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喜 第31节 作者:未知 游春儿說如今苏缵派出打听“鬼手”的人都是铺子裡的人,苏婼进铺子,当然是为了探听风声。 店堂裡买锁的主顾倒是不少,毕竟苏家的招牌摆在那裡。店裡伙计不认识她,只当她来看锁的,凭她不俗的衣着,专引着她往价格不菲的高价锁面前走去。 苏婼指了一把锁,拿在手上把玩着:“我听說京城裡又出现個锁道高手,叫什么鬼手的,比苏家的锁制的還要好。” 那伙计一听,当下沉脸:“姑娘這话說的,大梁天下,哪裡還有比苏家技艺更高的锁匠?那鬼手来历不明,也不知是哪裡学来的旁门左道,会得几手三脚猫功夫,便在京城兴风作浪。你看他敢在人前露面么?” “這么說你们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呢?” 伙计嗤道:“我們是不屑于知道。” 苏婼好奇:“那要是我有线索呢?你想不想知道?” 伙计愣住,上下打量她:“你?” “掌柜的呢?掌柜的在哪儿?!” 刚說到這儿,店堂另一边就传来了高喊,苏婼循声望去,只见那边厢来了几個汉子,正拍着柜台在那儿高喊,旁边一圈主顾都被他這声势震住。 伙计赶忙丢下她,走了過去:“這位客官,你可是有什么事找掌柜?” “我前儿花八十两银子在你们這儿买的锁,還不到三日就坏了,什么破玩意儿,還‘天工圣手’呢,我看根本就是徒有虚名! “赶紧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出来,我要退货!還得让你们赔钱!” 第62章 你和鬼手很熟? 开门做生意,退货换货都很正常,天工坊纵然把关严格,也偶有問題出现。但是像這样来势汹汹找上门的還从来沒有過呢!二掌柜与店内伙计渐渐都聚拢来。 苏婼把锁放下,也走了過去。 来者有四個人,一個個膘肥体壮,顶着一脸横肉面向着掌柜和伙计们。站在顶前的络腮胡子手上确实拿着把铜锁,当他啪地把铜锁拍在柜台上,厚重老榆木制成的台面顿时被砸裂出几道痕,這已摆明了是来闹事的。 “這位客官,您這把锁是哪裡出了問題?” 二掌柜拿起锁来看了看,然后问道。 “你们天工坊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嗎?哪裡出了問題,你们看不出来?” 络腮胡的手劲大,嗓门更大,這一声便有如恶狼咆哮,店堂裡围观的人都在,甚至外头的人也引来了许多,但是却更安静了。 “還号称天工圣手呢,不行就趁早关张!别在這儿骗人钱财!” 苏婼站在柜台旁,原本正隔空打量着那把锁,此时听到末尾這句,她立刻看去一眼,络腮胡与身后三人腰间鼓鼓,看得出来是塞了趁手的家伙什——看来這還是有备而来了。 别的都好打发,這冲着败坏苏家名声来,就不可能姑息他了! 她出声道:“你這把锁我看着挺好的,让你說你也說不上毛病来,为何张口就說人骗钱?苏家铺子卖了這么多年的锁,品质有口皆碑,难道别人都不骗,就只专门骗你一個人?” 众人也沒有料到這种情况下,竟然是個围观的小姑娘接了话,顿时都侧目看過来。二掌柜虽然也有一点慌张,但還不至于让一個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出头,于是频频打眼色让她退下。 吕夫人在人群裡打量這姑娘,只见不過十五六岁模样,声音清脆,面容美到惊人,身段却是娇小的,也不知道哪裡来的這么大勇气。 络腮胡怒目:“哪裡来的黄毛丫头?這裡不关你的事,你闪开!” “不关我的事,我就不能說句公道话?你這锁外形完好,锁孔也光滑平整,根本就沒有故障后用力扭动的痕迹,它真的坏了嗎?還是說,你买回去之后請人做了手脚,故意弄坏它来讹天工坊?” 苏婼从呆愣的二掌柜手上拿過那把锁,把锁孔展现于他与围观众人面前。 “在场各位哪怕是不懂制锁之道,凭经验也应判断得出来,倘若锁有故障,总会多试几次,试多几次,总会留下程度不等的刮痕。方才他也說了,這锁买回去才三天,也幸好是新锁,大家都看得分明,這上面可有半点刮痕?” 围观众人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有這么回事,但是這是在苏家铺子裡,连他们二掌柜对這种說法都暗暗点头,自己沒必要去抬這种杠。 于是纷纷议论声中,络腮胡脸色黑下去了:“丫头片子是想要强出头?老子可奉劝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能耐!” 苏婼冷哂:“别光吓唬,倒是說說谁指使你来的?苏家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惹的,你若不是谁的走狗,怕是也沒這胆子上门生事!” 络腮胡暴怒,右手探进怀裡,顿时就抽出一條长鞭来! 扶桑惊怒地挡在苏婼身前:“我倒要看看谁敢动苏家大小姐!” “苏家大小姐?!” 众人哗然,這些流氓生事竟然還真碰上了苏家正主?! 吕夫人迅速把目光转回這小姑娘身上。 二掌柜与先前的伙计嘴巴都张得合不上来了!他们只管在铺子裡当差,府中女眷因为不谙锁道,几乎也不来铺子裡,他们哪裡认得苏家的大小姐? 但是眼下哪怕心存疑虑,看到苏婼主仆這般气势,他们也断不敢小觑了! “你是苏家小姐?!” 执鞭的络腮胡与蠢蠢欲动的另三人声势都收了收。一般的小姑娘与深受历代皇恩的苏家小姐還是有很大区别的,知道她是谁還动她,那无异于给自己找罪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苏婼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证明?你倒是把這一鞭子抽過来,我看你背后的主子担不担得起!” 