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卫公子病重 作者:桃李不谙春风 第二天一早,贾琏、贾政、贾母、邢王二夫人以及尤氏皆按品大妆,进宫领宴。 当然,按品阶凤姐儿和黛玉自然也有资格进宫坐一席。 不過凤姐儿身子不便,黛玉又不喜歡,因此皆驻留家中。 除夕宫宴实则就和后世的企业年会一個性质。 皇帝大宴百官,实则也是对文武百官辛苦一年的嘉奖。 诰命和内眷自然都是去坤宁宫,由皇后负责款待。 而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则是由皇帝亲自在昭德殿宴請。 昭德殿是大明宫三大殿之一,位置就在太和殿之后。 因为处在前朝和内朝之间,所以這裡通常都作为皇帝宴請百官之所。 就在整個皇宫都因为盛大的宴会活动而热闹不凡之际,对照之下,东边整個重华宫范围,就显得异常冷清了。 宫道之上,基本不见人员走动。 从热闹的坤宁宫走进這边的昭阳公主见状,心内不由暗叹一声。 沒有過多感慨时移世易,权力的变迁,她很快走进了未央宫,见到了在后院凉亭的太后。 看着衣著单薄,独自坐在寒风中抚琴的太后,昭阳公主十分心疼。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皇祖母的孤寂。 以前的时候,還有许多晚辈和官员们的内眷整日来拜见。 虽然皇祖母很少接见,到底也能令未央宫多一些生气。 如今她搬出去了,那些人也不来了。 這偌大的未央宫,已经和一座冷宫无异。 “皇祖母” 几乎是在看到太后的一瞬间,昭阳公主身上近两年来因为理事而养出来的威仪瞬间消弭不见。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小快步上前,亲近的喊道。 太后回头,看见是這個小家伙,美丽的脸庞也浮现一抹笑容。 “今日你父皇母后宴請百官,你不在他们身边待着,又跑我這裡来做什么?” “青染自然是想皇祖母了。 好些时候沒来瞧皇祖母了,皇祖母不会怪我吧。” 太后看着已经走上凉亭的昭阳公主,拉着她的手摇头道:“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府邸,你父皇還让你协管一部禁军。 你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自然不能再天天待在我身边。” 昭阳公主撒娇道:“皇祖母别說了。 军中的事情也就罢了,最无聊的就是处理公主府的琐事。 皇祖母也知道,父皇赐我的那座府邸太大了,下面的庄子和人员也多。 這一到過年,好多事情都要我亲自处置。 真怀念当初在昭阳殿的日子,那個时候什么都不用我管,皇祖母就把一切事情都帮我安排好了。 那個时候我可真幸福。” 太后闻言只是一笑:“你要是真怀念,不如就搬回来吧。 反正昭阳殿本宫一直给你留着的,裡面的东西也一样都沒有动。” 昭阳公主笑道:“好啊,等什么时候父皇交代给我的差事办完了,父皇那边不再需要我了,我就搬回来,和皇祖母一块住。” “真是個小滑头。” 太后摸了摸昭阳公主的脑袋,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当然也明白。 真要让她像個小孩子一样回来陪着自己,其定然是不愿意的。 不過其能說這些好听的话来哄自己,也算是当年沒白疼她。 想着时移世易,自己在這深宫中已经熬了二十余年。 当初接管過来的侄孙女,也已经完全长大成人,太后心中难免又是无限唏嘘。 蹲在地上,抱着太后腿膝的昭阳公主此时也正抬着头,瞻仰太后的侧颜。 哪怕早就看過无数遍,昭阳公主心中還是真心觉得,自家皇祖母真心好看。 而且,自家皇祖母分明就是那种岁月不能败美人的范典。 她从七八岁来到未央宫,经過了十几年的春秋,亲眼看着皇祖母从最好的年华,来到這徐娘半老的境界。 按理說,再是盛世的容颜,也禁不起岁月的考问。 可是,她在自家皇祖母的身上,却是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若不是未央宫裡的草木年年渐长,要不是自己对镜时,看见裡面早已不再是那個小姑娘模样,昭阳公主如何能够知道,時間已经過去了十余年? 她从小就十分羡慕自家皇祖母的容颜,自知自己是比不過的。 不過她也并不灰心,因为她知道,天底下沒有女人的容貌,能够比得過自家皇祖母。 若不然,当年都六十多岁的皇爷爷,为何能够一眼相中皇祖母,执意将她纳入宫中。 甚至不惜力排众议,非要将皇祖母册封为皇后。 可惜,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浅薄和短暂的。 