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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喜 第18节

作者:未知
“這你不用管了,我自会教人去办。” 苏婼站起来:“回头扶桑会带你去你的住处。接下来,不要乱走动,除了我的清芷堂,以及有清芷堂的人带着你除外,你最好哪裡都不要去。 “有人问起你,你就說是我带回来的,别的什么都不要說。尤其是,二爷跟你說什么,你都不要听。 “要是不听话,那我就立刻把你赶出京城,让你一辈子都不能踏进京来!” 周阿吉怔了一下,点头道:“噢。” 苏祈被扶桑洗墨他们联手架出门来,又急又气又进不了门,便冲着下人们撒火! 扶桑拉他自然是因为她只听苏婼的,别的人,至少苏祈的意见,她是不在意的。而洗墨之所以也拉他,是因为這样的大姑娘实在太可怕了,打从她昨日回府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刻起,在她面前他就隐隐有种窒息之感,苏祈都已经连番在她手下吃過亏了,還想为着阿吉冲她撒火,那不是纯属找不自在嗎? 架着他出来,那是为他好啊! 可他還不领情! 门开后看到苏婼走出来,洗墨也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大姑娘!” “苏婼!无牵无挂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你找阿吉干什么?她要是天黑前回不去,她婶娘就不能让她进门了!這么冷的天,你难道要让她住屋檐下嗎?” 苏婼睥睨着阶下的他,一個字儿都沒留给他,直接步上游廊說道:“人带回清芷堂!然后叫人传饭。” “苏婼!……大姐!” …… 韩陌整整衣襟,走进了镇国公府的正院,知行堂。 厅中圆桌上摆起了早膳,镇国公与杨夫人已经坐在桌旁唠起了家常,看到韩陌进来,正夹了個春卷准备往镇国公碗裡送的杨夫人啪嗒把筷子放下:“你来干什么?不是见了我跑得快嗎?” 這边厢伸出碗准备接住春卷的镇国公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点心又跌回了盘子,不由也生气地放下碗箸,說道:“闯這么大的祸,全赖皇上太子袒护你才保着份差事,不算给韩家丢脸,這会儿不赶紧去当你的差,四处瞎溜跶做什么?看惹你娘生气!” 說着跟他使了個眼色。 韩陌却甚沒眼力劲地来到桌旁坐下,随后下人把他的早饭也呈上来了。“当差要紧,尽孝也要紧。母亲,我让人蒸了山药丸子,您不是這两日胃肠不适么?您尝尝。”說完他把面前一盘热汽腾腾的丸子递到杨夫人面前。 杨夫人瞅着他:“无事献慇勤。你成天不着家,怎么知道我胃肠不适?” 镇国公咳嗽:“只要有心,总会关注的嘛,不要在意這些细节。” 杨夫人横眼:“是你說的吧?你俩又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能這么說呢?”镇国公连忙道,“他让你生气,我恨他都来不及,早想着逮住他揍一顿给你出气,怎么可能還帮他呢?绝不可能是我!” 杨夫人哼出了明显不相信的一声气。 韩陌夹了個山药丸子往在她碗裡:“母亲别错怪父亲了,从小到大您要训我,父亲总是下手最重的一個,怎么可能违逆您的意思呢?我知道那日气坏了母亲,所以特意留了心,让屋裡人给打听的。——趁热,您快尝尝。” 杨夫人却索性把牙箸放下了:“不明不白的,我才不吃!” 韩陌手停在半路,片刻后他收回来,无奈道:“哪裡叫不明不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就是听說您跟陆夫人很熟络,想问问您今儿会不会约她喝茶罢了。” “陆夫人?”杨夫人扭头,“都察院御史陆进的夫人?” “就是她。” “你问這個做什么?” 韩陌看了眼镇国公,清了下嗓子說:“陆夫人不是工部侍郎秦获的妹子么?儿子想去工部拿份三年前水利上的案卷,查得正好這份案卷在秦侍郎手上管着。