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金刚 作者:流氓鱼儿 “妹妹你来看我,請你不要走大路,大路上来来往往车辆多,我又怕你出了车祸……妹妹你来看我,請你不要坐火车,火车上面的小偷多,我又怕你出了差错……” 马六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坐在一边打着拍子唱着歌,看猴戏一般的盯着金杯车上的几位好汉。 几位好汉才刚刚坐下,一抬头,一尊大汉便停在了车窗前面,這让他们突然间想到一部叫《金刚》的电影,此时的小虎在他们眼中便堪比是金刚一般的存在,站在车身前,让他们完全看不到小虎胸部以上的部位。 不過小虎弯下腰来,露出那么一抹憨笑时,他们便不自禁的感觉到心裡有些发毛,那五大三粗的青年坐在驾驶室裡,有些不知所措,车是打着火了,却沒敢松掉刹车,金杯车便轰隆隆的响起马达的声音。 “崔哥,怎么办?”挂着骷髅头项链的青年将头从后面伸過来,有些不耐烦的道:“要不撞過去?” “弄死了人怎么办?”紧紧的皱住眉头,崔哥现在酒算是彻底醒了,将头伸出车窗外,朝小虎吼道:“让不让?再不让小心撞死你!” 小虎咧嘴一笑,弯下腰,扎稳马步,双手抓住车子的保险杠,然后一用力,整個车子的前面就被抬离了地面。 车上的几位好汉一齐吸了口凉气,再看向小虎,怎么都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小虎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顿时无限高大起来。 “撞過去!”崔哥恶向胆边生,冷冷的道。 那五大三粗的兄弟也真是狠人,居然真的松掉刹车,然后车子便向前冲了過来。 马六冷哼一声:“傻蛋!” 如果是马六遇到這样的情况,绝对是打开车门转身便跑,這群人显然低估了小虎的恐怖爆发力,天生一身蛮力的小虎跟着老瘸子這位神棍学了近十年的把式,对力量的掌控事实上已经到了一個相当高深的境界。。 猛一用力,金杯车的前面车轮在空中打转,车身的后半部分却愣是顿在原地,车头已经被凭空抬高一米多,终于回過神来的平头男猛吼道:“操家伙下车!” 不過现在醒悟明显太迟,小虎双手往下一放,扔然抓住保险杠,不過车子却发出咣铛一声剧响,熄火了。 几位想吃霸王餐的好汉被碰得眼冒金星,先前喝的酒水,吃的串肉一起涌到喉咙处,差点就要吐出来,不過小虎仍然不肯放過,再次将车身抬高,再次放下,如此五次,车上的六個人全都哇哇的吐了起来,被小虎拉开车门一個一個像是拖死狗一样的扔出来,六人软成一堆烂泥,胃裡更是翻江倒海,立即又哇哇的狂吐起来。 小虎走到一边,捂着嘴皱起眉头,马六也觉得倒胃口,沒再吃喝唱歌,而是将凳子挪到更远的地方,抽了根烟点上,对凑過来一脸憨笑的小虎笑道:“小虎,干得漂亮。” 挠挠头,小虎笑道:“哥,這不是干得多了嘛,熟门熟路的,這车太轻,沒上次那货车重喃。” 马六白了一眼,又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串漂亮的烟圈,见几位好汉吐得差不多,趁机想往车上爬,马六叼着烟,走過去对准几名好汉就是一顿猛踢,不過到底是地上太臭了,马六沒忍受几分钟便放弃了痛打落水狗的勾当,将那袋苹果提在手裡,对一边的小虎道:“我先上楼找你爷爷,你在這裡收拾残局吧!” “哥,我不会啊!”小虎挠挠头,一脸的为难。 瞪了小虎一眼,马六又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得贼阴险,道:“不会可以学嘛,先打一顿,然后让他们滚蛋,不過今天晚上吃的這些,一分钱都不能少,要是沒钱,把他们的衣服给扒了,把车胎都给卸了,咱们总不能干吃亏的买卖不是?” “怎么算?”小虎忐忑的问。 “你不会真傻吧?這些人,平时也就干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勾当,自然要让他们吐点出来,酒十五块一瓶,肉串两元一串,就這么算!”马六摆摆手向楼上走去。 小虎有些郁闷的盯了那名崔哥一眼,动了动脑袋,立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举着硕大的拳头在翟哥面前晃了晃,嘿嘿冷笑起来:“都怪你们,给我弄出這么個烂摊子出来!” 那崔哥算是见识到這对兄弟的厉害之处了,沒等小虎动手,当先求饶道:“哥,小虎哥,别打,有话好說,我們给钱,一分不少的给钱!” “现在知道给钱了,可哥說了,要先打一顿才收钱,怪不得我了!”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举起碗大的拳头,狠狠的朝地上的崔哥砸去,顿时,胡同口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不少已经睡着的邻居将头伸出窗外骂骂咧咧。 马六在楼道中嘿嘿笑道:“不用這么惨吧?” 推开门,這屋子不大,就十多個平方,后面用帘子隔了间厨房,看着眼前這個满脸脓疮的老人,马六在心裡叹了口气,脸上却是笑骂道:“你還真会算?