音势力再大难道還能逆天?依我看,這是银琦不想嫁,又对付不了白音的再三逼迫,才搞出這么一出,至于她是另有意中人還是想拖得一时是一时,那就无从知道了”。 成绮韵眸波一转。微笑道:“朵颜三卫何去何从,对我們关系重大,我們不能置之不理,我們也派人参加怎么样?见机行事,想办法破坏這桩‘好事’,免致三卫分裂。当然,如能抱得美人归,那是最好”。 “那么……由谁去抱呢?” 崔莺儿、阿德妮与她三人互视一眼。目光一齐转向了荆佛儿。 荆佛儿按着大胡子正在牛饮,瞧见三個女人美目流盼,全在盯着他看,不禁有点儿发毛,他往自已身上看了一番。沒发现有什么不妥,荆佛儿正想发问,崔莺儿已点着头,笑吟吟地道:“嗯。不错,雄壮如狮、威风凛凛,這身子骨儿,象個草原上的英雄好汉”。 荆佛儿咧了咧嘴,怎么都觉得王爷象個牲口贩子,好象正对客人吹嘘着自家的耕牛如何的强壮有力、皮毛光鲜,又或者把自家的肥猪四蹄攒起,抬到集市上正在招揽顾客。 成绮韵脸上也是一副很‘慈祥’地笑容。连声道道:“嗯,草原上地女孩儿大多喜歡粗犷勇猛、虎背熊腰的男子,荆将军地相貌、武功、地位,倒也配得上她”。 阿德妮拎起锋利的银刀,刀尖儿摁着盘子,呲着白牙只說了三個字:“我看行!” 通冠三军的荆佛儿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吃吃地道:“王爷,你……你们說什么?” 崔莺儿道:“银琦女王公开选夫婿。荆佛儿。你有沒有信心去夺個魁首,再讨房媳妇儿回来?” “這個……。王爷,虽說那达慕大会不分种族、不分年龄,均可参加,可是那不包括敌对部落啊,咱们是伯颜的人,只要一露面,就得被人家追着砍啦”。 崔莺儿笑道:“這個你不必担心,我們现在就要开始同朵颜三部联系,当我們出现在那达慕大会上时,决不会是敌对者。你可有本事把那朵颜女王娶回来做咱白衣军的媳妇儿” “嗯……”,荆佛儿捋着根根似铁地大胡子盘算起来:“听說银琪女王从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现在渐渐长大,容颜越发美丽,不亚于原来的草原明珠塞裡木卓尔,照理說娶了她也不冤枉…… 可她官儿比我大呀,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是娶個婆娘比自已职位還高,那他娘的怎么见人?這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么?再說,她嫁過来,不是得把我那几房妾撵走吧?” 他们征战草原,已经征服、陷落了许多部落,那些部落中有些汉人女奴、有些部落贵族的女人,颇具几分姿色。荆佛儿身为主将近水楼台,现在收了五六個姿容俏丽、性情温婉的女人在房中,要他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一片森林,痛苦啊。 這還八字沒一撇呢,荆佛儿已经为了男人的尊严和是否枯守一棵大树的問題伤透了脑筋。 崔莺儿见他一直沉吟不语,脸上挂不住了,她還以为荆佛儿是不敢同蒙古最顶尖的勇士较量骑术、箭术和摔跤功夫。自已刚刚還对成绮韵夸耀自已地部下如何了得,這一下還不被成绮韵暗中耻笑? 崔莺儿把脸一沉,說道:“怎么?你是怕了朵颜三卫勇士的厉害,還是担心征服不了银琦女王啊?” “嗯?”荆佛儿听到崔莺儿這么說,一股火气冲了上来,他把胡子一掀,牛眼一瞪,唾沫横飞地道:“怕?属下怎么会怕!他们的武士在我眼裡,就是一群土鸡瓦狗!银琦女王了不起么?我征服得了草原上性子最烈的马,還征服不了她一個小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敢不乖乖的当小媳妇儿,我一天打八遍!” 成绮韵地眼睛有点发直,她清了清嗓子,对崔莺儿干笑两声道:“呃……。