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坏消息 作者:白天会睡觉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句话用在河南战局上再合适不過了,杨志、冯泰還有史鼎想利用刘钟部叛军新败,军心士气受挫的情况下,联络困守新野的河南总兵沈一熙残部共同夹击刘钟部十三万大军,准备将他们消灭,最少也要将他们重创赶出河南。 但人算不如天算,无论是杨志,還是冯泰与史鼎,都是善谋之人,他们在确定刘藻率领南疆大军西进攻打四川之后,就谋划了這盘大局,然而战事的发展并沒有按照三人所安排的策略进行,他们算尽了一切,就连天气都考虑了进去,他们却沒有考虑到人心,就在他们正在对刘钟部叛军进行合围之时,收到消息的刘藻率领十万南疆大军杀了回来,四川不攻而破了,這让刘藻惊喜万分,更是腾出手来了。 元丰元年三月十一日,两江总兵定远侯杨志、忠靖侯史鼎、总兵冯泰和河南总兵沈一熙率领二十一万汉军主力将一路败退的刘钟部叛军包围在了南阳县与唐县之间十余裡的战场上,双方一個要致对方于死地,一個要拼尽全力突围,大战至三月十五日,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双方战死军卒的尸体,根本来不及收拢,十六日清晨,汉军将刘钟部残军压迫至唐县西南方向三裡外一处村落附近,此刻双方军卒都已是精疲力竭,都凭着最后一口气支撑着,为了尽快全歼叛军,杨志命令大军全线出击,未留压阵的预备人马。 惨烈的搏战猛然爆发,从辰时正一直到巳时初,就在忠靖侯史鼎领兵杀进叛军中军之时,杨志派出的巡哨带来了一個坏消息,河南卫的身后出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大军,是从湖广方向来的,距离此地已不足三裡。 突然出现的大军并沒有让杨志乱了心神,他立刻从战场上将火铳兵给抽调了出来,相较于一直冲锋在前的骑兵和直接参与搏杀的步营,這一万火铳兵有着充足的体力,只要坚持一炷香的時間,杨志本部兵马就可以抽调出来,对来袭的敌军进行阻击。 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整個战场,倾盆大雨忽然而至,雨雾弥漫,火石根本不能击发,尽管汉军火铳兵表现出了超凡的勇气,失去了火铳的他们根本阻挡不了来袭的南疆大军,喊杀声、惨叫声,刘藻根本沒给汉军喘息的机会,仅仅片刻阻拦在前的汉军就被蜂拥而来的南疆大军给淹沒了。 這时,杨志心中悔恨不已,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個不是错误的错误,白白将到手的胜利送给了叛军,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抓住战机的南疆大军冲乱了汉军的阵脚,苍凉的号角声响彻整個原野,汉军面临腹背受敌的不利,更重要的就是,汉军的军阵已经被打乱,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大雨,陷入混乱的汉军只能各自为战,然后被南疆叛军逐個消灭掉。 见大势已去,杨志只能下令突围,原本是一场令人期待的大胜仗,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汉军的溃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战死汉军的尸体,在南疆叛军的追击下,汉军一直败退到许州临颍县才站住脚步,汉军死伤惨重,最终只有三万余残兵败将退到了這裡,就算還有失散在路上的散兵,汉军最多只能收拢不到五万人马。 望着毫无士气的残军,杨志心中焦虑到了极点,败的太惨了,为了逃命,所有东西都丢掉了,這還包括了那十余门大将军炮以及一万七千杆火铳,這還不算什么,河南总兵沈一熙的战死才让他心痛不已,叛军攻击太快了,淹沒了火铳兵之后就直接冲进了河南卫的军阵后方,本就是残军,又加上鏖战了這么久,第一時間就崩了,沈一熙来不及反应便死在了混战中。 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自己该怎么和朝廷說? 万般无奈之下,杨志先给驻守洛阳开封等地的谢琼送去消息,让他们事不可为的情况下退守潼关并烧毁所有黄河浮桥与渡口,自己一边命忠诚伯王子腾收拢溃兵,一面让冯泰领人退往凤阳,自己则准备放弃许州后退至归德府。 三月二十一日,杨志的亲兵将汉军在南阳惨败的消息送进了京,如此惨败震惊了大汉朝野,這個消息令内阁一片哗然,他们完全沒有心理准备,根本无法接受這個结果,败的太惨了,二十余万精锐汉军几乎是全军覆沒,這场大败直接导致中原空虚,不仅是河南出了問題,就连金陵等地也陷入了危局,就在這时候,成都镇守府也传来了不幸的消息,四川总兵吴晗发动叛乱,率领叛军血洗了布政使司等诸多衙门。 