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故人一问三不知 作者:金陵小财迷 這花子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样,便生又是個被泥巴裹住的破锣,既破又闷,听得苏芽耳朵裡痒得慌。 可他明显是一副「你应该认得我」的样子,苏芽便认真地盯了他两眼。 哪裡来的野人? 头发披散打结也就罢了,脸上居然還长满了汗毛茬子,一眼望去,只见坑洼不平的一片黑蒙蒙,其中亮出两道狭长的缝隙,黑眼珠子就夹在那裡头。 苏芽皱眉,再打量,却突然心裡一惊。 她立刻抬眼,飞速地向四周打望了一圈,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哎哟!是我不小心了,对不住,你還好么?」 她說着,弯身去扶,「可是摔折了腿?走走,我带你去看郎中。」 集市上的每一個巷口,都有候着等客的小轿和马车,苏芽就近叫了一辆车,将花子扶上去,很快驶出闹市,這小插曲就仅只周围几個人看见,都還沒来及的围观,便如小小浪花一般被集市的喧嚣吞沒了。 马车裡,苏芽坐在一角,看着面前的花子涕泪俱下,哭得像個花果山上的老猴。 哭又不敢出声,就憋着气,毛脸中一些可疑的水泽间或闪一下。 她静静地等了会儿,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悄声道:「刘大人,莫哭了,莫被人听了去。」 沒错,這毛人……不是,這花子,竟是失踪数日的理刑刘云。 当日长街恶战,他和苏芽一起,被沈淮送出重围,接着又因阻拦苏芽返回阵中,被情急中的苏芽恶狠狠地摔出去,之后为自救,他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沟渠中,再之后,就沒有之后了。 据郑斌和邱奈成說,他们的人每日重点搜查,在已拿下的人犯和提审的官吏中反复盘问,都沒有得到關於刘云的一丝消息。 沒想到,他却突然出现在這裡。 苏芽本能地觉得其中有蹊跷,所以在认出刘云的第一時間,立刻帮他遮掩了身份,带上马车。 只是,她想象中,上了马车,应该会开启一番机密分享,却沒成想先看了一处老猴哭泣。 想到此处,她又悄悄地瞧了老猴一眼,真是辣眼睛,這才几天的功夫,往日威风冷峻、颇会耍官威的刘云刘大人,究竟是怎么长出這样一脸黑毛的? 刘云终于哭完一個段落,拿身上破烂的衣袖使劲地将脸上涕泪抹了。 苏芽心中一声哀嚎,完了,他這么抹,那些毛茬子会不会打结啊? 刘云浑然不知她心思,擦完脸,郑重地在车中向苏芽做了個揖手,「苏姑娘,此番幸好有你。」 苏芽做了個噤声的手势,刘云会意,两人沉默地各据车厢一角,在颠簸中等着。 街头随意拦的车,车夫不知根底,有些话還是到了地方再說比较好。 纪源竟然在门房裡候着,见苏芽下了马车,连忙迎上来:「姑娘可回来了!」…. 苏芽一怔:「怎地?」 她只是出個门,纪源却特意在這裡候着她,是有事么? 纪源正待說话,却见刘云也从车上下来,這便把话吞了下去:「這是?」 苏芽道:「這花子被我撞伤了,带回来让刘叔诊治针织。」 刘云這会儿开始觉得丢人了,勾着头,瑟缩地跟在苏芽身后不吭声。 纪源不敢多问,连忙道:「那交给小的吧,我带他去找刘先生。」 「不用,」苏芽道:「我顺便的很。」 她說着当先就进了宅门,刘云亦步亦趋。 纪源眼皮子向下,在刘云的脚上顿了顿,面色微沉,转头给马车夫付了钱,叹道:「我家這姑娘,就是心善啊!」 