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死明志 作者:羡烟入画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裡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琼华阁内,赵福金神情悲怆,挥笔写下《满江红》,字迹极是生硬潦草,每一笔每一画都能显出浮躁与不安来。 琼枝在边上磨着墨,神情困顿,忍了又忍,還是偏過头去,挤出了一個哑巴呵欠。 昨儿下晌,刘贤妃给和福帝姬办百日宴,一直闹到亥时末才散。偏偏康福帝姬又被多灌了酒,又吐又闹难以消停,整個阁裡侍候的,尽数被折腾得疲累不堪。 后来還是大娘娘得了信,亲自請了太医来,醒酒汤,安神香一齐用了,才总算是安生下来。 谁料,睡了也不過三五刻,侍夜的她便被康福帝姬喊起来,先是问:“這是哪?” 醉糊涂了不是,還能是哪? 琼枝耐着性子答了话,侍了茶水,好不容易将她劝躺下,她又来了一句:“這是哪一年?” 哪一年? 宫外的人许是不清楚,她们這些宫内侍候的,哪年哪月還不是手到,不,是嘴到擒来:“政和七年,季秋十日。” 這话一說,康福帝姬就又哭又笑,喃喃自语了半晌,突然问出一句:“那大宋第一美人茂德帝姬在哪個宫裡住?” 大宋第一美人茂德帝姬? 琼枝掰着手指头,将宫裡的二十几位帝姬尽数数了一遍,连已经夭折的都沒有放過,然后很确定的告诉她,沒有這号人物! 结果康福帝姬就是不信,问东问西半晌,突然问道:“那官家第五個闺女叫什么?” 官家第五個闺女? 琼枝傻眼了,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帝姬:“第五的,不就是您嗎?” 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康福帝姬从床上一跃而起,在阁内蹦蹦跳跳、骂骂咧咧,直将琼枝吓個半死,差点又准备唤大娘娘时,突然就消停下来,提笔挽袖挥笔洒墨,一首诗词便跃然纸上。 能在宫中侍候最得宠的帝姬,琼枝自然也是识字懂点书法的。 康福帝姬的這副字,与以往的字相比,那简直天壤之别! 再加上她那一副表情,琼枝心中突突作响,总不是昨晚回来的太晚,撞客着了吧?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瑶华宫裡看看去?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康福帝姬的吩咐:“你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那就太好了! 琼枝揉了揉头,跟在康福帝姬身后,侍候她净了手,躺下,将帐子给合严实了,方才退下。 康福帝姬,不,准确来說,是赵福金躺在床上,看着镂空雕花的紫檀木所搭出的通顶木床罩,陷入了悲愤莫名的情绪中! 她穿越了! 命很好,是位得宠的帝姬,花容月貌,年方十五,花样年华。 比起上一辈子的百病缠身,绵缠病榻三十多年来讲,她简直就像老鼠掉进了米桶裡,求之不得。 可是,可是,這位得宠的帝姬,她是歷史上有名的因谷道破裂而殁的帝姬,也是大宋第一位被送入金人营寨的帝姬! 茂德帝姬,我的老天爷啊! 我上上一世是做了多少孽,你要這么对我! 赵福金咬着被子角,哭哭唧唧,先骂天,后骂地,最终决定,为了对抗上天不公,她决定以死明志! 這紫檀木的床顶就不错。 赵福金擦干眼睛,在帏帐裡摸了半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自挂东南枝工具,最终只得把目光放在垂下来的纱帐上。 有一條细长的纱带,上面绣了花纹,挂了帐钩,取下来极是方便,韧劲也足,挂上去应该会很体面吧? 說干就干。 赵福金踩着缕空的格子,将纱带绑在了床顶,试了试高度,便毅然决然的将脖子放了进去。 脖子一紧,呼吸一滞。 与前世心疾后期时,那种喘不過来气的感觉,极为相似,甚至更甚! 赵福金开始后悔了! 好歹還是位公主呢,算下来還有十年的好日子過,自己干嘛要這会儿死啊? 前世绵缠病榻,吃药比吃饭還多时,自己還晓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這一世,有人侍候着,香的辣的尽有,干嘛要死呢! 不然,就再活十年,赶在金兵入侵前再死吧? 赵福金這么一想,就开始拼命挣扎起来,脚开始四处乱扑腾找地方借力,手扯着纱带借力往外送,好在忙活了半晌,還是有用处的,只听“扑腾”一声。 谁掉水裡了? 赵福金一愣,哪個好人家的皇宫裡床上還有水的? 不对! 這不是那個倒霉的大宋朝皇宫。 她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金黄色麦浪,她的脚下是一片清澈可见底的湖泊,她的身后是连绵不尽的高山,她的手边有一座沿湖而建的高阁,足有三层。 宽阔、复古、气派! 啊呀呀! 這是空间吧? 传說中穿越者的福利,大女主的金手指? 赵福金沸腾了! 脚丫子撒开就跑,根据她多年看书的经验,這高阁裡肯定是放着无上的至宝,要么是名贵古迹,要么是养颜延年的法宝,最不济也是金银财宝! 要是运气好的话,现代的枪枝弹药给她来一屋子也成呀。 可是跑到跟前,赵福金失望了。 那阁楼宽约百米,共有三层,周围用了几十個红漆圆柱支撑,楼体红砖堆砌,每隔三米置一個双扇缕空绮窗,正中间是一個五米多宽的大木门,木门顶书“上真紫虚仙殿”。 上真紫虚仙殿? 赵福金愣了,這不会是個道观吧? 她推了推那两扇门,沒动。 又使劲推了推,沒动。 咦,這给了金手指還不让使啊! 赵福金可不信那個邪,她咬牙切齿,双脚借力,再一使劲,门還是纹丝不动。 正在她研究门时,琼枝才在窗边的卧塌下坐好,她捂住嘴又打了個呵欠,刚把鞋子踢掉,就听到殿内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声音。 琼枝眉目一垂,悻悻然的趿拉了刚脱掉的鞋子,嘴中嘟囔着进入殿内,一边拉帏帐,一边问:“帝姬又要……” 话還沒问完魂就吓飞了。 她看到康福帝姬,眼暴舌头伸,脚蹬手拨拉,脑袋瓜子正正的挂在檀木床上! 我的妈呀! 琼枝大声喊道:“来人哪,不好了,康福帝姬投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