但是与秦侍郎不熟,而且您也知道我被罗智害得,现在是墙倒众人推,直接寻到工部让人开库房,恐怕工部沒人会搭理。所以……” “所以就找到我了?” 韩陌摸了摸鼻子。 杨夫人哼道:“我就說嘛,你要沒事找我,怎么可能還会记得你老娘?我一年到头传医问药的,也沒见你跟前冒個影儿,這倒好了,有事求我,就拿几颗破丸子来献慇勤,你倒会打算盘!前日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账呢,還有胆子来我跟前晃悠?灵芝,你把掸子拿過来,看我不揍断他的腿!” 灵芝站着不敢动。 韩陌挪着凳子粘過去:“娘!” 杨夫人推也推他不开,便寒着脸,只顾冷哼。 镇国公劝道:“大清早的,跟這小兔崽子置什么气?沒得弄坏了心情,不值当。平日逮他都逮不住,眼下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便且听听他放什么屁,放得好听,就当消遣。听得不顺耳,咱再把他轰出去不就完了?” 第35章 可怕! 這话好像很有道理。 杨夫人点点头,睨着韩陌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通過陆夫人去求秦侍郎?” 韩陌也不能再去管他爹的措词合不合适了,說道:“儿子的事,哪敢劳动母亲大驾?不過就是想借母亲与陆夫人叙话之便,把秦侍郎也引過来,只要儿子与秦侍郎见了面,剩下的事就交给儿子。” 杨夫人道:“那你不直接去求他?” 韩陌道:“秦家可是有世袭爵位的,秦侍郎身份在那儿摆着,儿子去求,他還真未必肯见我。” 杨夫人哼道:“你倒還有点自知之明。”說完瞅到旁边的丈夫,她又道:“秦侍郎一個男人家,而与陆夫人都是女眷,你怎么不去让你爹引荐?” “因为這個事,還不宜大张旗鼓。儿子去找秦侍郎要东西,跟父亲去找他要,两者区别可是极大。” 韩陌名声再大,年纪资历官职地位摆在那裡,对朝政的影响有限。而镇国公作为皇帝宠臣,又新近来了一出从东林卫调进中军都督府這么個操作,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引起多方解读。韩陌只想看到那份卷宗,驗證苏婼的說法,暂且不想大肆张扬。尤其是才经過了罗智的局,他更是得谨慎。 杨夫人对這個回答就满意:“有什么事情這样神神秘秘?” 韩陌道:“跟几十條百姓的性命相关。” 接着他便把南郊河的事說了說,然后道:“现如今有人认为這案子尚有不明之处,但却沒有证据,只能上工部翻查卷宗寻找端倪。倘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被当成意外死亡的那几十個人,身负的冤情永远都沒法申诉?” “還有這事?!” 杨夫人神色陡然变了,“這不是瞎糊弄嗎?那么大個事故,居然把人祸当成天灾?!” 韩陌趁热打铁:“就是說!如今且不管真假,查了再說。若事实当真属天灾,那也不過损失点時間精力。倘若有内情,那儿子可就是扛着几十個冤死的老百姓了!” 杨夫人猛地拍起桌子,深深吸气:“灵芝!给我向陆夫人下帖子,约她明日在噙芳斋吃茶,我做东。再請她把秦侍郎也给請過来,因为我早就听說秦侍郎才华卓绝,是鉴古的高手,正好我新收到几件古器,一定要請他品鉴一下!” “是。” 灵芝退去。 韩陌收回目光,麻溜给杨夫人又盛起汤来:“母亲快用饭!” …… 苏祈是夜被人看住了,长幼有序,在苏家,长姐管教自己的弟弟還是沒人会說不对的。何况类似這种事又不是才发生一次两次,自然沒有人多事地去禀报正院。 苏婼昨夜曾打发人去麻鸭胡同,进一步核实周阿吉所述的這些消息。早上扶桑进来侍候更衣,就禀报說:“游春儿亲自去麻鸭胡同找周家的邻裡打听的,跟她說的沒有出入。邻裡還說周家那個妇人着实很精明,每日裡驱使這個女娃子干活,常常看到她就着咸菜咽馒头,他们自家倒是细米精食的。” 大梁开朝两位皇帝在位厉精图治,铺好了基础,当今圣上又非好大喜功之辈,上位十几年沒有发动過一场战争,因此即使是平民百姓,家裡少吃少穿的也不多见,像周家這种住在京城,還能做点小买卖的,哪至于還缺口饭菜? 刚洗漱完,正好就见院门外探出個大脑袋。她捋捋袖口:“进来。” 