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名伶
何堂主說是,“傍晚到的,彪哥给安排在钻石包,除冯小怜之外最好的四個头牌都给凑齐了,马总老实了不到半個时辰,就把进去送果盘的陪侍打了,還掀翻了酒桌。”
纪先生靠在椅背上,他颇有兴味說,“几天沒见,不想他這么厉害了。還說了什么。”
何堂主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好說出口,有点欲言又止,他不露痕迹扫了纪先生一眼,“马总…让彪哥把纪容恪叫去见他。”
纪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全无,他眼底凶光毕现,看上去寒意透骨,在华南都是靠着江湖地位說话,尤其混這條道上的热人,非常清楚谁的背景门道,有几斤几两,因而很少有人敢直呼他名,最不敬的也要喊一声道上的尊称大爷,马总却连請這個字眼都沒用,直接开门见山让人把纪先生叫去。
席情和马太太接触比较多,因为马总包了她一阵,当时也花了不少钱捧,席情能够坐上华南首席交际花的宝座,和冯小怜平起平坐,极大关系是马总给捧起来的,他也算为了她一掷万金,但我从沒有听她說马总身世背景多么牛逼,连纪先生都被压了一头。
可他這话的风头,出得可是不小。
纪先生盯着窗外愈发模糊的江景,他唇角沉下的弧度越来越大,我看他极其阴沉的面庞气都不敢喘,他静坐了片刻,起身从何堂主手上把黑皮手套接過来,戴上后一脚踢开椅子,“去会会马樟莱。”
马樟莱能走到今天,也有一部分依靠了他夫人,這也是他和马太太貌合神离双双肉体背叛对方還仍旧维持着這段婚姻的关键。
世上许多感情都是露水情缘,它虽然非常美好非常热烈,但无法长久,因为它最终将败给现实和時間。而掺杂了利益的婚姻,只要一方的利用价值還在,這條链子不崩裂,就可以一直心照不宣的持续下去。它本身感情浓烈還是浅淡已经不重要,关键在于它的存在能否为彼此带来价值,马樟莱和他的夫人就在互相利用和依靠,马樟莱需要马太太娘家的权势,只要马太太娘家一天不沒落,這個位置就一天不会禅让,而马樟莱在商业界的地位也十分高贵,马太太需要一個满足她虚荣让她在贵妃圈子炫耀的丈夫,同样也需要给自己儿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即便私生活再如何荒唐,权衡利弊双方都会妥协。
我和姜环也是這样,我們起始于他喜歡我,渴望占有我,而我想要攀附一棵大树遮荫蔽凉,得以在华南风光生存,可以不被人看扁被人踩踏被人嫌弃,我只需要在姜环一人面前低头承欢,就可以在无数人面前昂首挺胸,這对我来說算不上诱惑,但却是让我可以非常骄傲自尊生活的途径,再冷血的人类也比其他物种多了七情六欲,三年时光让我爱上姜环,也因为他很多次弃我不顾的選擇开始对這段感情质疑和失望,我有时候在想,倘若我沒有失掉這颗心爱上他,我也不用在乎他的選擇,会不会我仍旧過得很快乐,为了姜环做一個沒有主见的女人,管他对我好不好。
可惜這世上沒有倒回的时光,也沒有让一個人把心失而复的机器。
我們在乘车去往金苑的路上,何堂主又接到了场子的电话,那边语气很急促,叮咣乱响,何堂主十分冷静告诉对方稳住,容哥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后,让司机再开快一些,侧身从副驾驶回過头看着纪先生說,“彪哥扛不住了,马总带人過去动手。”
“动手。”纪先生的语气显然不太相信马樟莱竟然敢這么放肆,“他哪来的胆子。”
何堂主压低声音,显得有几分讳莫如深,“听說他老岳丈和马总的后台也是故交,知女莫若父,当爹的肯定清楚自己女人脾性,马太太玩儿鸭子玩出了人命,第二天就把消息递到娘家,马总后台当然要保這個世交的独女,已经到局子打了招呼,所以這案件始终撂着,估计局子那边想法就是等风波過去,再悄无声息的封掉,反正华南這片花花世界,每天风月场上都会死人,久而久之人们麻木了,谁也不会再关注。”
纪先生听明白了原委,他冷笑說,“怪不得這样猖狂。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他說着话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纪先生语气发了狠,“再退让下去,等我赶到金苑還不成了废墟,让彪子带人动手。”
何堂主听了有些迟疑,“和马总动手?可他后台…”
“华南地界上,我說了算。”纪先生目光阴森得仿佛罩了一团寒气,从骨子裡往外渗透出来,“敢在我场子撒野,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他放点血。”
何堂主只得执行命令,他重新将电话拨回去,他转达了纪先生的意思,那边彪子非常爽快的大喝一声,“操,看马樟莱早不顺眼了,就等容哥這句话干他!”
