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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赎身

作者:缚小瑾
金苑和卡门宴是华南最大的两個夜总会,二者权势财力平分春色旗鼓相当,也在暗中较劲,每年到华南各個城市的客流量多达几千万,這些人中喜好烟花柳巷的款爷,更是数不胜数,养活了這边的发廊花街,而最风光的当属金苑和卡门宴。

  非常传奇在于,這两個夜总会的背后老板年纪都不大,背景十分强大神秘。同行是冤家,他们不争不抢,各扫门前雪,赚得富甲一方,金苑的纪先生,卡门宴的霍老板,都非常争强好胜,城府手段阴狠得令人发指,却始终相安无事,也令人生疑。

  我在卡门宴做陪侍女郎时,接触了华南许多上层人士,据听說纪先生和霍老板都曾共侍一主,组织在九十年代非常庞大,盘踞北方,纪先生先脱身出来自立门户,半年后霍老板也出走到了华南,双双混得风生水起,其他的交集不祥。

  纪先生傍晚出去赶赴一個应酬,对方是税务方面的政要,一個地位十分高大的人物,需要他亲自去拉拢。他离开后我被何堂主安顿在金苑二楼的包房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我刚起床洗了澡,何堂主正好敲门找我,我问他去哪裡,他說纪先生在楼下等我。

  我們等待电梯时,我一直盯着他左臂的伤愣神,我沒见過何堂主打架,不過他贴身侍奉纪先生,想来身手一定错不了,而且伤口的位置不像是被别人弄的,靠近内侧,可我也想不到還有什么可能使他受伤,我问他是不是遭人暗算了,他先一步走进电梯,等我进去后他按下一层关住电梯门,盯着前面的铁壁对我說,“我自己砍的。”

  我愣了一下,“你自己…砍自己?”

  這人有病吧。

  我觉得真好笑,我问他为什么,他面色冷静說,“纪先生责罚我办事不力,這是我应该承受的。”

  我听他說完,又将目光移向他受伤的手臂,“這么狠?对你就不能網开一面嗎。”

  电梯门打开,我跟在何堂主后面走出去,金苑白天沒什么人上班,就几個值班的前台和保镖,因为地盘大,装潢又极其高端,所以寂静下来显得尤为空荡,何堂主一边推开大门等我走出去一边說,“纪先生是不讲情面的人,谁犯了错都会严厉惩罚,等到铸成大错就来不及。”

  我在卡门宴工作时就知道道上大佬对于手下人其实挺狠的,两拨人马动起手来,和动物一样护犊子,出個头做個脸人之常情,然而一旦威胁到自己利益,翻脸无情,混江湖的人十有八九冷血无义,纪先生长相绅士儒雅不代表他心就慈善,他能够舍掉利益出手帮助我,我总觉得沒那么简单。

  我跟随何堂主走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前,他为我拉开车门,我看到纪先生正坐在裡面,他穿着黑衣黑裤,手上拿着一罐咖啡,他沒有回头看我,而是盯着街对面的一家旗袍橱窗,我坐进去后何堂主把门关上,他绕到车头坐入副驾驶,回头询问纪先生是否开车,纪先生手触摸在玻璃上,他指着橱窗摆放的一件宝蓝色旗袍,“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就穿的旗袍,之后每一次都是。月牙白,玫瑰紫,开衩很低,领口很高,我觉得你最适合蓝色。”

  他說完将脸转過来,“你觉得呢。”

  我沒有特别喜歡的颜色,也沒有特别喜歡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我說一样,那就是钱了,我对于金钱的执着和欲望,胜過对這世间一切感情,我爱姜环是因为在我所接触的男人中,只有他正儿八经和我谈爱情,而不是肉欲和包养,当然,很多男人都可以谈,但他们沒有姜环有钱。

  我对纪先生說,“您觉得我穿蓝色好看,那我以后就穿蓝色。”

  他非常满意我的回答,挑了挑眉梢笑得意犹未尽,“你很听话,保持住。”

  我們乘车到达华盛时,也是這边生意最冷清的時間段,赌厅内就几张桌子坐了人,大部分都空着,地上几千枚烟头和酒瓶,四躺八仰還沒人来得及收拾,何堂主与保镖在前面开路,我們一直走楼梯到达三楼,停在金老板的办公室门口,此时大门紧闭,走廊上悄无声息,正因为這份死寂般的安静,将裡面男女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放大得十分清晰突兀,纪先生垂眸看着地面,他自然也听到了這声音,我有点臊得脸红,他沒有任何反应,何堂主看了他一眼,便抬起脚用力踹了踹门,裡头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似乎是惊吓到了,椅子好像被踢翻,发出接连滚动的巨响。

  金老板有些不耐烦,他抻长了脖子无比烦躁大吼,“我他妈不是說了不要打扰嗎!”