莺儿妹妹,我觉得……封雷将军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 阿德妮忙不迭点头道:“我同意!” 杭州,孤山脚下,皇帝行在。 “今天游玩的真开心,啊,身子都走乏了,符宝,回去沐浴一下吧”。唐一仙笑盈盈地道。 “是,我想在林中走走,皇贵妃請先行”。张符宝忙打起精神說道。 “好,永福、永淳、湘儿,咱们走吧”,唐一仙微微颔着,领着三位公主向后苑去了。张符宝莫名地一叹,轻轻踏进了竹林。 园林中回廊九曲。鸟语花香,踏着软绵绵的草地,经過一处小桥流水,穿行在阳光疏朗、春风柔和、竹叶婆娑、清香一片地竹林中,耳边鸟鸣泉溅、眼前翠竹摇曳。气氛无比静雅。 衣也翩跹,人也翩跹,眼横秋水,眉如远山。修竹林中。身材颀长纤秀地符宝儿,如风拂杨柳般,娉娉婷婷地带上了几分清淡温婉。 符宝在清泉水边一块半截入水的倾斜怪石上轻轻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怅然望着湖水中摇曳的红莲,清秀的脸蛋儿隐隐露出一抹春愁。 小妮子有了心事了,在天师府的练丹房被杨凌强吻、在万松书院穿上他亲手为自已所买的衣裳,包括那贴身的小衣,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曾经少不更事地小丫头现在情窦渐开,自已地终身大事她也不知想過多少回了。 她难以自欺欺人地忽视那四句偈语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悄悄的看着杨凌,已经不自觉地用审视自已未来夫君的感情和眼光去看他,看着他和永福、湘儿谈笑,她在唐一仙身边,那笑会不自觉的发僵。那心会不自觉的发酸。她的心悄悄地沦陷了。 托着香腮,幽幽出神。水中摇曳的倒影,一如她挣扎地心。 她不知道自已现在为了什么而挣扎、而抗拒:“其实……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是我命中地良人,怨他什么?我该怨命么?還是我不喜歡他?我为什么不喜歡他?我……到底喜不喜歡他?” “唉!宝儿呀,你在自寻烦恼!”符宝儿捡起一粒石子掷入水中,忽然怨恨起自已来。 今天出行,她经過了一处地方,那裡,现在是一位杭州豪绅地住处,然而两年前,那裡却是杭州镇守太监莫清河的府邸。 看到了那裡,曾经淡漠了地记忆忽地一下记了起来,曾经少女时候体会不到地感情现在却细细地咀嚼起来,如潺潺溪流,一涓一滴在心头汇聚成一泓翻滚难平的浪头。 “大人,這裡沒有坐椅,大人便在這蒲团上歇息片刻吧”。 “何必一定要在佛前就坐?這蒲团难道還有什么门道不成?” “哈哈,一個代椅的蒲团儿而已,能有什么门道?” “你们在搞什么啊,一個蒲团也用来打机锋?” “不要過去!”张符宝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杨凌那一声厉喝,身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她走過去了,莫清河扳动了机关,香案前裂开了,杨凌抓住了她,却被她带向了洞口,一條手臂被洞口生铁的棱角硬生生刮开了一個大口子。 “人家說,钝刀子割肉,那该是生疼地吧?他那是硬生生被折板棱角又硌又刮才撕的皮开肉绽,那该有多疼?”想到這儿,张符宝秀气的眉儿微微地蹙了起来。 鲜血如注,沿着自已的袖筒淌下来,莫公公的人要杀他,他的人挡在前面,而他,始终抓着自已。沒有丢下自已去逃命。血,好多,顺着袖管儿流下来,流到颈上、流到胸上、流向大腿……”。 符宝清晰地记起自已沐浴更衣时,看着那一身已结痂微黑的血迹,惊惧中還带着些爱洁的厌恶,当时只顾着跳进水裡把它洗干净,却沒有几分对人家地感激。 “宝儿。你好沒良心!”符宝对着水中碧绿荷叶旁那张妩媚的脸庞挑了挑眉尖儿,红唇一动一动,无声地道。 