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书中自有耳报神(2) 作者:金陵小财迷 金陵小财迷: 一個军户之家养出来的女子,识字、会武、懂乡情、有丘壑,怎么当她是寻常人呢? 沈淮收回视线,将那個话本拿過来合起,换了個话题:“你给我推薦几本精品话本吧,明日能带過来更好,等会儿我让高峻先把资费给你。” 咦,這话赶话的,就有生意可做了? 苏芽怎会推拒?当即便答应了。 這本是她擅长的事情,看在沈淮曾经帮忙的份上,她准备少而精地选荐一些,不要真的误了人家的学业。 在她看来,话本裡头确实有人间百态,也许能治一治沈淮掉书袋的毛病。 苏芽问了沈淮的要求,比如想看的题材、閱讀的偏好等等,心中便有了谱。 正准备离开,沈淮却又问她:“你刚才說到,赈灾物资从朝廷到乡民的手裡时,又要有无数的损耗,以至于分到百姓手中所剩无几,這也是地方上的实事嗎?” “我不知道呀,话本裡倒是常這么說的,也不知道真假。我自小沒出過淮安府,也沒见過世面,不清楚這些官场上的事情呢。”這读书人问话,到底知不知道分寸? 赈灾物资何其敏感,谁见過拿到明面上讨论的? 苏芽提起嘴角,回头微笑,“朝廷赈灾给了多少银子,圣旨又不会给百姓看。” 岂止于此?地方受了多大灾害,地方官如何上报的,奏折裡的內容也沒人会让百姓知道,這些子官场心机,利弊衡量,曲曲折折一言难尽。 苏芽重生归来后习了武艺,得以在各府暗访,在听了无数壁脚、看了无数交易之后,才明白前世那個凶手說的那句“蝼蚁小民,也敢问天”,实在是句大实话。 若非有奇遇,以苏芽的天性和见识,在這十七岁的年龄裡,也還会像前世一样,至死都不知道蝼蚁的命运在什么人手裡,只会与大多数人一起,听着包拯的故事,想着世间仍有包青天。 交浅言深,這些话就不必說给沈淮听了。 在她看来,沈淮虽然敏锐,且似乎心有赤诚,却毕竟還只是個书生,就不打击他的一颗报国之心了吧。 等他日后金榜题名,入了官场,也与那些人一样,在宦海之中沉浮修行,届时是否還能守住如今的初心,端看他自己還有一方百姓的造化了。 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再。 话题搭上了之后,沈淮再找苏芽时,就很顺其自然了。 苏芽是第三天又被沈淮留下,并且又向她請教了一堆問題之后,她才发觉不对劲的。 虽然依旧是在涵远堂,沈淮還让人准备了香茗点心。 如果不是他同时還搬来了淮安府志,以及笔墨纸砚,苏芽简直要怀疑他是看上了自己。 哪個少女不怀春? 苏芽再怎么早熟的心性,也不過才十七芳龄……好吧,加上前世,她满打满算二十岁了,旁的女子在這年纪孩子都有了。 苏芽装作不经意地在茶水裡照自己的脸,暗自叹息:才子多情,姑娘美人,可惜卿本重生之人,不配谋爱,只够谋生啊! “苏姑娘?” 沈淮见她突然走了神,微有些诧异,這可不像苏芽身上会出现的情况。 苏芽回過神,看着桌上一叠图纸,略加推敲后,立刻就怒了:姑娘還有谋生的任务,前世临死前见過的干瘦老头出现了,线索已经冒出来,自己应该在各府裡,应该在屋檐上,唯独不应该在周宅给人画图! 沈淮的問題总围绕着淮安府及城周乡村的布局,时不时地還請她像第一次那样,再绘個地形图,說等开春回暖后,就要循着图纸到乡下去走一走,体验民生。 用人之事,他做得如春风化雨,再自然不過了,苏芽尽管怀着谨慎小心的想法,還是一不小心就画了两天图。 拼拼凑凑竟然弄出了一副详尽的地形图。 苏芽走后,沈淮手指点着那些地形图,对高峻說:“复刻两份,交一份给徐远,让他照着這裡的位置先摸查一遍,重点看近两年各地有沒有新进的外来人口。” 有沒有外来人口,按理說上衙门裡找黄册看更直接。 黄册,是朝廷为了核实人口,征调赋役而制成的户口版籍,与登记土地的鱼鳞图册一起,两者互相印证,便能了解到地方的真实人口和土地情况。 凭借黄册,朝廷就可以有定额地向老百姓征劳役、摊赋税。 可是,一来沈淮为了解毒,现在是個隐姓埋名的状态,而他不亮出身份,便沒机会去官府請调黄册。 再者,受前朝管理混乱的贻害,加上地方官吏和豪绅的勾结舞弊,当今的黄册究竟有几分精确,也早已是不大能說的准了。 反倒是苏芽手绘的這個示意图,将淮安周边的县乡画了個七七八八,越偏僻的地方人口流动越小,所以只要按图索骥,過去一调查便事半功倍。 苏芽临走时還想把那些图纸带走,被沈淮按住了纸堆不放,“苏姑娘不必自谦,我觉得這些图线條质朴中带着伶俐,很值得细看学习。” 苏芽防心重,沈淮拿捏不到她的七寸,這回算是顺水推舟拿了图纸,已基本达到了他的一半预期。 以沈淮這几日的观察和判断,若想让苏芽给自己跑腿儿盯梢,恐怕就是三個字:“想得美”。 既然已经了解了淮安府周边地形民情,他也就不再打苏芽的主意了。 可是,過了两日,徐远汇报:苏芽绘制的图纸,虽然大体河流走向和县镇位置是对的,具体到乡村却十之五六是错的。 沈淮猝不及防,被迫接受自己被苏芽糊弄了的事实。 不接受的话,难道要让他去问苏芽:你为什么画错的图纸给我? 届时苏芽只需要眨巴着眼睛,說自己有言在先,是背诵了掌柜的普及信息,记错了也情有可原,然后再反问他怎么知道哪裡错了? 沈淮還能說自己已经派人去查探過嗎?是谁說過要等开春天暖了,再去访问民生的? 总之都是半真半假,就不必互相责备了。 沈淮倒沒什么挫折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实,又安排了徐远在淮安深度排查,高峻对“地头蛇”定点盯梢。 他自己则认真用药,渐渐恢复了状态和体力,开始亲自参与。 沒想到二人竟然又在屋顶偶遇。 這回是在吏部郎中谢有林的祖宅上,苏芽又被发现了,眼看就要陷入包围。 沈淮刚巧過来,顺手就把她给拉了出去。 到了安全无人的巷子裡,沈淮松手,回头,月色下眉目俊挺,朗朗动人。 “怎么是你?”苏芽不由得脱口而出。 沈淮笑了:“我原也沒說過不会武艺。” 苏芽一瞬间汗毛乍起,只觉得自己早已落入某個陷阱,视线便开始观察生路所在。 沈淮便道:“你在茶楼打草惊蛇之后,他们加强了戒备,再想像以前那样来如自如,恐怕不能了。” “你怎么知道……?” “你說呢?入夜后,有人总在我屋顶上飞来飞去,都让人睡不安稳。” 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