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舞裙 作者:未知 郑管家赶紧指挥着下人将晚饭摆放好,殷切的請世子爷用膳。 低垂的目光微扫,便看到世子笔下事无巨细的衣裙图,心便是一惊,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摆。 他们世子,历来写的是治国之道,画的是天下伟业,讲的经论文章,不沾儿女色不染世俗尘,行的正做的直,怎么能做這些……這些…… 项逐元浑然未决,所有的心神都在笔下的画上,画完最后一笔,立即换了蓝批,认真标准每一处细节所有的材料。 领口的位置拉出一條横线,标为东珠;裙摆处的压线勾出,标为金线;胸口的位置,项逐元觉得点翠太老,不够灵动,她又喜歡红色,用石榴石比较合适;袖纱她最为讲究,可无论押金押银,是不是都過于俗气了。 项逐元想起前段時間收到的一批料子,纱织绵软、垂感上佳,自带流光,如果再点上琉璃和金叶,一定更为闪耀。 刚想下笔,项逐元又觉得不妥,金叶和琉璃会加重袖纱的重量?她小胳膊小腿的,想着又忍不住想笑,小胳膊小腿的她曾经突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吓的当时为他束发的小丫头当场尖叫,她自己吓完人,還能顺着垂幔自己滚下来,利落的很,怎么就不能舞起来。 项逐元标上金叶,又展开图看了一眼,這样一條袖纱,舞起来应该也极为好看吧,尤其有她来演绎定然不凡,项逐元想到她跳舞时的样子,嘴角不禁溢出一抹笑容,重新执笔,为袖纱点石。 郑管家被這一笑吓的心惊胆战,瞬间下定决心,七小姐的事儿必须让老夫人知道了。 项逐元写完最后一笔,神色认真的又审视了一遍,在脑海中构想成品可能与原图的差距。最后想了想,又在袖口处添了两颗粉色的宝石,图形瞬间立体起来,拉高了整個舞裙流光溢彩的程度。 项逐元才稍稍满意的收了笔,再次审视,忍不住皱眉,随后又松开,不禁叹口气,過于奢华了。 但有什么办法,她眼光叼毒,不名贵、不好看,估计都不会入眼。這才是老夫人那跟金簪她连计较都懒得给的原因:“拿去给衣阁让他们尽快做出来。”委屈這几块石头蒙尘,给那個不会欣赏的丫头了!“要快。”再拖几天又不知道生出什么邪气! 项逐元不悦又有气,五叔平日太娇纵她,以后该管教的還是要管!看看如今的脾气,都闹到他這裡来了。 …… 日益堂外院。 拿到用度的库房管事,笑的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将郑管家拉到一旁:“老郑,這要一斛东珠了吧?”五斗之多。 郑管家何尝不知道,老太君的制式朝服都沒有五斗东珠!何况世子明年就要大婚了,這些东西都是留着给世子夫人置办衣服的,還有上次的琉璃簪,那也是—— 郑管家都不想提:“让咱们出库就出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老兄弟這是好事呀!你急什么!”随即笑的更疏朗:“咱们未来的世子夫人真有福气。” 這跟世子夫人有什么关系!郑管家心乱的沒工夫跟他扯這些,难道跟他說不是给未来世子夫人的,给五房那個小透明的,說出来谁信!“赶紧出货,世子等着用!” “好嘞。” 葳蕤院内。 精妙的舞步随着琴音在舒缓的节奏裡,舞动翻跃。袖笼上十米长的长绫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随着主人的舞动上下翻飞,旋转涌线,银线密布的绫身,在流动间犹如晨光下的长河,时而缓缓时而奔腾,速由心生,美不胜收。 秦姑姑看得眉目含笑,慈祥骄傲。 小焦耳的眼睛裡闪着满满的倾慕,不過,她怎么觉得七小姐的舞比以前更流畅更好看了呢,果然她们小姐最厉害了。 曲音渐渐收尾,舞步缓缓而歇,项心慈的容色从翻滚的长河中跃出,犹如芙蓉出水,傲莲出峰,下一刻就能幻化成形,飞天入地。 秦姑姑立即上前,递上毛巾。 焦耳也急忙赶上前伺候。 项心慈走到旁边,脚随意抬起放在压杆而上,手刚按上肌肉,秦姑姑已经代劳。 焦迎抱着琴走来,有些不自信,她刚才弹错了一個音节:“小姐。” 项心慈看她一眼,接過琴,放平,手指压在琴弦上,刚才那一曲《出落》,此刻更为畅快、悦耳灵动的在舞房内响起,仿佛连窗外的燥热都减了一分:“下半阙你谈的還是不够熟练,有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下次不用拘泥于手法,使用不出的技巧,用速度绕過就好。” “谢小姐指教,是奴婢愚钝,弹的不如焦耳姐姐好。” “你這么說也沒有错,你在琴技上天分一般。” “小姐——” 秦姑姑瞪两丫头一眼:“你跺什么脚,小姐說错了嘛!還有你得意什么!别以为小姐夸你一句你就真好了。” 焦耳撇撇嘴,她哪裡有得意,她就是高兴小姐夸她。 项心慈沒注意她们的举动,看着手裡的琴,思绪還是晃了一下,這间舞房裡有很多琴,不是她爹送来的就是项逐元送来的,大多有一定的出处。 不過是些无情之物所做的而已,人们却偏偏用它寄托情感,倒显得木头和琴弦有几分珍贵了。 项心慈将琴怀给焦迎:“多练练,弹琴无外乎听得真切,弹的随性,千变万化毫无错乱就是好曲。” “是,小姐,焦迎一定努力。” “秦姑姑,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 秦姑姑立即躬身:“回小姐,好了。” 项心慈收回腿,向外走去:“走吧,报答二夫人去。” …… 项心慈换了一身去年的她非常喜歡的衣服。 喜歡就意味着穿的次数多,洗的多,虽然不至于洗到脱色,但看着也不新鲜就是了,因为身量长高了一些,又让秦姑姑加了一道花边,既‘旧’又别致,才显得像那么回事不是嗎。 焦耳看着小姐的样子表示怀疑:“小姐您這样穿很好看啊?”哪裡就显得憔悴了,更漂亮了好不好。 焦迎点头,還可爱,看着就好像捧在手心裡看不够的一直看才好。 项心慈撇两人一眼,小小年纪懂什么,‘怜’這個词可是很讲究的。 项心慈又从梳妆盒裡选了一枚珠花,不显眼可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她国公府七姑娘,戴的寒酸了未免显得刻意。 项心慈刚想起身,目光从一旁的扇子上扫過,想起自己缺一把得心的扇子,顺手拿起来,回头问秦姑姑:“三哥进府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