一阵恼人的春风吹来,吹的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符宝忽尔想到:“爱,到底是什么滋味呢?我命中注定要是他的人么?男人……,我……我要不要搬回道观去住?” 又是一阵风来,红莲摇曳。绮罗袂起,西湖上的红舫花船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豆蔻开花三月三,一個虫儿往裡钻……”。 符宝儿脸蛋儿忽地红了,她啐了水中那比红莲花儿更形娇媚地玉人一口,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提裙欲走。绣鞋儿一滑,险险地就落进水裡…… “我来他书房做什么呢?谢谢他两年前的救命之恩?”张符宝自已想想也觉好笑,也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就奔了這裡来,幸好他出去了。要不然问上一句,還不把自羞死。 张符宝坐在杨凌那把花梨木团花大椅上,使劲地墩了几個屁股,跳起身来绕過桌子转過屏风,正要推门出去,忽听院中传来說话声,那口音正是杨凌,這一下子慌了起来。心中那股觉醒的不安和莫名的情愫,让她梦游似的走了来,這一听杨凌的声音,却沒有勇气见他了。 张符宝四下一打量,立即避到了屏风后边去,闪到古董花架后边蹲了下去,那颗心咚咚跳着,刚刚张开嘴喘了口大气。杨凌就推门走了进来。她忙又闭紧了嘴巴。 “皇上呢?”杨凌一回西跨院儿就问道。府中侍候地人忙答道:“皇上邀了天师来,正在后苑向天师請教打坐养生功夫呢”。 “喔!”杨凌领着两個人转身便往书房走。那侍卫又追喊道:“国公爷,方才小天师来過。” “在哪裡?” “在书房!” “唔!” 杨凌推门进了书房,见房中空空如野,张符宝并不在此,往书房裡间的小卧室看了看也沒有人,他便扬声喊了一句:“符宝,你在么?” 张符宝提着裙裾蹲在地上,一声儿不敢吭,杨凌自语道:“已经走了?這丫头有什么事?哦!算了,我們谈正事,你们两個坐吧。” “是,谢大人座”。两個亲信各自就坐,杨凌先对一人道:“沙华,你這次带队远行,我本想带你见见皇上的,既然皇上正在入定打坐,那就算啦。你回去准备一下,佛郎机人马上就要回国了,现在的西方,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天下,你们随之回去,要详细了解那裡地一切。 你们要注意了解方方面面的东西,并开立驻商局,长期派驻人手,搜集彼国的一切情报。但有所长,绝不放過,无论是贿赂、窃取,总之有任何高明的东西,都是想办法弄到它地制造秘密,弄不到技术,就把懂技术的人想办法给我弄回来。 比如咱们现在弄的這個‘千裡眼’吧,用天然水晶太昂贵了,制造有限。据我所知,西方有玻璃器皿,物美价廉,其形其质有如透明水晶,這样的技术就要想办法弄到”。 “是!” “嗯,好好干,你们每批人驻期三年,三年一换,凡是有所得而归国的,朝廷皆予封赏、重用”。 杨凌又转向另一人道:“你刚从塞外回来,那边情形怎么样?” “回国公爷,现在关外情形尚好,這一個严冬各方无法大举行动,所以比较安份。杨英却趁這机会由我們提供物资补给,一味征战讨伐,這一個严冬下来,已经夺占了大片的土地。成大人有详细书柬呈送大人”。 “哦?”杨凌急忙接過,說道:“沙华,你先回去忙你的事情,等佛郎机国特使回国,咱们的回访使团便和他们一起走。切记沿途采风,一切民俗风情、海洋航图,都要详细记载,去吧”。 他又对那关外来地探子微笑点头道:“叫我的侍卫给你安排住处,我看完了信還有些事要问你,另外,有两具‘千裡眼’,你走时要捎带回去。先下去休息吧”。 二人拱手施礼,一一退下,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凌启开信封,静静地閱讀起来,读完了信。