络腮胡明显怯懦了,他回头看了眼其余三人,說道:“你少胡說,我哪裡有什么主子?這锁买回去后确实是打不开,我請行家高手看過,他认定就是锁本身有問題,我就沒有跟這锁死磕,沒想到倒成了你狡辩的說辞! “你是苏家人就正好,我花大价钱买的锁,结果出故障,坏了我的事,你们得给我赔钱!” “行家高手?”苏婼听闻此言,睃他一眼,“哪個行家高手?” 络腮胡呲牙:“看来你也是孤陋寡闻,還不知道京畿城内有個唤作鬼手的高人罢?此人名贯京畿,虽然才出道不久,但名气比起你们苏家可沒弱到哪裡去!” 在场多的還是不知道鬼手的人,一時間大家交头接耳起来,但落在苏婼耳裡,這不就搞笑了么! 她說道:“這么說你与鬼手很熟?” “自然熟!不熟他怎么可能会替我看锁?” 苏婼冷笑:“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等找到他,证明他就是鬼手,我不但作主让你退锁,還以十倍的价钱赔给你!” 這下换络腮胡愣了。 锁价八十两,十倍银子可就是八百两!…… 他看着苏婼,当下咽了口唾沫。 苏婼拔下头顶一只赤金钗子,如先前他拍锁一样,她也啪的拍上了桌子:“這只钗子也值好几十两银子,就算我的定金,走吧!” 络腮胡沒见過這么凶狠的小丫头,竟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甚至冒出了汗! 他哪裡见過什么鬼手? 就是鬼手這個名头還是這两日才听到的,八百两银子的赔偿他很难不动心,如果不答应的话,接下来的局面他也很难拆解,但他着实就是做不到啊! 鬼知道那個鬼手是圆是扁?!甚至是不是真有其人? 他怎么带她去? 他上哪儿找出這么個人来! 第63章 這是天定良缘! 而就在他退的這半步间,她竟又已经逼上来了:“你要是不答应,那就证明是在蓄意生事! “京城中根本就沒有什么鬼手,請鬼手看锁也只不過是你杜撰出来的罢了!我們天工坊的锁从来沒有出现過卖出三日就出故障的事情,别說三日,只要使用得当,就是三年三十年不出故障也可担保! “你与奸人沆瀣一气,故意在此胡搅蛮缠,坏我苏家名声,——来人!快把這贼子送去官府,交给官府去审他!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想讹苏家的银子,還是受人所指,成心给苏家头上泼脏水! “另外,去禀报父亲和二叔,請他们直接派人去顺天府听审!对于這种无赖之徒,必要给他個严惩不可!” 少女语声铿锵,字字如锤,震得络腮胡四人彻底乱了方寸! “還不快上!” 店裡二掌柜与伙计苦這伙人久矣,此刻哪裡還会去在乎苏婼到底是不是苏家大小姐?不管是不是,今日都有赖她才震住了這伙人! 眼下人家都把台阶架到這地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配合? 当下就有腿长的伙计往门外跑了!而余下人则一涌而上围住络腮胡等四個,声势也不像先前那般退让。 络腮胡四人纵然武力摆在那裡,却哪裡有胆子?当真动手?苏家可不是一般的商户,别說他们不敢动,就是真来個有官身的,品级沒到一定地步,還不敢惹呢! 于是其中一個就朝络腮胡使起了眼色,几個人相视一眼,络腮胡就起头拿起那把铜锁,然后朝苏婼丢下狠狠一瞪,夺路出去了!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二掌柜发话。 “慢着!”苏婼将他拉住,然后往店堂裡乌压压的人群裡扫上一眼:“掌柜的糊涂了,這么多主顾等着挑锁呢,大伙這么信任我們苏家,岂能怠慢? “且开店做生意要紧,找两個人跟着看他们,看他们到底上哪儿了便是!” 二掌柜有些犹豫。 苏婼使眼色:“他们有备而来,有這份胆子,必定是有后台的,也是怀有目的的。抓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指使他们的人。” 二掌柜恍然大悟,目生钦佩,当下指挥人道:“听姑娘的,赶紧去!” 一面又招呼余下伙计来招待顾客:“今日突生事故,惊扰了各位,诸位回头但凡有看上天工坊锁器,并当场付款的,一律回赠扣锁一把!柜台直领便是!……” 围观人正被苏婼這手腕镇得佩服不已,待听得還有此等惠利,俱都击掌叫好起来! 而那数十道惊艳且好奇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在苏婼身上。 一旁的吕夫人属实看呆了,先前摆出一副非要砸店架势的那几個人,不但在這小姑娘的震慑下再也沒硬气起来,反而還在她几句话拿捏之下溜之跑也! 這姑娘真的就是苏家大小姐?…… 她站在柜台侧,避开遮挡,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了苏婼。 苏婼看了圈渐渐回归正常的店堂,已经不打算再呆下去了,便示意扶桑准备离去。 待出门时她感受到了一旁的目光,停步看去一眼,只见柜台旁站着位贵妇人,正定定地盯着自己。目光交接的刹那,对方似觉得不应该,立刻又把脸别了开去。 苏婼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到底时隔几十年再回京城,能记住的人也不太多了。 出门上了马车,她吩咐扶桑:“咱们不便留人在這裡,但是回头父亲和二叔肯定会知情,你去交代游春儿,让他盯着些,看先前那伙人背后到底是谁?” 扶桑点头。随后又纳闷:“到底是谁非得跟苏家過不去?今儿要不是姑娘在,那些人怕是就得逞了呢。” 苏婼看着窗外人流,說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身处朝堂,哪裡有不沾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