何况還是一個年老体衰的帝王。 当年她不懂,为何皇祖母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忧郁,仿若对世间万物都沒有什么兴趣。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不论她是喜歡权势還是淡泊名利,她内心深处,都是希望有個男人来疼爱她,宠幸她的。 就像她一样。 以前年少轻狂,从不觉得自己会拜倒在一個男人的身下。 直到遇到了她的二郎。 那种奋力想要靠近,想要倒在他面前,被他宠爱的冲动,现在想起都還令她心中悸动不已。 哪怕后来知道二人的身份不合适再在一起,但是她仍旧舍不得离开他。 甚至在对方表示世俗的眼光他统统不放在眼裡,并且霸道的占有她之时,她便彻底倾服、沉沦了。 自己如此,皇祖母呢? 她以前就经常思考一個問題。 皇祖母到底爱不爱皇爷爷。 這個答案她一直找不到,因为每次皇爷爷来看皇祖母,皇祖母脸上的笑容都很灿烂。 但是皇爷爷走后,皇祖母又变成那样超脱世外的清冷。 现在她觉得自己很愚蠢。 哪有青春少艾,会真心爱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的。 這一点,从皇爷爷失败被囚,皇祖母轻易的接受,甚至显得有些不太关心,她就彻底明白了。 因为她知道,换成是她家二郎,她定然是不会轻易接受的。 现在想想,当年皇祖母脸上的笑容,只怕大半都是为了家族,剩下的小半,或许也只是感激皇爷爷的隆宠。 她演了二十多年,从皇爷爷垂垂老矣,演到老态龙钟,乃至不能自主行走。 现在她终于不需要再掩饰了,她整日待在自己的寝宫,以琴为伴。 越是這般想,昭阳公主便越是心疼。 這样身不由己,不能自主的生活,皇祖母還要承受多久? 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难道真的就要這样默默消弭于无形? 皇祖母内心,可有真正心仪的男子? 才刚這样一想,自家二郎俊朗挺拔的身影就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她想起了当初在太子别院,還是自家皇祖母先认识的二郎。 当时皇祖母因为老妖婆作怪,马匹失控,最后被忠于职守的二郎给救下。 她還记得当她骑马追過去的时候,看到的那個画面。 那是一個年轻英武的将军,牵着一匹白马。 白马上坐着一個因为面纱遗失,而露出倾世容颜的绝代佳人。 当时她着急于自家皇祖母的安危,沒有细思。 后来想想,那画面真是挺美的。 就像那些文采斐然的话本故事中描绘的一般。 再之后,也是皇祖母率先相中了二郎,在明知道他娶妻的前提下,還想要强行帮她召为驸马…… 還有,后来老妖婆再次作祟,二郎還看過皇祖母的身子。就在這皇宫内,御花园之中。 虽然当时的情况,是为了将计就计,一举除掉恶心人的老妖婆。 但是换做是旁人,只怕皇祖母无论如何也不会采取那样的手段吧? 二郎应该也是除了皇爷爷之外,第二個看過皇祖母身子的人! 這般细细想来,若說皇祖母心中真的有喜歡的人,那有沒有可能是二郎呢? 昭阳公主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神思已经发散到天外了。 但她的双眼,還在仰望着太后那清美绝伦的半边容颜,以及上面微带着的忧伤。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過這样一些画面。 那是她家二郎将一個個美人压在身下宠幸的场面。 那些美人有胡元瑶、柳如是,甚至還有她的婢女元夕和紫薇。 只是她们那滚烫红润、娇踹微微的脸庞,恍惚之间都变成了皇祖母的模样。 太后长時間沒有听到乖孙女的声音,低头一瞧。 就看见她胸口微微起伏,脸蛋也似乎红的发烫,心裡不由一惊:“你怎么了?” 說着用手背去碰昭阳公主的额头。 昭阳公主猛然惊醒。 面对太后关切的目光,她无比羞愧。 自己真是该死,竟然在心裡如此亵渎皇祖母。 但是有些想法一旦成型,轻易是甩不出去的。 谁叫她刚好看過自家皇祖母的身子,也看過贾琏的。 察觉自己无法抛开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昭阳公主根本不敢去看太后的眼睛。 只道自己无事。 见太后還要给她請太医,昭阳公主连忙转移话题,說道:“這宫裡闷闷的,不如皇祖母去我府中過年如何?” 太后一愣,随即笑道:“你有這個心意是好的,只是……” 太后知道,宁康帝目前虽然沒有做任何对她不敬的事。 那也是因为她一向沒有掺和那些权力和政治纷争。 即便是李太妃的事,她也是被动防守而已。 