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碰运气的 作者:羡烟入画 郑皇后为人贤德公正,自是出了名的。 可是在对待嫡亲闺女的婚事上,确实是有些矫枉過正了。 宋邦光尚了主,按理說,便是公主地位再怎么不如前朝,也不至于還未成婚,便由着未来的婆母定好前路的。 這天底下,哪有新婚夫婿在京城做左卫将军,新婚妻子却要回到偏远族中,侍奉婆母和祖宗牌位的? 便是孝道大過天去,令新婚夫妻结缡便分开,也不是为人父母之道吧。 宋母能对着郑皇后說出這样的话,做出這样的事,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心机過重。 她這明摆着要消磨赵金罗的脾气,让她不能以公主之身,压榨夫婿。 郑皇后竟然就這么应了,怪不得赵金罗生气委屈呢。 還好,自已這原身不是她生的,她待自已客气有余,亲和不足,不值于会拿自已的前程人生,来成全她的好名声。 二人正在室内說着话,琼叶便举着一张小纸伞,出现在了殿门外。 她转身合了纸伞放置门外,抚掉头发上、身上的雪粒,在二道门内更了细棉衣,烘暖了全身上下,方才进入室内禀报道:“东门外来了一对母女,自称是杏安县来的,是奉了帝姬的令,今日前来拜会。” 东门,便在开在洪恩大道上的大殿门。 “哟,這一大早就有送钱的上门呐!来,快将贴子递上来,让我见识见识数目饱個眼福先!”赵金罗一改先前的颓废之色,坐正了身姿,冲着琼叶招手嚷嚷。 “杏安县来的?可是姓李?”赵福金一听,萎靡的神色一振:“据然這么快就到了!速让许大娘子将人送进来!” “是!”琼叶应了声,眼神莫名的看了眼赵金罗,有些郁闷的转身去了。 “你瞧瞧你都使的什么丫头!”赵金罗伸出手指,指着琼叶的背,高声控诉道:“我虽不如你主子的身份,那也好歹是位公主呢,你竟然对我甩脸子!” 琼叶闻言,差点两脚绊到了一处,她回头哀怨的看了一眼赵金罗,還是忍住了欲将出口的话语,委屈巴巴的出了门去唤人回话。 赵金罗看她那样子,又被逗得直乐:“你瞧瞧,你把這老实人都逼成啥样了?再跟着你迟早得精神分裂了。” 琼叶自明兴楼回来后,就开始反复的自我做思想工作,按着琼玉给的两條意见:“帝姬是对的,如果她错了,請参考前一句。” “帝姬所作所为皆是事出有因,有她的考量在内,不要随意谏言,扰乱帝姬思路。” 凭着這两條意见,她熬過了帝姬搬到凝和殿,熬過了小许公子被包装成为面首“金公子”,熬過了来来往往送礼的夫人,与帝姬接了钱财后对人予取予求。 将官员职位包装成货物,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置天地之间的骂名、污名满天飞绕,而不管不顾。 琼叶快疯了! 她总觉得事情很不对。 可是架不住她身边的人都說对啊! 高至官家,低至门童,所有人都对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只有她一人,整日像是置身于油煎火烤之中,生怕有朝一日醒来,自家帝姬就会被人当成祸国妖孽,被绑到架子上焚烧了。 她每日裡的神情,极其严谨,似是随时都在准备着迎接狂风暴雨一般。 她传了话,心情沉重的回到了室内,却见赵金罗伸出手对着赵福金要东西,嘴中叫嚷着:“做姐姐的嫁人,让你送個陪嫁的侍女,你都不愿,便是铁公鸡也沒有你這般一毛不拨的。” “铁公鸡都沒有鸡毛!”赵福金躲开她的磨爪,笑嬉嬉的說道:“有你那未来婆母坐阵,我才不让琼叶跟着你去宋家受苦呢!” 什么意思? 琼叶的脑袋又不够用了。 正在這时,殿门外传来通报声,却是李家的母女到了,因着衣着单薄,被二门处的婆子留下来换洗衣物了。 “哟哟哟這真是不一般了呢,连当朝大娘娘的眼药都敢上!”赵金罗发髻歪斜,娇态可人,一张小嘴频出惊人之语:“這般有本事,不若帮姐退個婚呗,要多少银子,给姐记着利息,到日后一并還了你。” “我可不敢!”赵福金看出赵金罗是真的动了退婚的心思,自然是愿意出手相帮的,但嘴中却并不承认:“大娘娘乃是一宫之主,我若是敢掺和你的婚事,還不得被扒层皮去。” “去去去,你也好意思說,就你這名声,哪裡還留得半分皮毛?”赵金罗瞪了赵福金一眼,看到换好了衣服的李姓母女到了二门处,自动自发的住了口,揽上了披风,去了偏殿。 “罪臣妇参见帝姬殿下!”李夫人换了衣物,暖了身心,圆圆的瓜子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血色,她进入内殿,连头也沒敢抬,直接跪倒在地,姿态极是虔诚。 不虔诚不行啊。 她夫婿与儿子刚入大牢,夫婿的本家们便扑上来,搬空了她家的家当,還美其名日,等到官府抄家,连毛都不会给她剩一只,還不如先存到本家裡,待日后夫婿复起时再归還。 這话說得鬼才能信! 他们连她们母女身上的衣服都敢扒,哪還有什么礼仪廉耻在? 若不是帝姬身边的侍从路過杏安县,她们母女许是会饿死在街头也不一定。 那侍从给了她们母女银子,让她们置衣,来京中替夫婿与儿子申诉冤屈,還說明德帝姬会与她们做主。 但是她们得了银子,哪舍得自已花用? 巴巴的送到牢中,好让其内的夫婿与儿子能好過上几分。 然后,母女二人便连乞带讨的往京城来了。 到了京城,李夫人先去登了堂姐的闺女、马政复了官职的女婿赵家的门,却连门头都未进,便被几句话给支走了,那赵家的主母還留了话:“眼下是多事之秋,来往恐是会拖累了李家,也只好忍痛拒之门外,還請亲家海涵”之类的话来。 不過,那赵婆子倒也不是心狠之辈,末了末了還指点了一句:“李家爷俩所犯之罪太重,若想活命,也只有去寻凝和殿的帝姬求情,方有可能得一线生机。” 只是這帝姬的名声太差,处在偏远县城裡,都听到了传下来的各种版本的民间俚曲,无一不是贬低這位帝姬的。 要想求上她的门,得银钱。 這是整個大宋子民都知晓的秘密。 可她们哪裡還有钱财在? 也就是先前得了所谓帝姬侍从的指点,来碰碰运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