彪子甚至沒来得及挂断,就吵吵着叫来一群场子的保镖冲进了包房内,紧接着那边便爆发出非常剧烈的摔打声音,我吓得蜷缩着肩膀不敢动,纪先生余光扫到我的惊恐,他吩咐何堂主挂断,那声音也就随着屏幕晦暗下去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车继续朝前开,已经接近金苑,两边街道霓虹灯火十分璀璨,仿佛将整個华南都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天边有人在放孔明灯,缓慢从地面一点点升腾,到达半空,還在飘荡着,纪先生同样也在看向窗外,他盯着那盏粉色的孔明灯,裡面蜡烛透過薄薄一层灯罩辉映出来,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像是燃烧了一簇火焰。
我看着他侧脸,小声问他,“是不是给您添了大麻烦。”
纪先生沒有回答我,他仍旧专注盯着那在空中飘来飘去的灯,我等了很久他都不开口,我只好看向何堂主,他透過后视镜和我对视了两秒,冷漠移开目光,似乎不太想理我。
我想了很久也找不到能够表达我心情的话,我只能故话重提,我对纪先生信誓旦旦說,“我一定会报答您,不管用什么方式,請您放心。”
纪先生這才将头转過来,他凝视了我一会儿,笑着說,“好。”
车不久后在金苑五光十色的大门外稳稳停下,保镖和门童认得纪先生的私车,立刻从台阶上跑下来,走到后厢拉开车门,纪先生下去后,他沒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弯腰,朝我伸出手,我扶住他指尖,任由他将我带出去,他抬起头看了看台阶上进进出出的宾客,进去的对這一晚充满期待,出来的春风满面似乎十分尽兴,一切风平浪静,沒有谁带着恐慌走出。
纪先生问,“马总在裡面。”
门童說是,彪哥找人招待着。
纪先生又问,“闹事了嗎。”
门童摇头,“這我不清楚,我始终守在门口,倒是沒听裡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
纪先生沒再說话,他率先朝大门走去,我和何堂主紧随其后,在走台阶时,何堂主对我說,“我要不派人将冯小姐先送回庄园,裡面场面乱,您看了会被吓到。”
再恐怖大概也沒有那個雨夜我被人用枪抵住后脑徘徊在生死边缘更加使我惊惧,何况我清楚,纪先生不是姜环,他有更大的本事能够压制一切势力,他不会让我陷于危险,不管是出于我欠他那么多钱沒還,還是他本性的道义,纪先生這個人非常神奇,他不言不语只要往那裡一站,你就会觉得充满安全感,仿佛天塌地陷,他在旁边也可以安然无恙。
他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能够逼慑一切。
上一次到金苑是席情带着我从二门进入,所以我沒正儿八经看到這边环境,加上心裡发慌,匆忙去,迷糊走,我怎么被纪先生救下我都不清楚,更别提开眼界。金苑大概是整個庞大的华南最让人看透高低贵贱之分的场所,如果說它对于趋炎附势過分的追捧,倒不如說在纪先生经营下它如幕后老板一样十分真性情,十分坦率,敢于暴露它对金钱和权势的渴求,就连走個门儿都要分出档次,按照身份和财势,区分一二三级。
像纪先生和武三爷那样的人物,当然是走一门贵宾通道,其次的一些商人政要,就要屈居二门,毕竟金苑是道上人开的,一切都以這群混江湖的扛把子为尊,而至于三门,就是一切有钱的暴发户,叫不上名号的土大款走。
二门三门对着电梯和广场,只有一门正对着金苑金碧辉煌的大厅,所有灯光都是金黄色,犹如皇室宫殿,尊贵得无与伦比,我跟着纪先生从一门进入后,我才明白人们口中总說人间天堂死了也不枉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金苑高贵得令人痴醉,它每一個角落都精致得美轮美奂,仿佛经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打磨才铸造而成,喷泉池后方高墙之上挂着五個女人的相片,是类似海报的模样,都穿着各色的开衩中款旗袍,脸上遮盖了一半的面纱,每個女子脸上万种风情,头发仿若青丝一泻千裡。
我一眼认出了挂在正中的冯小怜,只有她才敢穿黑色旗袍,并且穿的那样明艳秀美,高贵不可方物。她眼睛上遮盖着白色面纱,嘴唇叼了一瓣玫瑰,右脸颊描摹着一朵黑色梅花,我觉得她是一個能够令女人也肃然起敬的名伶,在波诡云谲跌宕起伏的华南,倾倒了多少王公贵族,席情和她比,就少了几分高贵,她過于艳丽热烈,好像有钱就可以得到,而不像冯小怜,清高得恨不得骂死她,又舍不得。
我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纪先生,我总觉得他和冯小怜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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