杨凌悠悠一叹,犹自回味着最后一段說:“伯颜渐生忌惮,瓦剌更欲除之而后快,红娘子发展虽速。却危机四伏,妾深为忧虑。妾近日将启程与红娘子共商对策,待有详细计划,再禀与君知”。 杨凌心中忧虑不已,暗想:“由于莺儿崛起迅速,草原各部势力看来要提早进入决战了。可是莺儿现在发展之迅猛,连伯颜猛可都起了戒心,失去這份奥援。一旦瓦剌和火筛全力向她进攻,而伯颜袖手不顾,那她……她会不会……”。 崔莺儿地处境……,杨凌担心起来,他抬起头来,想着自已這几年来的风风雨雨,想起朝廷日新月异的全新局面,想着关外为了他无怨无悔地在苦寒之地征战沙场的莺儿。還有绮韵和阿德妮。苦恼地叹息道:“ 我杨陵本不该生在這個世上,老天却让我享尽了尘世间的荣华富贵。造就了這一番轰轰烈烈的功名事业。现如今,我地两年之厄现在已经過了,想来我地一生不该再有什么大地沟沟坎坎了吧?!” 躲在柜后地张符宝心道:“你总算說出来了,‘本不该生在這世上’?你果然是经高人逆天改命的人。一生杀伐不断、夺人福禄的强横命格,這样還担心前途坎坷?那别人還要不要活?” 杨凌又道:“老天垂怜,让這许多兰心慧质的的女子对我倾心,她们对我情深意重,我也希望能与她们朝夕相守,白头携老。說起与我有缘的這些女子,我负之最多的就是她了,当初匆匆一面,随即劳燕纷飞,我在京师,她在千裡之外,那时谁能想到我們有缘?” 张苻宝地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子禁不住想发抖:“他……他在說谁?他已经知道了?是那個给他续命的高人說给他听的么?他說的可是我么?” 杨凌想起他和红娘子相识以来的种种,嘴角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声音也柔和起来:“初识与京城,那时我可不曾动過你的一点念头,還是……還是我們同遭大难,险些丧命时,我才……才对你有了那么一份心动。” 张符宝的双膝抖了起来,自已的名字已呼之欲出,他說地不是自已還能是谁? “原来……原来他对自已也并非沒有情意,他并沒有把自已当成一個毫无魅力的黄毛丫头,那时……那时他就对自已有了一份心动?呵呵……,那时人家才十二呢,這個老不修!” 张符宝知道现在不该笑,就算不生气也该表示一下矜持,可她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会想的這么好笑。不但心裡好笑,就连嘴角也在笑,只好羞得拿袖子遮住了自已的脸蛋。 杨凌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道:“若不是我們当时紧紧地拉在一起,现在……唉,现在我怕是早已摔死,变成洞穴中的一堆枯骨了。世事虽难料,老天却是眷顾我的,既然从此牵出了我們的宿世姻缘,那這就是天意!” “天上地下,老天最大,老天要你做我的女人,那就谁也夺不走!”杨凌把双拳一握,心裡又追了一句:“哪怕他是阎王爷!” 他霍地立起,急促地踱了几步,心道:“话虽如此,我可不能一味仰仗天命,我不能让她们几個女子在狼窝裡孤军奋战,一定得想些办法!现在是出不得兵,可是這不代表我就无所作为,上战伐交、次伐谋、再伐战,只要运措得当,一谋一计也当得十万大军!” 想到這裡,杨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张符宝儿又在架子后边蹲了好久,才心促急短地站了起来,扶着古董架子喘气儿,本来就已心动,本来就已渐渐接受了天命,她怎么受得了杨凌這么霸道、這么男人地一句话? 小手、双腿都象睡麻了筋,血脉還沒活络過来似的,她颤巍巍地扶着架子,发现手摁处正是一方红丝绸,不知盖着什么东西,顺手一扯再一瞧,张符宝不禁直了眼睛:“完蛋了,老君爷爷,宝儿要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