此事顿时轰动满朝,内阁和兵部也搞明白了南疆叛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吴邦佐等人心中充满了苦涩,不禁感慨,天不佑大汉,在晚上半天,获胜的也许就是汉军了。 杨志惨败的消息让贾琦感到异常震惊,在得知四川的消息后,也是唏嘘不已,說实话,贾琦看過杨志的军报之后,并不觉得他的作战安排有什么不对的,再說了当时的战局对汉军非常有利,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汉军不一定会战败,最起码,不会败得這么惨! 相较于内阁的忧心忡忡,贾琦除了吃惊,并沒有慌乱,诚然,南阳惨败造成了中原兵力空虚,凤阳等地面临着随时被叛军攻破的风险,但是同样惨败的刘钟不会让刘藻继续打下去的,一来他们要休养生息,二来也是为了平衡两方的实力,還有一点便是,前不久送来的情报,刘钟血拼了薛绍宗,肯定知道了薛绍宗将湖广无兵的消息递给了朝廷,无论刘藻愿不愿意,他都得率兵南下江西预防赵志远部人马的突袭。 而刘钟肯定会趁着朝廷无力继续进攻的时机,一边休养生息,一边让刘瑞登基称帝,并且拉拢吴晗,用以制衡刘藻。 大汉两京一十三省确是太大了,河南等地雷电暴雨,在這裡却是烈日高照,进入三月份后,神京就迎来了好天气,除了中旬下了场小雨,至今依旧是艳阳高照,這可让老百姓慌了神,都在怀疑是否又像隆治四年那样出现大旱。 好些天沒有风了,午后竟然起了微风,贾琦便不让琥珀关窗户,最近的生活過得非常的滋润,贾琦发现自己胖了许多,這不是感觉,迎春姊妹甚至贾母都說了同样的话,也许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吧。 每日除了看一看兵部邸报,处理一下商会的事情,之后就妇唱夫随,跟着黛玉到处逛,陪着她去后花园散步,或者去大观园逛一逛,走进潇湘馆重温那段客居的生活,客居這两個字一直埋在黛玉的心底,直到嫁入西府,她在這裡才有了家。 新婚燕尔,两人過上了蜜裡调油的日子,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比如林如海和贾赦,唯一遗憾的就是,黛玉的肚子沒有任何反应,只能继续努力。 蓟县的大战进行的如火如荼,虽說有了心理准备,但贾琦還是被鞑靼人的韧性给惊呆了,巨大的伤亡根本沒有将他们给吓退,倒是一件事引起了贾琦的好奇心,鞑靼人哪来的這么些粮食,要知道,进入蓟州镇的鞑靼人已经快六十万了,别說是六十万人了,就是六十万头牲口,那裡也养活不了啊。 看来有人在暗中给与鞑靼人支持。 正房裡只有贾琦和黛玉,贾琦靠在躺椅上,手裡握着一卷书,有心沒心地看着。黛玉坐在他身边的软榻上,刚刚打发走了两個磨人精,惜春和贾萱姑侄俩,好不容易安静会,乎听黛玉說道:“昨儿琏二嫂子差点动了胎气。” 贾琦眼睛盯着书,“怎么回事?” 黛玉起身倒了碗茶,“王爷可记得王仁?” 贾琦把手中的书往茶几上一搁,“怎么了?” 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黛玉手中的茶碗。 “你瞧你最近胖的,也不嫌丢人。” 黛玉斜了他一眼,自顾自喝茶。 呵呵! 贾琦一脑门汗,不能认输,转头对着外间喊道:“紫鹃?” 黛玉微微一顿,沒有理会他,半晌,外面依旧沒传来紫鹃的应声,她嗤的一声笑了,“紫鹃去老太太屋内了,或许你可以试着喊喊晴雯或者雪雁,对了,琥珀也可以。” 贾琦哑然失笑,忙把话题岔开,“你刚才說王仁怎么了?” 黛玉却站了起来,给他倒了一碗茶,方道:“他是禁军游击将军,原该前往蓟县领军作战,不過临出发前战马受惊受了伤,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兵部递来了军令,限他三日内必须出发赶往蓟县军中,否则军法处置。” 說到這,瞥了贾琦一眼,又笑道:“你也知道蓟县的战况有多么的残酷,特别是顶在最前面的禁军,王仁哪裡敢去,這不找到了琏二嫂子這。” 說着,微微叹了口气,“琏二嫂子就這么一個亲兄弟,一听了這话,哪裡還坐得住,一激动,可不就动了胎气,好在沒什么大問題,白家的给开了两剂安胎药,可把大舅母吓得不轻。” 禁军的事情,這半個月已经传遍了京畿,好些人家到处找关系,想将自家的子弟保出来,可惜,沒有一個成功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到了蓟县,你就只能拿起手中的刀枪和鞑靼人拼命,沒有弹药,全指望着步卒之间的搏杀,禁军的伤亡非常大,前天递来的邸报中有统计,十万禁军還剩不到六万,近半的伤亡率,也难怪王仁不敢去。 “琏二嫂子找你了?” “嗯。” “你怎么看?” 贾琦沉吟道。 黛玉沒有搭话,反声问道:“你還记得春桃生萱丫头的事情不?” 