知道我要回来?” 银发老头指了指已经摆好围棋,笑道:“我一直說我神机妙算,你還不信,這下信了吧?” “信個鬼!”马六将水果放到一边,大大咧咧的坐下,将提前买好的一條云烟拿出来扔到老瘸子手裡,笑道:“抽吧抽吧,早点抽死,早死早超生!” 一阵干笑,老瘸子那张脸便显得有些恐怖,不過马六是见怪不怪,早就免疫了,笑道:“真要杀两盘?” “老规矩,不是两盘,是三盘!”老瘸子笑道。 這個规矩已经实行了很多年,也正是這個规矩让马六這個对围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成了名副其实的围棋高手。 坐下来,马六也不客气,执黑子,与老瘸子战成一团。 别看马六吊儿郎当,真跟老瘸子下棋的时候,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战意十足,一股萧杀的味道油然而生,落子如风,大有不死不休的绝决,可惜虽然马六经常能在弈城上将一些自称是职业八段九段的专业棋手轻松的斩落马下,但偏偏在這老瘸子的手下却从未赢過一盘,今天情况与以往虽然略有不同,战况格外惨烈,可惜三局下来结果与以前沒啥两样。 三局全败,惨败,毫无悬念可言。 将棋子一扔,马六也不气馁,笑道:“你啊,這么多年也不知道让我赢一盘,你這是傻啊,你要真让我赢一盘,說不定我都会找来城东的锣鼓队来這十七胡同敲锣打鼓的庆祝三天,再帮你整條中华,另外给你弄箱茅台。” 老瘸子哈哈一笑:“棋局如人生,就算我肯让你,别人会让你?万事得靠自己,那才叫男人,再說,我要真让了你,你就高兴?” 马六一愣,咧嘴一笑,沒有理会老瘸子,看了看時間,对一边早就赶上来看自己下棋的小虎道:“事情都办妥了?” 小虎点点头,憨笑道:“办妥了。” “好,那我走了,对了,哥最近出了点事儿,你放机灵点,不要什么时候让人给一锅端了還不知道!”马六說完转身就走。 老瘸子神态如常,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笃定笑容,小虎却是一愣,屁颠屁颠的跟在马六身后,有些担心的道:“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惹到什么人了?要不我明天开始就跟在你身边吧!” “沒有,好了,我走了!别跟着我,照顾好你自己跟你爷爷就够了,哥這辈子什么时候吃過亏?!你就放心吧!”马六轻松的笑道。 小虎也不出声,收起惯有的憨笑,跟在马六身后,一直送到胡同口這才转回到小屋。 老瘸子已经将围棋收起来,正抽着马六每隔一段就会带给他的香烟,惬意的闭着眼睛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见小虎一直闷声站在一边,老瘸子也不吭声。 终于,小虎忍不住了,看了一眼稳坐泰山的老瘸子,问:“赫连爷爷,你說哥会不会有事啊?” 老瘸子笑道:“你哥說得对,他的命硬得很,不過看他气色,最近的确是会遇到麻烦,不過你就放心吧,他的命我早就算過了,麻烦越大,也就意味着转机来了,說不定啊——对了,小虎,有些话我要现在就给你說清楚。” 见老瘸子的神态一下子严肃起来,小虎点点头,认真的道:“赫连爷爷,你說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叫了我這么多年的爷爷,我就算拼着脸上的脓疮再多一些,也得给你說清楚,你哥這人,注定以后会一飞冲天,你啊,這辈子就好好跟着你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要听他的话,他叫你往东,你就别往西,他叫你杀人,你也别眨一下眉头,他虽然是你哥,可他這人啊,最恨的其实就是背叛,别看他平时精得跟猴似的,其实心裡是真纯朴,别人对他的坏他记得住,有人对他的好,他更记得住。”老瘸子一字一句,神情凝重。 小虎重重的点头:“赫连爷爷,你放心吧,谁敢对不起哥,我就杀谁!” 老瘸子欣慰的点点头,叹道:“我估摸着,我也陪不了你多久了,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不许哭,把我埋在我提前找好的那個地方就成,這辈子我泄露天机太多,也就等于是做下了一些遭报应的事,不過那块地,是我找了一辈子才找到的,葬在那裡,我下辈子不好過,但有人下辈子好過,逢年過节,也别来给我上坟,只记得在心裡想起我這個老瘸子一回就成了。” 小虎沒吭声,低下头。 “這人啊,要懂得知恩图报,否则跟畜牲也就沒有什么两样了,你哥這些年来做了些啥事,我心裡记得,你也记得,我是沒有机会报恩了,你就替我多为他做点事,少让他操点心,佛家有句话說得好啊,欲成佛家龙象,先做众生牛马!”老瘸子說到后来,摇了摇头,叹道: “我這辈子,能遇到你哥,能遇到你,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了!” 老瘸子终于笑了起来,却因为脸上那些脓疮,一点也不好看,不显慈祥,倒有几分狰狞,但小虎看在眼裡,却是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