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哦,那先洗吧。”理发阿姨又把罩衣收了起来,领着阿姨进了裡间。
安然在最左边顶着门的按摩床上躺下,“這样可以嗎?”
“再往上一些。”
安然又往上躺了一些。
温热的水流落在头上,安然感觉到一阵温暖,理发师摸着她的脑袋问,“你爸妈头发也很好吧。”
“对。”
安然不禁想到上辈子,她死的时候。
那时候,那对夫妇都年過六十了,却依然都是满头黑发,头发又厚又黑,盖在投放,就像是假发一样。
只是,后来她成为一個亡灵,坐在老宅的横梁上,眼睁睁的看着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個老实巴交的男人,头上开始冒出白发。
“基因遗传好重要的。”理发师說完,就专心给她洗起头来。
只是洗到后面,她开始给她摁脖子和肩的时候,疼的安然浑身都僵了,“不要您按了。”
她把头往旁边侧了侧,阿姨不甚明白她为什么這种反应,“不要按了?按了你肩颈会松很多,舒服很多。”
“不用了。”安然直接起身,“我們去剪头发吧。”
同样的钱,不用按脖子,理发师当然沒不可以。
等她在她镜前的椅子上坐好,她又把安然的长相夸了又夸,夸赞完了开始拿起剪刀给安然在头上比划,比划着比划着,又說,“要不要我拿個画册给你?”
“可以。”
如果现在是智能机横行的时代,她就可以直接给理发师亮照片,让她照着照片剪就好了。
很快,一本又重又硬的画册被塞到了安然手上,安然翻了几页就沒法继续看了。
怎么說呢?
05年理发店上画册上的发型,哪怕是再流行的,她看着都觉得辣眼睛。
即便是如今许多人看了都觉得时髦好看的发型,在她眼裡還是好丑,好土。
“這個怎么样?”眼看安然翻来翻去,也沒說喜歡哪個,老板就俯身走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個发型问,“這個好看。”
她对比着的安然的头和画册来回比划,“你的头发厚,我帮你把下面打薄一点。”
“上面的头发再给你剪碎一点。”
“不要打薄。”安然丑拒,“也不要剪碎。”
她把画册递還给老板,“直接帮我把头发剪齐吧。”
“只要剪齐嗎?”
“对。”
“要不要再染個色?染個色会显得你皮肤白一点,也好看一点。”
“她已经很白了,再染,看起来就是個外国人了,咯咯咯。”坐在一旁做拉离子烫的阿姨忍不住插了嘴。
“我們学校不让染。”理发师总算是收起了自己爆棚的设计欲望,“那我就只给你修整齐些了啊。”
要是不好看,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安然明了的点头,“好,您大概需要多久。”
“四十来分钟要的。”
很快阿姨按照安然的要求给她剪完了头发,中规中矩的短发,贴在安然的头上,让她看起来灵动又乖巧,意外的好看。
“小姑娘,你看你剪完头发多漂亮啊!”坐在后面的一位之前和安然說過话的老奶奶看她起身,不禁赞叹道。
安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裡的自己,也很意外這位阿姨看起来貌不惊人,手艺却意外的好,就微笑着說:“這是阿姨帮我剪的好。”
理发师老板被夸的很开心,“是你指导的好,之前我還从来沒给给女孩子剪過這样的。”
“以后你就可以了。”安然笑道。
店裡一时气氛其乐融融,立马就有一個阿中年阿姨和一個奶奶跟着說,“老板娘,你也给我剪一個跟小姑娘一样的发型吧。”
“我也要剪這样的。”
安然刚刚坐在阿姨奶奶们的身边就注意到了,她们中间好几個人都是短发,
“你们剪可能沒有這样的效果。”理发店老板娘忍不住說了句实话。
但阿姨奶奶们性格都很好,并不怎么介意的样子,“我不管,那我也要试试。”
安然又认真的看了看镜子裡自己的脑袋,忍不住问,“我自己回去洗头发,会不会吹不出這個效果?”
理发店老板很热心的拿起吹风机教她,“我教你几個基本动作,你回去照着吹就好了。”
安然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后伸手,“您把吹风机给我吧。”
不管学什么,真的用過,做到了,才算学会了。
阿姨又手把手的教了她几下,安然确定自己可以才把吹风机還给理发阿姨,“谢谢您,多少钱?”
“十五。”
“微信還是支付宝。”安然的注意力還在自己的新发型上,脱口而出的话,阿姨沒听清,她自己却很快反应過来,从口袋裡掏出一叠纸笔,从中数了十五块钱给她。
“小姑娘這么多现金放身上,要好好看紧了,别整丢了。”理发师阿姨看到她手裡拿着的两千多块现金,意外之余好心提醒道。
“谢谢阿姨,我会的。”安然把剩下的钱重新塞进口袋裡。
安然接到安景给的钱时,原本想着剪完头发就去把它们存银行裡。
但很快就反应過来,她现在還沒有自己的银行卡,于是就只能装在口袋裡過来先剪头发了。
一個人沒有自己的银行卡,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
安然缓缓爬上一段坡路,路的两旁高高的梧桐遮天蔽日,秋天的阳光透過缝隙,疏疏朗朗的洒落下来。
她一路追寻着现有的痕迹,找寻着记忆中的模样,她已经好多年沒有来過這裡了,乍然与之相逢,触感良多。
曾经觉得又破又老的街道和小楼,今日再路過,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从這條老街,以及老街旁一栋栋被围墙围起来的绿的、粉的、白的、蓝的小楼裡看到了生命的第二次绽放,以及岁月斑驳却不死的痕迹。
很快,一栋看起来格外显眼的白色小楼出现在了坡路的尽头。
她的视线裡,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屹立在白色的小楼旁,随着微风的吹拂,梧桐树的叶子纷纷飘落,金黄色的叶片像是万千個秋天的星星,从树枝上轻轻摇落下来。
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地毯。
她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小楼的院门外,院门虚掩,她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院子裡的梧桐落叶更多了,每一片叶子都展现出独特的形状和纹理,仿佛是大自然的艺术品。
微风吹過,叶子在地面上轻轻翻滚,她轻轻的踩在上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沒一会儿,白色的小楼一楼的大门被人从内打开,一個满头银发的奶奶从裡面露出脸来,是安奶奶。
“奶奶。”安然激动的跑了過去。
“然然,你怎么有空来了?”开门的安奶奶见到安然一脸喜悦。
“我想您了,就来了。”安然走到老人的面前,忍住想要哭的心,伸手挽住她,“您是听到我进院子裡的声音了嗎?”
