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刚沒一会儿,就尸肿了? 作者:林悦南兮 贾府·荣庆堂 此刻正是戌正时分,厢房中灯火還亮着,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贾母正在凤姐和李纨的陪伴下,摸着骨牌,因王夫人平日裡不大玩這些,再加之婆媳同上一牌桌也忒不像,凤姐就寻了东府裡的尤氏陪着。 一旁的丫鬟鸳鸯和几個贾母屋裡的丫鬟,则是跟前儿侍奉着。 远处一架玻璃屏风隔断的厢房之中,迎、探、惜、宝黛,围着一张桌子,诸人似在联对,几個府裡的丫鬟,跟前倒茶、递水果,忙碌不停。 說来,也是临近中秋,再加上老人的觉儿原就少一些,贾母這两天就多玩了一会。 当然,也是這年代娱乐活动本就匮乏,贾府爷们儿青楼赌坊,内宅妇人听戏摸牌,仆人家丁就……喝酒赌钱,当真是各安其事,互不干擾。 凤姐這边似输了几吊钱,瓜子脸上做出一副怏怏不乐,唉声叹气,酸裡酸气模样,逗得老太太笑声不停,更有尤氏在一旁打趣,倒是有說有笑,当然也是一大桌人哄着老太太一個人高兴。 贾母双鬓如银,老态龙钟,但這位贾府老太太一笑起来慈眉善目,笑道:“太太、几個姑娘若是困了,先回去歇着吧。” 原来,王夫人在一旁的小几旁,就着灯火,在金钏的侍奉下,捻着一本佛经百无聊赖读着,许是觉得困了,轻轻将书阖起,掩口打了個呵欠。 “太太,您喝茶。”丫鬟金钏,连忙端着一杯香茗,金钏年岁虽小,豆蔻之龄,但韶颜稚齿,已现出一二丽色,只是眉眼似乎蕴藏着一股难言的倔强、不屈。 王夫人接過香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看了一眼正和黛玉說什么的宝玉,然后对贾母笑着回话道:“老太太,天儿也不早了,要不让宝玉也回去歇着吧,明儿還要去见塾师呢。” 說来有趣,宝玉其实是和林黛玉一同住在贾母处,而薛宝钗尚未至京都。 正如二十回所言,宝玉对黛玉所言:“你先来,咱们两個一桌吃,一床睡,长的這么大了,她是才来的,岂有個为她疏你的……” 自黛玉幼时入京都,至如今已有五六年,二人在贾母上房处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感情渐笃。 “兄弟,姊妹几個玩会儿,不当事儿,明儿让他晚些去就是了。”贾母說着,又打出一张骨牌,对宝玉读书一事,显然不怎么当回事儿。 他们這等钟鸣鼎食的公侯人家,原是军功勋戚之家,沒有读书人就沒有罢。 王夫人轻轻笑了笑,心思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也不再說什么。 她知道老太太的心结,只是……哎,宝玉還小,再大些吧。 王夫人对宝玉的教育還是重视的,只是鉴于长子的经历,王夫人也不敢再像以往那般逼迫過甚。 尤其贾珠之事以后,老太太出于对衔玉而生的孙儿偏爱,在孩子的教育主导权方面,已经将贾政夫妻二人排除在外。 所谓一应饮食起居,悉在贾母处。 来日纵然是婚事,都会由贾母做主。 可以說,宝玉就是贾母的命……嗯,眼珠子。 王夫人是既无奈又欢喜。 王夫人這边厢对贾母行了礼,正要带着金钏等几個丫鬟回去。 忽然,荣庆堂回廊下,传来一声喊嚷,那人就道:“老太太,不好了,东府裡的珍大爷不中用了……” 在那仆人未进荣庆堂正厅之前,就被天聋地哑之称的林之孝家的拦住,“嚷嚷什么?谁不中用了?” 荣庆堂中都是贾府的女眷,岂容這前院的小厮进去冲撞? “是珍大爷!” 那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开口道。 原来贾珍急怒攻心,昏死過去后,就被东府仆人抬着回到了宁国府,宁国府裡一阵鸡飞狗跳,贾琏让人来荣府报信,结果也不知谁,开始传着传着,就成了贾珍不中了。 荣庆堂中,正在高乐的贾母,听着外面的嚷声,起身,问道:“谁不中用了?” 林之孝家的进来,小声道:“前门小厮說东府裡的珍大爷……” 贾母還沒有反应,一旁正扭转過螓首的尤氏,骤听噩耗,如遭雷殛,一张艳丽照人,轻熟妩媚的脸蛋儿上,倏地苍白,只觉手脚冰凉,哀戚道:“這……怎么会?” “尤大嫂子。”凤姐连忙去搀扶尤氏。 贾母也是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眼圈发红,哀声道:“珍哥儿才不到四十,怎么就……” 贾珍虽是东府裡的,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說贪玩儿、馋嘴儿了一些,但平时也是個好的,怎么就…… 李纨不施粉黛的素雅、清丽脸蛋儿上同样现出一抹哀戚,连忙在一旁宽慰贾母。 却是想起了自家那早去的丈夫贾珠。 鸳鸯在一旁更是第一時間搀扶住贾母,一张清秀雅丽的脸蛋儿上显出忧切,唤道:“老太太……” 凤姐柳叶眉拧了拧,丹凤眼中满是狐疑,什么不中用了?贾珍不是今天和贾琏去见那贾珩了,不对,内裡定有名堂! “老祖宗,這事還未求证,将人唤来问過。”凤姐柔声道。 贾母也是抬起头,看向林之孝家的,问道:“人呢,快让进来问话。” 林之孝家的低声道:“老太太,這是内宅……” “什么内宅,外宅,让人赶紧過来问话当紧……”贾母說道。 不多時間,一個仆人进来,不敢多看,跪下来,就是一通太太、老太太、大奶奶、二奶奶的叫。 “快說,东府裡的珍大哥,怎么了?”不等那仆人继续扯那有的沒的,凤姐柳叶眉倒竖,俏脸含煞,喝问道。 “我听前门說,珍大爷被人从翠红楼抬回来,昏死過去,像是不大好了,对了,琏二爷也在跟前儿。” “放你娘的屁!”一听翠红楼,凤姐气不打一处来,凤眸厉色涌动,爆了粗口,意识到不对,就喝问道:“二爷人呢?” 尤氏在一旁抬起一张秀面含哀,楚楚动人的模样,清声道:“老爷现在人呢,老爷回来了沒有。” “回尤大奶奶,就在东府裡,听說人脸上都发肿了……”那仆人面带惊惧之色說道。 贾母,王夫人、凤姐:“……” 尤氏擦了擦弯弯眼睫上的眼泪,玉容怔怔,清丽、柔媚脸蛋儿上有着几分迷糊,粉唇翕动了下。 這……人刚沒一会儿,就尸肿了? 這一下子,這话彻底就不像了。 凤姐瞪了一眼那仆人,看向一旁道:“老祖宗,定是這起子沒轻沒重的下人,胡沁吓人,下午我和二爷還在东府吃酒给珍大哥庆生儿,珍大哥說要去寻后街的珩大爷說一桩亲事,想来是吃醉了酒……” 這般一闹,贾母也有些明白過来,手中拿着的拐杖拄在地上,恼怒道:“這些下人大半夜就胡說八道吓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之孝家的连忙吩咐着,低声道:“快,将這狗泼才拉出去,掌嘴。” 那仆人還想分說几句,就被两個健妇、嬷嬷拉着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