  何堂主手背在身后,他对着门喊了一声,“五爷。”

  裡头听到這称呼立刻怔住。

  這是一個排行,只有混道上的人才清楚,虽然是尊称,可一旦喊出来,都不是跑到你地盘上嘘寒问暖拉帮结派的,說白了,就是找你老小子要点结果,你痛快交出来。

  如果是地位不如他的,会挂上姓氏,比如金五爷,如果是地位高于他的,直接省略掉形式,我记得很清楚,纪先生手下保镖曾对我說三爷,证明纪先生甚至高過了武三爷,那么他的江湖地位,最次了也是第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裡头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门被人打开,我看清楚那人熟悉的面庞时整個都呆住了,“粟粟?”

  我死也想不到是她。

  她大学還沒毕业,成绩不错,文体骨干,家裡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脑瘫,就這么一個男孩,家裡人舍不得扔,就带着东奔西走看病,花钱跟丢擦屁股纸一样,家庭主要来源除了粟粟做包工头的爹,就是她,她跟我們說,就只发牌赚钱,赚得少不眼馋,她不求大富大贵,够弟弟治病就行,在我眼裡她纯得跟白茉莉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和金老板干了那事,打死我我也不可能相信。

  她脖子和锁骨上全是红印,好像受了虐待似的,脸上還有齿痕,沾着唾液,满是潮红,我不是沒经历過,我当然清楚那代表什么,她一只手還在头发上整理着,在看到我时所有动作都僵住了,她反应過来立刻想要关门,被何堂主迅速用一只脚抵住,他脸色阴沉得像煞佛,粟粟吓得肩膀一抖,她推开我想要跑,我一把扯住她头发,“你在裡面干什么呢?”

  我问了也是白问,她压根儿沒想說,她推开我跑出去两步,我大喊她名字陈粟粟!她停下后沒回头,就捂着脸,声音含糊不清說,“冯姐,你别问了,說不清楚。”

  她說完就跑了,留给我一個仓皇的背影和巨大的疑问。

  人怎么能变得這么快呢,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都他妈喂了狗嗎?

  金老板从裡面迎接出来,他大概算计到了所有人,唯独沒想到是纪先生亲自来见他,更沒想到竟還带着刚逃出去的我,他冷冽的目光在我脸上驻足片刻后,便不动声色的移开,他主动笑着朝纪先生伸出手,“纪先生安排何堂主過来就是了,怎么還亲自大驾光临。”

  纪先生并沒有和他握手,他装作视而不见,“有些事我来谈比较好,何况金老板的身份,我怎么能如此不给面子。”

  說给面子但其实拒绝握手已经是极大的下马威,金老板脸色不是十分好看,但他沒有发作,他侧身邀請纪先生进屋,纪先生坐下后,何堂主从保镖手裡接過一個银白色的密碼箱,他把箱子放在桌上,对着金老板掀开箱盖,露出裡面码放整齐的钞票,“纪先生今日登门,是为冯锦小姐赎身。”

  金老板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门牙,“给冯锦赎身?纪先生给一個荷官赎身,是唱的什么戏。”

  “儿女情长的风月戏。”

  纪先生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得非常含蓄,“沒办法,偷了嘴吃,总要放点血。”

  金老板哈哈大笑,“原来這样。能让纪先生偷嘴吃的,一定有些本事在身上。”

  他說着话看向我,目光内意味不明,“在我手下干的時間也不短,我都沒有发现你還深藏不露,纪先生都拿得下。”

  我只是笑笑沒說话,我也沒法說,谁知道纪先生這样讲出于什么打算,說错了一個字,再给他添麻烦。

  金老板点了根烟,他在烟灰缸裡弹了弹烟灰,我清楚看到那裡面躺着一枚用過的湿淋淋的套子,我想到刚才蓬头垢面的粟粟,胸口闷了团恶气。

  “按說纪先生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也不好不给,這是道义,是规矩。可赌场也有规矩,冯锦和华盛签的是十年长约,這才不過一年半载…”

  金老板话沒有說完,何堂主再次搬了一個皮箱打开,裡面的钱似乎比刚才的更多,纪先生波澜不惊,根本不心疼這些,他抬手指了指,“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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