阿吉迟疑了一下,然后迈步进来。苏婼打量她,只见她已经换了身衣裳,沒有补丁的。她问:“谁给你换的?” 木槿正好传早饭进来,见状道:“是奴婢让人换的。她那衣裳又臭又破,正好云儿燕儿她们身量与她差不多,奴婢就去找了一身让她换上了。”說完她扭头跟周阿吉道:“那那衣裳也别要了,我搓了两下,都扯碎了,那能顶什么用呀?” 阿吉一阵紧张:“那是我娘给我缝的哩。” 木槿无语。 “让我进去!” 门外传来苏祈的吼叫。 苏婼看了眼,說道:“带她下去吃点东西。” 木槿赶紧把一步三回头的阿吉带走了。苏婼刚拿起碗筷,苏祈就冲了进来:“你到底要把她怎么样?” “你把她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苏婼端起粥碗,“注意你說话的口气。” 苏祈下意识地收敛了点,但是還是不能忍地走到她面前:“你不要动她!” “我动她還得通知你?”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救我差点送了命!” 苏祈原本清悦的嗓音,在极力克制下而显得有些嘶哑。 苏婼轻哂:“就为了她给你偷了点柴胡?” “那你知道她在取柴胡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嗎?她走错路,被后院的旺财发现了,从她小腿上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肉!那個伤她养了两個月才好!她比我還小,就是因为与我认识,就不惜冒這么大风险去替我偷药,眼下她却被我的亲姐姐给扣押了,你說這关不关我的事?!” 苏婼看着面前脸憋得通红的少年,皱起了眉头,两世以来对他的印象,他就是個胸无大志的扶不起的阿斗,为人处世方面沒有任何可圈之处。但是当下他却为了個孤儿而几次三番冲着她大呼小叫。 她把碗放下:“你是认真的?” “难道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嗎?”苏祈咬着牙,“自从母亲走后,再也沒有人对我這样不计回报地掏心掏肺,就连洗墨他们对我再忠心,我知道也都是建立在主仆的义字上,我于她而言可沒有什么约束,但她却肯为我冒险盗药,我知道你把母亲的死算在我头上,但是你有怨气冲着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听到末尾這句话时苏婼双眼蓦地闪出了锐光,人也腾地站了起来! 话沒說完的苏祈看到這阵仗,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方才那副撂狠话的气势也立刻矮下几分…… “你還敢提母亲?” 苏婼走到他面前。 苏祈再度后退,但也顶不住她已经逼到了跟前! 眼前的苏婼浑身上下都游动着刺骨的寒意,面容肖似母亲的她,此时竟是从未有過的可怕…… 第36章 你卖了身不就有钱了? 跟苏婼做了十一年的姐弟,从小苏祈就被她数落不规矩,不听话,前面九年他从来沒当回事,哪怕就是母亲過世后的這几年,他虽然不怎么回嘴,但也不曾怵過她。 可這次她回来,竟然不像从前那样逮着他训斥了,也不再管他书读得如何,技艺学得怎样,好像就当沒他這個弟弟似的,又或者他這個弟弟将来变成什么样的人,跟她也丝毫不相干似的,除了关乎她会制锁解锁的秘密,此外她一概不关心,他也就认定了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 但此刻,她竟然为了他一句话而露出了這样要杀人的目光…… 不是他夸张,是她的拳头真的已经攥到骨节变成了青白色! “姑娘!秦公子让人送了信来。” 正在苏祈揪心的当口,扶桑快步走进来禀道。 屋裡一室的僵凝似被石子划破的湖面,苏祈紧盯着的那双拳头,此时渐渐松开。 扶桑把信呈上的瞬间,苏祈才得以缓了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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