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道士 作者:流氓鱼儿 關於自己的出生地究竟在哪儿,马六的确不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已经将十七胡同,将十堰這座山城当作了自己的第一故乡。 在十七胡同厮混了十多年,靠着隐忍,靠着狠毒,正如胡大胖子所說的那样,马六像是一條缩在某個角落的一條疯狗,属于沒事绝不叫嚣的那种,咬起人来贼狠。 平时的马六低调,隐忍,可被万刚和黄孟逼上绝路之后,便激发了他骨子深处的暴虐和狠毒,兔子急了還咬人,狗急跳墙之下,马六選擇了杀人逃亡,只是真正上了火车,马六镇定归镇定,但透過车窗看着外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难免有种丧家之犬的狼狈感。 车窗外的十堰城安静祥和,灯火璀璨,而列车驶离了市区之后,车窗外便是山峰林立,列车不时穿過隧洞,轰隆隆的铁轨声让马六稍稍皱眉,心情也就无端的有些低迷。 从来沒有离开過十堰這座城市,马六知道此次一走,或许便很难再有回来的机会,老瘸子說上海是他的福地,但老瘸子也說過,上海是個龙蛇混杂的城市,高人辈出,就像一個野兽的王国,谁能最终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实在不好說,或许自己去了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留呢,不過到底是要面对,马六也一直沒想過在十堰呆一辈子,所以对明天的生活,他還是有几分向往和好奇的。 魏军给马六买的是卧铺,還是下铺,上车好一会儿,马六才逐渐对這车厢认真的打量起来,這一打量可不要紧,马六居然发现個道士,中年道士,而且很有几分帅气,就躺在自己的对面,而且更让马六感觉好奇的是,這道士一头乌黑的头发扎在头上,用一根不知名的簪子插着,一身青色的道士袍子,相当古朴,却恰恰玩着一部笔记本电脑,這便有些怪异了。 道士的上铺睡了個胖子,相当的胖,一直盯着马六的上辅偷偷在瞄,那胖子真叫胖啊,比胡大胖子都不逞多让,而且個头也不矮,睡在那床上,脚還越出床铺好长一截,马六甚至担心這胖子会不会将床铺给压倒塌了。 找了個机会上厕所,回来的时候马六看了上铺一眼,眼睛一亮,是個女人,而且长得不错,至于胸脯大不大,屁股翘不翘,马六看不见,全让被子给裹得严严实实,不過只看了一眼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张水灵的脸蛋,马六便相当的理解对面上辅的那胖子了,不怪他色,要怪就怪這女人长得太好看。 不過马六這個时候可沒心情欣赏美女,也沒那個條件,他可不敢提出跟那胖子换位置,而且他现在对上海之行终還是有些忐忑不安,他不怀疑魏军的话,只是对魏军那個朋友究竟是怎么样一個人,马六难免会浮想涟涟。 這次出门太急,沒带书,只带了几件衣服,马六又习惯晚睡,现在基本是毫无睡意,晚上酒喝得够多,但饭却沒来得及多吃,有点饿,于是掏出在火车站买的方便面,连续泡了三桶,一字儿排开放在桌子上,惊得车厢裡面的三個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的盯着马六。 马六沒有理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饱心裡慌,他一個市井小民,现在又是落难逃亡的货色,自然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只是趁他往面桶裡放火腿肠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中年道士狂吞口水,盯着马六那几桶方便面,那眼光中的热切,让马六都有些肉麻。 沒有管這道士的眼光,马六狼吞虎咽,一桶很快见底,第二桶也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正想去吃那第三桶,這俊俏道士终于說话了,嘿嘿笑道:“施主,這饭不可吃得過于太饱。” 马六一愣,盯着這道士看了几眼,眯着眼睛道:“要不我請你吃?” “那贫道就谢過了。” 汗,马六一愣神的功夫,那道士也不客气,一把抢過马六已经拿在手上的方便面,呼哧呼哧便吃了开来,那吃相跟马六先前有得一比,像是饿牢裡放出来的一般,让马六大开眼界,上铺的一对男女也是忍俊不禁,卟哧,那女孩子笑了一声,脸色一红,赶紧转過头去。 妈那個逼的! 马六在心裡骂了句无耻,倒也沒有再抢回来,好在自己也基本吃饱,于是索性坐在那裡看那道士狼吞虎咽,道士将余下的汤同样喝得干干净净,這才舔了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一转头,见马六一脸郁闷的盯着自己,道士嘿嘿一笑,扳起一张脸,道:“施主,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受你一顿布施,也自然不能白白领受,贫道游戏风尘已达三载,今已大道得成,夙愿得现,就替施主测上一卦如何?” 