所以宁康帝暂时沒有对她這個小妈出手的理由。 不過她毕竟是太后,這個身份就注定宁康帝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所以,她若是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未央宫,皇帝或许不会亏待她。 但凡她有任何异动,宁康帝也肯定不会放過。 上次有人假借她的名义朝宫外传递讯息,被宁康帝知道。 哪怕后来查清此事与她无关,也导致昭阳公主被罢免了巡守禁宫的职责。 宁康帝是不会放心她出宫去的。 昭阳公主也想起了這一茬,心裡一黯,连忙抱着太后的胳膊补救道:“也是,既然是我想要皇祖母陪我,哪有让皇祖母挪动的道理。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回去将手中的事处理完,我就搬回昭阳殿,陪皇祖母過年。” 太后闻言虽然感动,但還是笑道:“還是罢了。如你說的,如今我這裡闷闷的,怕闷坏了你。” “才不会。 嘻嘻,等我到了這裡,就不会闷了。 到时候,我天天来闹皇祖母,皇祖母可不许嫌我烦。” 昭阳公主一则因为愧疚,想要补偿。 二则也是想起,贾琏正打算娶她两個表妹過门呢。 与其在府裡幽怨,還不如搬到宫裡来陪自家皇祖母。 如此一来,贾琏既不用分心照顾她的心情,說不定想要找她时找不到,還能多惦记她几分。 见昭阳公主来真的,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再多言。 在皇家,她也就只有這一個至亲之人。 四皇子那毛小子虽然也是大侄女的亲儿子,毕竟不在她身边养大的,自然也就沒那么亲近。 让宫娥换了新茶,太后忽然有些责备的问昭阳公主: “那卫家公子,是怎么回事?” 昭阳公主闻言笑道:“什么卫家公子?卫若兰?他怎么了?” “你還装憨。此事都传到我耳朵裡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昭阳公主這才露出一抹心虚之色。 原来当日在铁網山,卫若兰“规劝”贾琏远离昭阳公主不成,反而被贾琏“羞辱”了一顿。 而自家未婚妻不但不帮他,反而以十分冷漠的言语和态度对他。 事后卫若兰实在想不通,便去求他父亲母亲,想要解除這门亲事。 卫父卫母自然不答应,言道皇家的亲事岂是儿戏? 還喝命他死了這條心。 然后卫若兰越想越委屈,因此忧郁成疾。 本来這也還好,反正他身体从小就不好,家裡人也都习惯了,一直請医调养。 谁知道秋后,贾琏辽东大胜的消息传回来,再次名震天下,成为人人夸赞羡慕的大英雄。 這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传闻贾琏班师回朝那一日,听到消息的卫若兰气的吐出一口鲜血,直接病入膏肓。 至于卫家的事为何外面的人会知道的這么清楚,還要从上次三皇子报复昭阳公主,暗中使人污蔑她名声說起。 当时“德行不修,淫奔无耻,将未婚夫气到卧榻”本来就是三皇子给昭阳公主網罗的罪名之一。 只是当初的事件,因为宁康帝动怒,贾琏奉旨清理罪魁给镇压了下去。 如今卫家公子病入膏肓的事情一传出来,引起了一种类似首尾呼应的效果。 因此风言风语就再次流传起来。 不過這一次,可沒有人敢再轻易攻讦皇孙凤女,大家都在嘲笑卫家。 卫家一时之间,成为了京中笑柄。 昭阳公主自然也听說了,虽然对于卫家被她连累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她也沒办法。 谁叫当初太上皇和太后非要逼她选一夫家,谁让卫若兰刚好病弱之名在外,适合拿来搪塞。 此时面对太后的责问,昭阳公主眨巴着眼睛道:“青染实在不知卫家公子身上发生了何事。 哦,我听說他身子有些不太好,许是又病了? 再怎么說,她也是皇祖母给我挑选的驸马,要不我亲自去卫家瞧他一眼?” 太后无言以对,半晌道:“還是罢了吧。” 让你去瞧人家一眼,是怕人家死的不够快嗎? 事到如今,太后也沒有了管束昭阳公主的心思。 当初逼她選擇驸马,本来就是奉太上皇的意思。 如今太上皇既然“荣养”,昭阳公主的事,就该他亲生父亲操心了。 但是很显然,宁康帝暂时也并沒有管她私事的意思,還给予她不少重任,显然已经不把她当做一個普通的公主看待。 既然如此,就由她去吧。 至于卫家…… 先不說他们当初在明知道昭阳公主的那些传言的前提下,還主动送来名册。 就算他们是被逼的,還因此受了委屈。 皇家给的委屈,那不能叫委屈,是天恩。 能受得受着,不能受,也得受着。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