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南下试水（2）
“报告机长，地面未发现威胁。”
“ok，通知后舱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
寻觅到了靠近炊烟升起地方的一处开阔水域，水上飞机投掷下的无线电声纳浮标测量出下方的水深后，坐在驾驶员身旁的观察员也报告无异常情况，飞机随即开始下降高度。一口气在开阔的水面上滑行了数百米，這架模样怪异的水上飞机缓缓地停了下来。从机身下方弹出的软质充气浮筒跟着迅速展开，适时阻止了机身停止移动后，吃水加深的趋势。
這种软质浮筒的工作原理跟汽车上使用的安全气囊差不多，需要的时候充入空气增加浮力，不需要时开启抽气系统把浮筒裡的空气抽掉，然后通過机械系统折叠收起。
“开始登陆。”
随着机长一声令下，水上飞机货舱的左侧，推开了一扇小门，一個押运员探头出来向两旁张望了一下，随即一個橘红色的包裹样东西被扔了出来。一碰触到水面，這個包裹立即开始充气膨胀起来。不到三十秒，一艘橘红色的充气冲锋舟出现在水上飞机旁边。
四名随机跟来的押运员相继顺着绳梯下到冲锋舟，别看這條小船不大，但搭载四個全副武装的士兵是沒問題的。
参与這次具有歷史意义的探索行动，押运员们穿着形制不同于早期覆盖了全身，密不透风的装甲防化服的新型防护装具。装甲防护服是不错，附带着空气過滤功能，但是不良的导热性能，长時間穿着那玩艺，中暑也是在所难免的。不是跟那些拥有生化武器的对手交战，桃花源的幸存者们更喜歡這种新型的半身盔甲式护具。新式护具的防护部位主要包括头、胸腹及背部，跟战前时代的重型防弹衣差不多。虽說四肢部分沒了硬质装甲保护，但押运人员平常所穿的标准制服也是用高强度合成纤维制造的，应付战场上的流弹也算够用了，综合性能可以過关。
這艘冲锋舟在小型电动马达驱动下，轻快地朝着在空中发现的炊烟方向前进。飞机降落后跟当地人取得联系是顺利达成交易的第一步，這是绝对不能忽略的步骤，即使接触就意味着风险，這件事也必须要做。
青翠茂盛的芦苇荡好似是一座天然的迷宫，若非水上飞机還在持续发射无线电波引导行进方向，挤在冲锋舟上的几個人要在這片水泽地带找到一抹淡淡的炊烟，无异于大海捞针。随着距离烟雾腾起的地方越来越近，原本生长杂乱丛密的芦苇变得稀疏起来，冲锋舟绕過两個弯之后，恰好与一群围拢在一小块干燥陆地上就着篝火烧烤芦苇根的人来了個四目相对。
桃花源人装备的护具和武器，即使是外行看也晓得很有技术含量，当他们跟這些胡子、头发都乱蓬蓬的幸存者比起来，完全是生活在两個世界的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桃花源人的样子跟平日裡能够接触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尽管岸上的這些幸存者露出了些许害怕的神情，他们也還沒到一哄而散的地步。
双方对峙了一会，岸上的一個人战战兢兢地說道：
“……你们是干嗎的？”
闻声，同样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搭讪的几個押运员暗自松了口气，口齿伶俐的徐胜冶接口說道：
“我們是从北边来的，买卖人。对了，你们知道瞎摸岛在哪嗎？”
警惕地打量着冲锋舟上四個人的装扮，篝火边的這帮人乱哄哄地摇头說道：
“不……不知道，俺们啥都不知道。啥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神仙怪不得。当听到对方作出如此不合作的回答，身在冲锋舟上的桃花源人傻了眼，几個人面面相觑，非暴力不合作，這事该怎么办哪？
显而易见，這些几近沦为茹毛饮血原始人的幸存者望着桃花源這些外来者的目光中，充斥了恐惧和疑虑，他们也不想跟這些外来者有任何的联系，双方的交流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习惯了东北地区局面稳定，敌我壁垒分明的相持态势，桃花源人很难理解生活在這片水網地带的幸存者，一直以来過得是一种什么日子。当陷于完全混乱无序的生活状态下，人际关系中最起码的信任都出现缺失，這裡的每個人对遭遇陌生人都存在着极大的恐惧感，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下一刻就想对自己下手，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這不是夸张的說法，而是有其现实基础的。
一個人身处如此不堪境况时会作何感想，這对桃花源幸存者而言，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事情。即便是张公斗曾经为這些参与远程贸易的人员作過两次演讲，那种二手材料也很难叫人留下直观而深刻的印象。
