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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喜 第22节

作者:未知
“娘不能让你跟着去冒险,你留在家裡,我会回来的!” “母亲!!……” 电闪雷鸣裡,偌大的院落裡已只剩下少女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拚命拍打摇动着门上的锁,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扯它,她已经来不及用脑子去思考别的,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打开這把锁,去拦住她的母亲,去阻止這场明显很难有胜算的营救…… “姑娘!姑娘!” 扶桑掌灯望着床上流泪哭喊的苏婼,担心极了! 她把灯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摇晃了几下,紧闭着的双眼的苏婼才渐渐安静,然后睁开了泪湿的双眼。 “姑娘,”扶桑吐气,“你又做恶梦了。” 苏婼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对着帐底缓了好片刻,才坐起来。 被中一件物事啪嗒掉落在地上,是那把挂在璎珞上的小铜锁。 她弯腰把它捡起,在手心摩挲着說道:“你知道這锁的来历嗎?” 扶桑怔然摇头。 “它是我按照那天夜裡,母亲锁住我的那把门锁原样复做的,只是做的时候缩小了两倍。我身为苏家女,却被這样一把简单的门锁拦住了挽救亲生母亲于难的道路,我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会解锁,如果苏家沒有那可笑的祖训,那么我便不会被她轻易锁住,也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去涉险。 “可是讽刺的是,我对這一切无能为力,但从小就被要求必须学好传家技艺的苏祈,他却反而是使母亲丧命的那一個。你說世道公平嗎?它是不公平的。人人都說同胞手足该相亲相爱,可是如果让我选,我宁愿舍弃一切,也要留下母亲。” “姑娘!” 扶桑攥紧了她的手,心疼得不得了。 苏婼把璎珞挂上脖子:“所以我时时把它带在身边,就是要拿它提醒自己,用它来记住母亲在苏家所遭受的一切,记住她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丈夫的无情,儿子的顽劣,不是苏家阻止女儿们习艺,她根本不用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我那位父亲,他与苏祈在母亲的死上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苏婼說這一切的时候陈述流利,情绪也很平稳。看得出来這番话在她心裡头已经滚动了无数回! 扶桑不忍說下去:“姑娘,二爷那时還小,他是不懂事啊。” “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抹去所有责任嗎?从小到大母亲和我从未有一时疏忽過对他的教育,任性就是任性,无知就是无知,不是犯错之后可以理直气壮被原谅的理由,我們什么都說過,他偏不听,到头来连累了母亲,绝不是凭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揭過去的。” 扶桑无言以对了。 她是从小就跟随在苏婼身边的家生子,曾亲眼目睹着谢氏来苏家之后的遭遇,她沒办法否认苏婼的话,的确,如果不是苏祈那天夜裡的胡来,谢氏怎么可能以那种方式离开人世呢?那個时候,苏婼也才十二岁呀! “你要知道,我至今沒把母亲溺水身亡是因为他而說出去,已经足够体现我的仁慈了,所以你们也别指望我处处对他心慈手软。” 苏婼下床,走到窗边,窗门打开,原来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 一场噩梦,竟然就占据了一夜的時間。 …… 韩陌早饭后穿戴齐整,便抬步往知行堂去接杨夫人。 杨夫人也收拾好了,边出门边說道:“你弟弟昨日上学,在学堂裡搞什么胸口碎大石,结果把夫子的轿杠给弄折了,把轿子上七十岁的夫子吓得够呛,回头你记得提点东西,带他過去赔個礼。” 韩陌无语:“這种事不是该您和父亲去嗎?”又不是他生的! 杨夫人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跟你老子光给你擦屁股還擦不過来,你弟弟的事儿你還想推给我們?