马六暗暗喷了一口,脸色一下子便阴沉下来,道:“我說道士,哥哥我最不爱听的就是你這种满口的之乎者也,一桶面,吃了也就吃了,你就别扯那么多沒用的了,要想打屁聊天,整白话,别整得文绉绉的,害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酸不酸啊?” 卟哧。 上铺的女孩子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暗暗觉得自己此行倒是不错,居然遇到两個怪人,那胖子则還在盯着那女孩子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脖子瞄,眼神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那道士一愣,哈哈一笑,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坐下便道:“好,兄弟是真性情啊,那来支烟如何?” 马六抽了根烟正准备点上,闻言甩了根给那道士,只是两人才刚刚吸上两口,便被巡夜的列车员给逮了個正着,非說要罚款,幸亏两人都是机敏之人,口才也是绝好,一阵忽悠,总算将那列车员给支走,不過两人却是再不敢抽烟了。 “你這道士,我看是假的吧,又吃肉,又抽烟。”马六与道士当了一会儿战友,似乎友谊便凭空上来了,嘿嘿笑道。 那道士哈哈一笑,道:“修道之人,修的是心,再說,我也的确不算是一個真道士。” 马六笑道:“這话怎么讲?” “我說我很有钱,你信不信?我說我是個大富豪你信不信?”道士眼中透出一股子神秘,朝马六嘿嘿怪笑。 马六撇嘴不吭声,要是真是大富豪,会连老子的方便面都要抢,八成是几天沒化到缘了。 不過這话马六沒說,只是他那眼神啊,却让道士有些不爽。 “說了你也不相信,反正我小的时候遇到一個江湖算命先生,說是我這辈子与道有缘,我沒把他当過高人,不過从此我倒是真喜歡上修道了,于是我就专门花了三年時間,游遍全国各处的道观,也算是了却這段缘分,這不,昨天是這三年的最后一天,现在十二点已经過了,哈哈,所以我也快要還俗啦!”道士胡扯道。 马六不置可否,反正不想睡觉,索性跟這道士吹牛聊天消磨時間,于是又问:“兄弟是哪裡人?” “上海!”道士脱口道。 “嘿嘿,我也是到上海,你刚才可是說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你吃了我一桶面,要是我到上海沒饭吃了,我可得找你,你得报恩。”马六嘿嘿阴笑道。 沒把马六的话当玩笑,道士眯起眼睛笑道:“成,以后你在上海遇到任何問題,尽可以来找我,不過话說好了,只有一次机会,我可以帮你一次,算是還你今晚上這桶方便面的人情。” “任何事都可以?”马六又撇嘴。 “当然。”道士大大咧咧的道。 马六嘿嘿笑道:“你当你是谁?中央首长家的公子?我切,我說我是老红军的孙子你信不信?” “信不信随你吧,反正我說好了,机会就一次。”道士一脸的嚣张:“在上海,我办不到的事,還真不多。” “对了,你叫啥?” 道士笑道:“缘寂。” “圆寂?”马六嘿嘿笑道:“死了?得得得,你都說了你這道士也算是当到头了,我问你俗家名字!” “這個不能說。”道士神秘兮兮的眨眨眼。 稀罕! 马六翻了個白眼,转過头不理会那道士。 “喂!”道士叫了一声。 马六转過头道:“干嘛,我要睡觉了,你要想聊天,找别人吧!” 递過来一张名片,道士笑道:“這名片你可放好了,上面也有我的电话,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找我,我答应了帮你一次的,绝不返悔。” 马六接過名片看了看。 “申屠龙!”马六咧嘴笑道:“這名字有霸气,哈哈,不過你這名片也太差劲了吧!” 确实差劲,估计也就五块钱一大盒的,比起胡大胖子跟魏军的名片,简直沒法比。 道士嘿嘿一笑,转過头继续玩电脑,马六也随手包名片放进口袋,沒在意,在他看来,這名片上连個头衔也沒有,大半也是江湖骗子用的招牌罢了。 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半,准时醒来,一整天继续跟着道士谈天說地,马六這才发现,這道士不仅对谈经說道很有心得,连天文地理歷史文学几乎是无所不通,谈到股市更是滔滔不绝,大有放眼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而這道士也发现,马六虽然穿得普通,却還真算是肚裡有货,堪称博学多才,两人這一番交谈,倒還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第三天早上,火车终于到达上海站,马六跟道士分开,道士又嘱咐马六以后有事了可以找他帮忙,這才提着那只黑色的包包离开。 道士一出站,全转過头盯着火车站顶部那几個巨大的招牌,喃喃道:“上海,我又回来了!” “申总!” 一行十余人突然出现在道士的身边,這些人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都有,每個人都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商业精英,每個人都恭敬的稍稍弯腰,等道士回過身来,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有抑止不住的狂热崇拜和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