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爱之心切 作者:羡烟入画 “姑娘,您就去看看大娘娘吧,她的病真的很重了。”椿嬷嬷看到孟江莹从外面回来,一头磕了下来:“大娘娘待您犹如亲生,便是训斥您两句,那也是爱之心切呀。” 爱之心切? 孟江莹嘴角微微一抽,到底是与孟如意一道生活了七八年,還是沒能忍下心来真的不闻不见:“行了,你都這把年纪了還跪我,让外人见了不定怎么排喧我呢!” 她嘴上不逊,却伸出了手把椿嬷嬷扶了起来,与她一道往孟如意的寝殿方向走:“姑母病了怎的不寻医冶,巴巴的非得去我看,看了我是能冶病怎地?” “姑娘,已经寻了四五個太医来過了,說是娘娘郁结与心伤及肺腑,已至微末之时。”椿嬷嬷扶着這個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哀求道:“娘娘唯一的公主早逝,她一腔爱女之心便全数系在了您的身上。 這些日子,您与她置了气,她即便是在昏睡中,唤的也是您的名讳呀。您就念在她养您一场的份上,不要再与她置气可好?” “知道了,椿姑姑。”孟江莹垂下了眼,一口将话应下。 “是莹儿来了嗎?”還未进入偏侧的寝殿,孟如意颤颤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莹儿,我的莹儿。” “娘娘,您别急,婢子這就去将表姑娘迎进来!”琼枝的声音也在殿内传了出来。 “她怎么会在這裡?”孟江莹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的說道:“有她在,還念着我做什么?” 說着话竟是转身要走,却被及时跑出来的琼枝拦住了,她红着一双眼求道:“表姑娘,您进来看看娘娘吧” “你算是哪根葱,也配帮着姑姑求我!”孟江莹啐了一口:“若不是你,我会不来见姑姑!” “是,是,是,姑娘說得及时,婢子這就退下!”琼枝弯腰施礼,泪珠子啪啪的往下掉,她也沒顾上擦,转身就往殿外退。 “不,不,婉儿,不要走,不要……”孟如意的声音拦随着响动传了出来。 琼枝站在当地,看着椿嬷嬷,有些不舍得离开了。 “行了,你便在這外面站着,我与姑姑說两句话就走,不会碍了你们主仆的眼!”孟江莹瞪了琼枝一眼,松开椿姑姑的手,迈步进了寝殿。 殿内光线极暗,在床头处点了一盏油灯,油灯下摆着针钱罗和绣凳,应该是琼枝方才的所在。 孟江莹走了进去,将绣凳往一边踢了踢,语气有些不好的问道:“姑母這都找到可心人儿,何苦還要见我!” “莹儿,你要照顾婉儿,她,命太苦了。”孟如意两眼昏黄,原本乌黑发亮的头发,也不過月余竟成了花白色,两颊更是发黄枯皱,抚在枕头上,再无先前的端庄和蔼之像。 竟像是真的步入膏肓了? 孟江莹存着的气,突然便沒有了来处,只是面上下不去,說出来的话還是不好听:“谁的命能有你的苦,你自己尚還過成這般,沒的耽心些有的沒的!” “莹儿,是你来了?”孟如意突然抬起眼,希翼的看向孟江莹,却只看到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站在面前:“莹儿,我要死了,唯独放心不下婉儿……” 婉儿是福庆公主的小名。 前几日听侍候的小丫头說起,好像是孟如意又添了失魂症,日常将琼枝当成了福庆公主,一口一個婉儿的叫着,還不许她离身半步。 孟江莹压下嘴中的那句“你的婉儿早就死了”的话,她看着床上垂垂老矣妇人,如坠梦中。 她初入宫时,孟如意還是個珠圆玉润的端庄妇人,虽无美貌,全身上下却充溢着雍容华贵的气度。 那时,先帝已经亡故,她被废后位,关入瑶华宫已久,却因着两位太后的关照,沒有被宫人亏待過,明明与母亲一般的年纪,从面相上看,竟是比母亲要小上十来年。 如今母亲尚且好好的,她却在一月之中迅速衰老病危,世事当真是难料。 当年,孟如意說深宫孤单,强令自己与母亲分离,进入這不见天日的深宫裡陪她。 她說,她有一副画,是可以进入的神迹。 进入這神迹裡的人,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還将画拿出来给她看,拉着她的手试图将她带入神迹中去,却始终无法将她带进去,在试了许多次后,最终只得做罢。 后来,她便盯上了与她交好的刘贵妃,跟刘贵妃讲与自己同样的话,手拉手的带刘贵妃入神迹。 看着刘贵妃的脸庞越来越年轻红润娇媚,从神迹裡带回来许多這個世界上沒有的东西,說起与国朝不同的见闻: 有高楼大厦,有体贴入微的男子,有发达的交通,有冬暖夏凉的房屋…… 那时候,孟江莹是多么羡慕刘贵妃呀! 她无数次深夜裡梦醒,无比愤恨为何自己就进不了姑母的神迹。 直到后来,刘贵妃生病了。 孟江莹最后一次看见刘贵妃时,她的脸色红润,神情迷醉:“姐姐,你送我进去吧,我是一刻也离不得他了。” 孟如意拉着她的手进入神迹。 如以往一般,二人相携坐在竹榻上,却沒有如以往一般同时醒来。 刘贵妃死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 孟如意說,刘贵妃终于实现了她的心愿,进入到神迹裡的另一個世界,与她相爱相守的男子结缡,从此后永生不离。 可是,以死做为代价,這也太可怕了吧? 孟江莹从那时起,就不再羡慕刘贵妃了。 虽然对那個世界仍然心生向往,却不愿用生命为代价去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在這個时候,她突然发现一向端庄的姑母疯了! 她沒日沒夜的拿着画哭喊:“婉儿,婉儿,你到哪了,你快点告诉娘,你到哪了!” 婉儿,孟江莹的表姐,先帝的福庆公主,早在许多年前就沒有了! 她拿着画哭喊就算了,偏偏在那几日看到孟江莹,眼中竟還含了丝丝的恨意,好似福庆公主沒有被她喊回来,都是孟江莹的错一般。 孟江莹那时還年幼,她一边害怕着孟如意,一边强迫着自己去讨好她在這深宫唯一的依仗,好在,過了沒多久,孟如意就恢复了正常,待她如以往一般祥和。 只是那一副画孟江莹就再也沒有见到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