有本事你给我省心点!” “好好好,我去我去。” 韩陌息事宁人,好声好气地恭請她上了轿。 能见到秦获,把事情办成,让他亲自做條杠子拎去给夫子赔罪都行。 上马前他招窦尹過来,深深看他一眼:“记得去看住秦烨那小子。” 前日让宋延连夜把苏婼给的名单拿去南郊河畔核实,得到证实苏婼所說无假,沿河這十几户佃户确实都有家人在那场水患中丧生。 而他们也确实怀疑那场水患是人为的,依据是那條河至少有五十年沒有過水患,而且每年当地乡绅都会组织佃农们清理河道,他们对河道上下游的情况是很清楚的。 第43章 给我盯住他! “可是那场灾害原因是上游堤坝被冲毁,在那样的暴雨之下,泥土筑的坝确实容易毁坏。” 在宋延說完后,韩陌与窦尹都发出了相同的看法。事实上這两日他们从各处获得的佐证,也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质疑那场水患的结论。满朝這么多人,涉及這么多人的命案,结案是需要经過上下好多级的反覆审核確認,如果当中有纰露,不应该朝上至今沒有声音。 当然他们并沒有打算就此推翻,毕竟,苏婼說的证据,在工部掌着。 而韩陌得到的消息,這份卷宗又是经秦获经手的,准确地說,东西在他们专管河道治理和处理這一司的衙门。苏婼跟秦烨那么要好,三次在外遇见她,倒有两次他们在一起,所以這個事情她私下裡肯定也会让秦烨去做,可是既然报了给他,那就归他管了,工部這份卷宗,可不能落秦烨手上! 所以這個人,他得让人给盯住了。 …… 其实把谢氏是因为苏祈而落水身亡的事隐瞒下来,不是现在的苏婼干的事,是重生之前的她已经捂住了。事情都捂了三年,如今倒也沒有必要旧事重提,提了也不過是自己伤口再撒一把盐,也让人对谢氏多出点教子无方的评价罢了。 但事实上,一人一個灵魂,有些人的叛逆,并不是靠哪一两人就能管束好的。 因为早早地递了消息去给秦烨,苏婼用完饭就走出门口。 廊下正碰上阿吉在浇花。 “大姑娘。”看到她出来,阿吉立刻停下手端正地立着。换上了新衣裳的小丫头,枯草似的头发也抹上了桂花油,梳成了整齐的两只丫髻。脸上大约也涂了润肤的膏脂吧,看着比前两日顺眼多了。只是两尺来长一只木制水壶,却把瘦小的她衬托得更小了。 苏婼出了院门,便說道:“回头让人换個小花壶,省得她笨手笨脚的,失手把我的花给砸坏了。” 扶桑笑道:“是。” 苏婼直去香油铺子等待秦烨,他說午前能把卷宗捎出来,那個时候她也差不多完工了。 接了她這差事的秦烨,此刻确实已经在房裡静待父亲秦获出门。 秦家是累世的勋爵,只是几代過去,当年的武将早已经走了科举入仕的路子,秦烨的祖父官至礼部侍郎,如今秦获又官任工部侍郎,秦家在大梁,算得上权贵世家。秦获的邀约也始终不断,秦烨這几日就蹲守着一個合适的时机。 当听說是自己的姑母邀他出去,他就更放心了,因为陆夫人那個人最爱应酬,秦获又只有這么一個妹妹,跟她投缘得紧,這一出去,不到用完午饭,必不会回来。 “老爷,马车备好了。” 隔墙那头传来声音,秦烨趴在镂花窗上张望,只见秦获衣冠齐整地随长随秦忠去往前院。他立刻使了個眼色给小厮侍剑,让侍剑去门外盯着点儿。然后他从怀裡掏出一只小匣子,在手心踮了踮,走向秦获的书房。 书房裡当差的家丁迎上来:“三爷,您找老爷嗎?老爷出府了。” “是嗎?”秦烨一阵讶异,随后看着手上盒子:“我才得了一方鸡血石,還想孝敬给父亲呢。” 家丁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后即让开路道:“老爷虽然不在,但三爷可将物事放置于案头!” “這样不太好吧?毕竟书房裡也不得随便进入。” “三爷這是哪裡话?這门拦着别人,還能拦着你您?若是老爷知道三爷您這番孝心,還不知道多高兴呢!您快請进吧。”說话间家丁已经把门给打开了,仿佛生怕慢一步,這石头就到不了秦获手上似的。 秦烨也就“勉为其难”地跨门进了内。环视了周围一圈,他把匣子放置在案面上。同时目光又落上了案头的一盏玉莲台。家丁瞅了一眼,望着他道:“三爷這些年都不曾踏足這裡,因而不知老爷心中,一直都惦记着夫人呢。每年太太的祭日,也都早早有了安排。三爷……” “王叔,”秦烨拿起莲台,顺势在椅上坐下,“你去替我拿块帕子来,我擦擦它。” 家丁旋即出去了。 秦烨把莲台放下,淡定拉开书案左首的抽屉,从放置其中的一串锁钥裡挑了一把,解下来揣了入怀。 …… 芳斋建在东城,是座园子,光顾的都是城中权贵。 韩陌与母亲吃了半盏茶,就等到了秦获与陆夫人俩兄妹。 看到韩陌,秦获脸上浮出些意外之色。 来之前他满心以为作东的是镇国公夫人,因为打小住在京城之内,彼此都认识,因而也沒有太多顾忌。却沒想到顾忌是不需要顾忌,這個要命的小阎王却也在!