“我听到声音了,出来看看,以为是什么小动物进来了。”安奶奶的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她轻轻拍了拍安然的手。“你来了正好,我正想你呢。”
安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安奶奶一双尽管苍老,但一点也不浑浊的眼睛。
从她的眼神裡看到了无限的慈爱,她感觉到更想哭了。
于是,把头凑到奶奶的肩膀上,轻轻吸着鼻子說,“奶奶,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奶奶笑眯眯的点头,“好,吃的好,睡的好,除了想你们,哪裡都好。”
安然忍不住轻轻拥抱住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還能看到活着的安奶奶真好。”“感恩生命!”。
“奶奶,您以后想我了,就跟我打电话,我有空了就来看你。”
“我怕打扰你们学习,就沒好意思给你们多打电话,不過,我给你爸妈打了,他们总說你们要上课。”
“上高中了,我和哥哥的课确实多。”安然搂着奶奶往小白楼裡走,“不過,就算您天天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觉得打扰的,我忙就和您聊短一点,我不忙就和您聊长一点,反正您来电话了,只要不是上课時間,我都会接的。”
“你有這個心,我還能說什么呢?”奶奶抚摸着安然的头发,笑得更加灿烂,“头发什么时候剪短了?”
“刚刚剪的,奶奶觉得這個发型怎么样?”
“可爱又好看。”安奶奶的眼中是全然的欢喜,“像你一两岁的时候,头发也是這样短短的,可爱的不得了。”
安然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真的嗎?我還以为您会說我丑呢?”
“然然怎么会丑呢?”安奶奶抬头笑容慈爱的看着安然,“不管是短头发還是长头发,都好看,只要是你,就是好看。”
安然靠在奶奶的怀裡,感受着奶奶的温暖和慈爱,到底還是红了眼眶,“奶奶,在這個世界上,有您的爱和支持,我感觉到真的很幸福。”
安奶奶轻轻拍着安然的背,笑容中充满了满足和宽慰,“怎么了這是?我是你的奶奶,爱你,支持你,不是应该的嗎?”
“不是。”安然从安奶奶怀裡起身,认真的看着她,“从来沒有应该的爱和支持。”
上一世,当安雅回来,她发现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孩子时,又愧疚又自卑,觉得是自己抢了安雅的幸福,应该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還给她,却又不想脱离早已熟悉的一切,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同时還非常的自厌自己這一生竟然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
所以,才在后来对安家每一個人都既充满了感恩,又充满了恐惧。
感恩他们好心收养了自己,给了自己优渥的生活,又恐惧安雅回来,他们会不需要她這個替代品,而让她回到自己一点也不熟悉的亲生父母那裡去。
此后,十几年,她就是在這种矛盾的驱使下,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不断的通過让安家人满足从而平衡自己内心的愧疚和恐惧。
但事实上,她完全不必如此。
因为,就算养父母不收养她,她的亲生父母還是会好好的抚养她长大的。
她并不缺基本的生存條件。
她不是什么都沒有的孤儿,远不必对安图夫妇那般感恩戴德。
或许,沒有他们,她也可以生活的很好,這是在安奶奶临死时才告诉她的秘密:
她不是安家的孩子,却也是安家千辛万苦求来的孩子。
安雅的丢失,对于安家来說是個巨大的噩耗,安夫人因此病了好长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除了找孩子,安夫人基本上三天俩头跑医院,安然就是安夫人在這样的情况下,无意中在医院裡偶遇的孩子。
那一天,安夫人像往常一样去医院做检查看病,看完病后等检验报告要一個小时。
安夫人就趁這時間去了医院楼下的花园裡散步晒太阳,晒着晒着,她就看到了一個穿着简朴到堪称破烂的男人怀裡抱着一個孩子。
为什么安夫人会特别注意那個孩子呢?
因为被男人抱在怀裡的那個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和那個看起来面容普通,還一看就经济不宽裕的男人看起来格外的不同,那個孩子真好看啊,小脸雪白,眼睛乌黑发亮,又圆又大,一头毛绒绒的头发,尽管身上的衣服不好,但一点也不影响孩子可爱的像個洋娃娃。
安夫人想:
“我女儿要是沒有被偷走,现在也像這個孩子一样可爱吧。”
“不,我的女儿要比她還可爱。”
“我的女儿沒了,這個普通的男人怎么会有這样一個可爱的小女孩呢?”
在這样的好奇心驱使下,安夫人人生头一次,和一個看起来又穷又貌不惊人的陌生男人搭讪了。
“你好,請问你抱着的孩子是你女儿嗎?”
“是。”貌不惊人的男人虽然看着普通,被问到女儿的时候,倒是欢喜,什么都藏不住的往外說。
然后安夫人就在短短的時間裡搞清楚了,這個格外好看的小女孩确实是這個男人的女儿,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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