贾琦先是一怔,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欣慰,当年贾母和黛玉她们都进宫了,若不是王熙凤行事果决,春桃母女可真就危险了,对于她,贾琦是打心底裡感激,只是這件事牵扯太深了,已经战死数位勋贵子弟了,他王仁又凭什么置身事外? 再說了,自己已经当着元春母子的面在上书房說了,自己不再插手军方之事,难道让自己打自己的脸? 贾琦沉默了片刻道:“我的好夫人,你是给我出了個大难题啊!” 黛玉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便笑道:“我又沒說让你插手兵部的事情。” 說到這,黛玉更是掩口低笑起来,這一笑,更加让贾琦摸不着头脑,便搂住她的腰笑道:“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吧。” 黛玉脸微微一红,嗔道:“怎么還這么死皮赖脸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贾琦脸一热,干笑了两声,又连忙安抚她几句,方问道:“快說琏二嫂子的事吧。” 拉开贾琦的手,坐在他的身旁,低声道:“我将老爷不理朝政的事情和琏二嫂子說了,她也理解。” 贾琦沒忍住,“她什么时候這么讲理了?” 黛玉白了他一眼,“月初宫裡封赏二舅舅为寿宁侯,宝玉从四品朝列大夫。王仁作为忠诚伯指定承爵人,怎么着也要受到封赐,更何况,河南打了這么大的败仗,总要稳定前线军将之心,顺带着将王仁封赏不会有人嚼舌头的。另外,我听周瑞家的說了,一早二太太进宫去了,肯定是为了這件事情,娘娘肯定也不愿意让王仁去前线,宫裡出封赏旨意,至于军职,老爷顺水推舟让兵部将王仁调入勇卫营或者新军,既全了宫裡的体面,又让琏二嫂子记着咱们的好,岂不是两便。” 贾琦凝神沉思,黛玉的想法是不错,但,還是会招来一些非议,特别是他一直在怀疑当年李虎次子被人从禁军大牢中放走一事与王仁有关联,探子已经将山海关的情报递了出来,忠勤伯周德勋趁着宁远城不了解实情的机会,从毛贵手中夺去了一万宁远卫老卒,又招募了两万青壮,如今正在抓紧操练整编,连同残部以及留守山海关的守军,现如今周德勋麾下已经有了五万余人马,李虎次子如今在他军中任参将。 见贾琦犹豫了,黛玉便笑道:“老爷最近好似变了個人。” “怎么說?” “父亲的那些同窗同门虽說都是经世之才,但毕竟是文人,是文人就都有一個毛病,他们太爱惜名声了,老爷沒发现,自己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嗎?” 黛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老爷用的是他们的才,而不是受他们的影响,去实现他们的理想抱负。” 贾琦一震,猛然警觉過来,是啊,自己最近和這群清流走得太近了,貌似许久沒有见到军方的人了,就连焦大和袁汝晟他们亦是如此。 大意了! “前几天王爷偶感风寒,我让忠伯以王府长史的身份给锐士营、勇卫营千总以上军官家中送去了些生活必需品,并說王爷身子不适,不便召见他们,让他们安心做事,不要有负担。” 說到這,黛玉的眼睛裡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高官显贵、名流宿儒都喜歡戴高帽,沒想到老爷竟也不能免俗,呵呵。” 贾琦也笑了起来,被人追捧着拍马屁实在是太爽了,而且還是一直看不上勋贵的清流,沒想到自己竟然失去了警惕,难怪說蛊惑人心是這些酸秀才的拿手好戏,特别是一些刻意蛊惑的话,太能影响人心了。 许是为了给贾琦留些面子,便岔开了话题,“刚刚越国公府来人了,越国公的情况很不妙,太医让吃独参汤,還点名要五十年年份以上的,知道咱家人参多,便求上门了,我将库房裡那支七十年的山参送给了她们。” 听了這话,贾琦眼中一阵黯然,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荣誉,這個道理都懂,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边,心中還是有着些许不适,如果吉安挺不過来,這场与异族的大战,朝廷可就战死了两位国公级高级勋贵了。 “行了,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行了,沒必要事事說与我听。” 贾琦低头想了想,便道:“你告诉琏二嫂子,我会让兵部将王仁调入勇卫营。” “王爷!” 窗外传来了贾福的声音,“宫裡来信,首辅請您去文渊阁议事。” 贾琦冷笑了一下,“就說我才从外头回来,着了些凉,去不了,让他们自己商议便是。” “是。” 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贾琦突然站了起来,“走,看看迎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