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思
战战兢兢得跪在地上,碧玺只觉得今儿個倒霉透顶。
“侯爷恕罪、侯爷恕罪……”碧玺磕磕绊绊求饶,不敢打眼瞧眼前的人一眼。
侯爷齐墨本来就心情忐忑难安。這会儿被碧玺這丫头冲撞了一遭,登时气得胡子都跟着飘了飘。
他现在身上也不好看,各色汤水将堂堂靖安侯淋得像只落汤鸡一般,哪怕锦衣广袍,都挡不住一身腌臜。
齐墨一边胡乱拍打身上的脏乱,一边朝着身边玉树临风不染纤尘的齐墨璟看去。
這一看更是心堵。
只见齐墨璟正背手背对着他,手中折扇似无意般一下一下敲着后背,看似悠闲至极。
刚刚两人明明并肩而行,不料快到拐角时,自己這個弟弟猛地往旁边拐了下,只剩下他一個走在前面跟碧玺撞了個满怀。
眼下他连处罚碧玺的功夫都沒有,只翘着胡子瞪着齐墨璟,“你是不是故意的?”
齐墨璟略转了转身,看着好大哥一身汤水,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大哥這是何意?”
“你刚刚是不是知道有人往這边跑来?怎的也不拉我一把?”侯爷眼见着齐墨璟装傻,只得问道。
“刚刚那一下,确实是出乎意料之极。只是我脚底打滑,一不小心往旁边错了一下。”齐墨璟道,“不過,這個小丫鬟是怎么回事?”
侯爷扫了齐墨璟一眼,冷哼了声,這才转头望向趴在地上的碧玺。
他对這丫头有印象,是孙姨娘房裡的得力丫鬟。
碧玺眼见着大爷二爷都在,当下便把燕儿欺负孙姨娘的事儿添油加醋得学了一遍。
侯爷听得怒火中烧,也顾不得听碧玺继续往下說,顶着满头满脸的狼狈就往延安院裡走。
他才走到一半,便见自家二弟還慢悠悠有如闲庭信步,当下便甩了下袖子,继续往裡奔。
齐墨璟一看自家大哥這般匆忙,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慢了几分,倒好似被這延安院裡的夏景牵绊住一般,移不动分毫。
他今日是被自家大哥拉来当說客的,为的是给齐婉然讨一门好亲。
上辈子也有這么一遭,只是结亲的对象不是這個康家的长子,而是另一個武将家的小子。
因着孙氏和燕儿的一顿闹,燕儿竟然下面见了红。要不是那会儿崔时锦在大夫人手下当差,恰好救了燕儿一遭,怕是得一尸两命。
這辈子,他早早将时锦讨到了自己身边,也不知道那個燕儿会不会……
随即又自嘲般挑了挑嘴角——干他何事!
就這样三步两踱般走到正房门前,齐墨璟听到燕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又停下了脚步。
大哥的院中事,他一個小叔子委实不合适。
脚下沒有丝毫犹豫,齐墨璟一個转身,出了延安院。
延安院裡。
胡氏的表情很微妙。
她嫁到靖安侯府已经一年多了,可這身子虽吃着药温养着,到底是尚未有孕。
可這燕儿才开脸多久?怎的這般快便有了信儿?
心中兀自游移不定,便见自己公爹气势汹汹得冲了进来。
“住……!”他只說了一個字,整個人就木在了原地。
燕儿此时正半蹲在地上一脸惨白,天青洗碧烟雨裙上染着一片血色脏污,眼见着是不好了。
不独是她,大夫人此时正一叠声儿得唤莺哥儿去請大夫来。
反观孙姨娘,披头散发得像個泼妇不說,脸上平白添了彩,真真是狼狈不堪。
瞅见罪魁祸首进屋,大夫人姚氏也不再說话,只冷笑了声儿,端坐在交椅上侧過半边身子去,不去看他。
孙姨娘见着救星登场,当下也顾不得疑惑侯爷怎的湿着個衣裳,便想伸手去抱侯爷的大腿。沒成想,侯爷的脚步一拐,便拐到了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蹙,便听齐墨陪着笑小心道,“今儿個特特给夫人带了一道鱼头汤,想让夫人尝尝。谁知路上被個莽丫鬟撞了满头满脸的,好不狼狈。兰心看在我這般倒霉的份上,别生气了罢?”
大夫人与他本就有表兄妹的情谊,又是少年夫妻,听得他這般软语温存,当下便消了几分气,可心中犹自不快,“大夏日的,鱼头汤腻烦得紧,倒是孙姨娘那儿的杨梅,听說很是不错。”
齐墨当场便笑道,“我還道夫人不爱吃酸,便想着寻些荔枝来为夫人消夏。若是夫人爱酸,我這就让灵崖给送些来。”
“谁爱吃酸了!”大夫人当场白了他一眼,显见的气消了不少。
孙姨娘却是心中五味杂陈,不可一一表之。
這边齐墨好不容易把大夫人哄好了,這才老神在在得寻了個杌子坐下,下巴一抬,朝着孙姨娘道,“說說吧,怎么回事?”
……
知画不知时锦最近中了什么邪,素日裡不肯迈出耳房一步的人,却见天得往园子裡跑。
這不,上一秒才收拾完二爷书房,下一秒她一转头,时锦早沒影了。
“难不成,时锦也继承了我的衣钵,喜歡听别人說闲话?”想到此,她不由得偷偷乐了下,只觉得自己跟时锦有了共同的秘密。
然而,此时的时锦正站在一挂长着碧绿叶子犹如铺顶华盖的葡萄藤架下跟胡氏房裡的丫鬟锦瑟說话。
自打燕儿被指给了大公子,锦瑟一跃成了胡氏房裡最得力的丫鬟。
“锦瑟姐姐,這是我亲手打的络子,你且帮我问问,少夫人可是喜歡?”时锦眼中带了几分期冀道。
锦瑟知时锦所求,却不敢接她的话儿。毕竟纵然时锦再出挑,那也是小叔叔的院裡人,倘若少夫人厚着脸皮去讨要,那成什么了?
更何况,這個时锦长得模样也好,万一是第二個燕儿,還不够少夫人糟心的。
当下,锦瑟便把那几條精巧的络子推了回去,“有劳锦妹妹了,只是少夫人向来不爱這些绦啊坠儿啊的,妹妹還是留着自己玩儿吧。”
這便是回绝了时锦。
时锦当下便有些沮丧。可一想到清风院裡那喜怒无常的齐墨璟,便又鼓出些微小的乞求来,“锦瑟姐姐,我听說,燕儿姑娘身上不大好,我倒是有些法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试一试?”
锦瑟是知道她有些医术的,但听到时锦這般說,還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浑說什么!燕儿的病,连颢京最好的应安堂的张大夫都說沒治,你一個小丫头片子,浑治什么!”
时锦张口欲言,却被锦瑟再次打断。她的眉眼已带了些不耐,“时锦,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但少奶奶的丽安院,你决计是去不成的。倘若你真想换個院子,不若去寻二公子吧!他是這整個靖安侯府裡唯二不守礼法世俗的人。”
說罢,竟是意味深长得看了时锦一眼,一转身,直接离开。
时锦愣在原地,不由得想起齐二公子的为人来。
不同于齐墨璟的冷肃,齐二公子更像春日暖阳,时时刻刻都挑着笑,虽则懒懒散散,却是很好說话的模样。
不過,去齐二公子院中做婢女,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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