车夫收了 钱,真诚地附和道:「可不是么,如今可少见這样面美心善的姑娘,你可得给长点儿心,莫要让姑娘被那花子讹住了。」 纪源挥挥手,打发了车夫,返身追入门内。 进了自家地盘,便无需遮掩了,苏芽一路带着刘云往刘三点的院子走,「刘大人,你怎地弄成這般狼狈模样?」 刘云捧着胳臂,苦笑道:「不敢怪姑娘——您說我怎地弄成了這般狼狈?」 「呵呵。」苏芽尴尬地摸摸鼻尖,不得了,此刻她身边沒了沈淮撑腰,這理刑大人欺软怕硬,眼看要发威。 话說回来,刘云抱怨的也沒错,当时若不是她带着昏迷中的沈淮硬是进了刘云的马车,逼着他掩护送行,也不会有之后刘云的遇险失踪。 苏芽自觉理亏,便坦然道歉:「刘大人,当日是我自作主张,连累了你,苏芽這裡向你赔罪。」 她不回避的态度倒是让刘云有些尴尬了,颇觉自己小气,摆手道:「罢了,也不全是你们的問題,当日也是我自己掂量過的選擇。再說,沈大人临危时刻,舍身为饵,也护着我了,此番算是過命的交情,日后不說连累。」 說起沈淮,他连忙问道:「我听說沈大人一度垂危,现在伤重静养中,可還好些了?」 苏芽点头道:「好不少了,多谢你惦记。」 刘云问:「那我可能立刻见着沈大人?」 苏芽知他必是有沈淮在场,才能安心倾诉的意思,却不立时应下,只道:「我给你送到刘叔那裡,先把伤口收拾收拾。」 刘云突然出现,许多谜团路上不曾言說,特殊时刻万事小心,沈淮還在托病隐遁中,她得先问问沈淮要不要直接见他。 她将人带回,不让刘云流落在他人手,是为稳妥,不未经沈淮同意便带刘云過去,也是为了稳妥。 目前淮安局势乱得很,稳妥最珍贵。 后面脚步声跟上,是纪源追了上来。 苏芽回头看一眼:「纪管事,有事?」 纪源躬身道:「我来给您搭把手。」 苏芽便沒再问,将刘云安置给刘三点后,带着纪源出来。…. 「有事?」她再问。 「姑娘,」纪源不敢含糊,开门见山地问,「您在外可遇着主子了?」 「沈淮出门了?」苏芽吃惊:「他不是不能出门嗎?」 纪源苦笑,「姑娘匆匆出去,一去好久未返,高峻去寻您也沒有音讯,主子着急了,换了衣服就出去寻您,小的拦不住。」 苏芽嘴巴长成個圆形,沈淮就這么紧张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以她的身手,怎么着都比他這個刚从鬼门关混回来的人强吧? 「胡闹!」她跺脚,「他怎么能出去呢?!你怎么不跟着呢?」 「主子不给我跟,說宅子裡不能缺人盯着。」纪源也苦的很。 也是,高峻徐远都出去了,家裡還有颜氏、刘三点和晚杏,得有人护着。 苏芽颇觉无力,转身就往外走,「裡面那個人,极其重要,身份不能让外人知道,纪管事你把他看好了,我去去就回。」 她马不停蹄,虽然茫然无目的,却還是只能直冲出门去。 而此时她要寻找的人,却已经找到了张参木的家门前。 沈淮一袭披风遮身,风帽盖着头脸,沉默地皱眉站在张家门口。 往日川流不息的问病队伍不见了踪影,门上贴着告示,言明家人有恙,暂不接诊。 看着也是能說的通的,只是,沈淮再打量這大白天紧闭的宅门,往后稍退半步,脚下几個脚印清晰可见,门前积攒了一层落灰。 他心裡隐约有些 异样,這是几日沒出门了? 他抬手,敲响门上的黄铜门环。 铿铿! 铿铿铿! 门环声回荡,门内却久不有声响。 沈淮再退后一步,四望周边,有人从巷尾探出头来:「莫敲了,张家人大约病得狠,都几日沒什么人声了。」. 金陵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