前些日子他跟罗智那官司打得沸沸扬扬,秦获可不是不清楚。 打完招呼分宾主就座,秦获就先问起来:“不知国公夫人手上是有何古物要鉴?” 杨夫人微笑看向韩陌:“秦世兄,有宝物的不是我,是犬子。” 韩陌随后欠身:“秦伯父,实则是小侄两件小物,因恐人微言轻,請不动伯父,這才托了母亲和陆夫人。”說着他从身后宋延手上接過来一只匣子,打开后推到对面:“就是這個,還請伯父掌眼。” 匣子裡是一颗灰扑扑的四方镶玉金印,秦获拿到手上,看了两眼之后神色就明显不一样了,他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這是前朝高祖皇帝的帅印!自古至今,统共也只有這么一枚为帝王而刻制的帅印!贤侄這是自何处得来?” 韩陌笑了笑:“還請秦伯父先告知我,這物件究竟是真是伪?” “我曾于国史馆的史册上亲眼见過对這方印的描述,上面所记载的印角破损的程度形状,以及這镶嵌的方式,纹路的排列都一模一样。关键是,這种紫炼金是那位帝王出征时期所特有的炼金,后世再沒有過了,凭這一点便无法作假。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它到底从哪得来的?” 秦获已经抑制不住激动。 第44章 节骨眼儿上 杨夫人与陆夫人相视而笑,然后看向韩陌。 韩陌道:“实不相瞒,這是小侄意外所得。前不久我去南郊河附近走了一遭,从当地佃户手上换来的。据他說,他是从三年前南郊河那场洪水之后的河床上捡拾而来。” “南郊河?” “正是。”韩陌颌首,“我已经着人打探得很清楚,南郊河的上游葬着许多前朝宗室后裔,這枚印,定然就是藉着那场洪水冲出来的。”說完他抻抻腰,又道:“那场洪水能把這么一枚小小的印给冲出来,必然其它陵墓也有损毁,冲出的宝物還不知有几何?而這几年靠着這笔买卖发家的宵小,只怕也有不少。” 秦获闻言道:“那上游确实葬有几座公主与皇子。不過,那几座陵却都是早期所建,彼时朝廷崇尚节俭,应该沒什么陪葬。” “說是這么說,作为皇子皇女,总归得有随葬品才像话,不然這帅印又如何解释呢?我猜想這印必然是昔年這位君王将之赐给了儿女,然后才使它随着洪水流落到了民间。——真是万幸!這么一件绝世珍宝竟让我撞上了,若是白白让那些不识货的人得了,该是多么可惜。” 秦获把印放下,看向他道:“那世子之意是?” “不瞒伯父,倘若此物是真品,那便可以推断定然陵墓有毁,我便找算去請奏皇上,将那些破损的陵墓修缮修缮。虽說本朝沒有义务替前朝维护皇陵,但是前朝也曾有几位仁义之君,皇上曾当着诸臣公然赞颂過的。出于一個义字,那我等前去修复它,以免宵小之辈前往践踏,也是桩善事。同时也可体现我大梁帝王之广阔心胸啊。” 秦获沉吟点头,然后道:“那此事我能帮上世子什么忙?” 韩陌沏上茶,双手呈過去:“所以這就有事要求到伯父协助了,由于几座陵墓年代已久,封土上早就长满了树木,碑石也已损毁,具体位置已难查找。如今京畿水务都在伯父手上掌着,历年修河,工部早对上下游两岸地理有了详尽的查勘,尤其是三年前水患之后,工部還做過一次极全面的排查,所以我想跟伯父讨要三年前南郊河水患的整份案卷查阅查阅,還請伯父允准。” 秦获怔忡地望着他…… “哎呀,哥!”陆夫人看他发呆,出声道:“韩世子這也是一片好心,再說了,世子也是朝堂上人,如今還是顺天府的捕头,衙门之间互相查看案卷,本来就很正常。再說,世子這不是還打算要向皇上禀明的么,你還犹豫什么?” 秦获中啧地睨她一眼,怪她多嘴。 南郊河這個事故本来就是走過正常章程的案子,沒什么不能查阅的,就算不是他韩陌要看,随便哪個衙门的官吏,只有持有文书,都可以看。但关键他是韩陌啊,前些日子他跟罗智闹到皇帝跟前去了,好好的东林卫镇抚使也贬成了一個小小捕头,谁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這时候杨夫人清了下嗓子,說道:“秦世兄,陌儿這孩子是你的后辈,如今满头满脑地想干出点事情来,此事我与他父亲都知道,你要是方便,就让他看看,要是不方便,也无妨。他還年轻,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查勘,受些磨炼也好。” 她不說這话還好,既是說了,秦烨又怎么好不卖這個面子?既然是她与镇国公都知道的事,那他心裡就踏实了。韩陌虽然让人难以拿捏,但他老子可是條响当当的汉子,是非曲直,从来沒乱過套,想到這儿他就点头了:“世子既有這份心胸,那我又岂有阻挠之理?卷宗就在衙门,回头你随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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