四個全副武装的押运员对着一群瑟瑟发抖，模样如黑非洲难民的幸存者，想要迅速取信于对方，当真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恰好在此时，一個脑瓜比较机灵的押运员想起了什么，低声說道：
“哎，对了。钱头，你把见面礼拿出来呀！”
闻声，其余几個人如梦方醒，连忙行动起来。在這個牵连甚广的远程贸易计划启动之前，经過了白山伯国各部门分组讨论，对细节的推敲完善，工作细致到了相当精密的程度，甚至是与陌生的幸存者碰面时该送出什么礼品都考虑在内。
得到這個有益的提示，负责背着杂物的這位老兄如梦方醒，立即转過身，由另一位押运员从他的背包侧面的开口取出了两個大小如巴掌的牛皮纸袋。幸存者们预备送出的這两個纸包，重量都是两百克，裡面装得分别是精盐和白砂糖。尽管牛皮纸袋的包装算不得精美，但纸袋裡面装的东西对于這個时代的幸存者来說，毫无疑问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你们别害怕，我們都是好人。来，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黄鼠狼给鸡拜年！這些处境落魄的关内幸存者，对面前這几個武装人员是既不敢得罪也不愿意深交，只想趁早跟這些人分道扬镳，最好不要发生任何纠葛。
常言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還主动送了礼物。
這时，一個貌似家长模样的中年男人小心地迈步向前，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桃花源人手上接過了纸袋。拆开纸袋的封口，袋子裡的白色粉末引起了這個男人的好奇心，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然后用舌尖添了两下。随即，這個蓬头垢面的家伙两眼放光，大叫說道：
“盐哪！這是盐哪！”
所谓是百味盐为首，這话一点不假。人类在漫长的自然进化過程中，逐渐养成了对于盐的特殊嗜好，甚至這种对盐的极度成瘾性已被视为常态，反倒是某些地方的人不吃盐的生活习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奇谈怪事。可以举例来說，当间隔了相当长一段時間吃不到盐，人体就会出现类似气短、乏力等诸多的身体不适反应，跟毒瘾发作的差别只是烈度不同而已。纵使不考虑由缺盐造成的不良感受，光是每天吃着那些沒有添加盐而显得毫无滋味的食物，日子久了也是一种严重的精神折磨。
老话說，拿了人的手短，吃了人的嘴软。虽說這些披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幸存者们，仍然对這几個外来者抱有疑忌之心，不過相比于适才那种拒人于千裡之外的不合作态度而言，桃花源人凭借奉上礼物的润滑作用，宾主双方的关系大有改观。
估摸着這些本地人对己方的观感有所改善，同来的押运员当中口才最好的徐胜冶自告奋勇上前跟他们攀谈。
花了一点時間和言语技巧缓和谈话的气氛，徐胜冶笑眯眯地将话题转入正途，說道：
“老乡，你们知道瞎摸岛在哪嗎？”
這些难民似的幸存者平素都在本乡本土這一带活动，要說他们不晓得周边有什么大势力是惹不起的，那就像一個人說不知道家门口的垃圾箱一样可笑。
稍稍沉默了一会，那位刚刚接過盐和糖的中年男人直起身，他用手一指南方，說道：
“……不远，从這往南走二十来裡地，在芦苇荡的南头。”
桃花源人首先接触到的這個仅有十来個人的小部落，是由在大洪水时期后重组的三個家庭结成的求生联盟，不過他们并非隶属刘家崮、吹瓶峪和瞎摸岛這三個大势力中的任何一家。這些零散的幸存者只是游荡在這片土地上的可怜投机者，由于缺乏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日常的食物来源主要是靠捕鱼和挖掘芦苇根、蒲草根，以及采挖到的野菜。這個小部落的日子過得甚为艰难，他们时常得提防着那些惯于食人的暴徒，所以适才对桃花源先头部队作出的過激反应，是被過往的悲惨经历吓出来的毛病。
徐胜冶想方设法地从对方口中掏出了不少有价值的讯息，在双方的交谈临到结束之际，他出于好意地询问說道：
“哎，你们想不想到东北去？我們头吩咐下来，如果有幸存者愿意加入，可以在回程的时候把你们也梢上，有兴趣嗎？”
相比于孤注一掷地前往投奔茫然未知的新世界，人们通常在确信自己已经身处山穷水尽的绝境之前，下意识地第一反应還是愿意继续抱残守缺下去。面对着桃花源人的言辞劝诱，這些骨瘦如柴的幸存者以一种固执的沉默代替了答复。看到他们這個样子，明白這些人无意跟随己方前往桃花源，几個押运员放弃了略显徒劳的說服工作。对他们来說，這次首航行动试水的意味多過进行贸易本身，尽快搞清楚本地的切实情况要比招揽几個人来得要紧。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