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波现
而王夫人将手中的佛珠转的飞快,脸上却沒有什么表情,嘴中說着自责的话,什么她這個当舅母的沒有照顾上外甥女之类的。
老太太上前将黛玉抱着不停哭嚎,加上王夫人的絮叨,几個小丫头也被屋子裡的气氛感染的哭了起来,一時間,整個荣禧堂都乱糟糟的。
贾赦被闹得头疼,正要說话,却见李御医给他使了個颜色,摇摇头目视门外。
随后只见李御医安慰贾母:“老太太不必自责,這人参养荣丸自古便是调养补药的佳品,如此名贵的药老太太能给外孙数年不停的拿来补身体,可见慈爱之心。只是碰巧林姑娘身体特殊,并不适合用此药罢了。好在现在改药方還来得及,待老夫去开個药方,此后每半月老夫来一次,给林姑娘诊脉调方,最多年余便可痊愈。”
正抱着外孙女哭嚎的贾母一听李御医如此說,当即就停了下来,用手绢摸着眼泪问道:“真的?”
“真的,老夫从不說谎!”
李御医的名声老太太還是早有耳闻的,太后娘娘与皇帝陛下的专用御医,医术自然是沒的說。
只见李御医拱手說道:“時間也不早了,老夫還得去周相家中,今日就先到此处,容老夫与贾将军商量商量,拟個方子,从今日起林姑娘就按老夫的方子用药吧。”
“好好好,那就劳烦李御医了。”
老太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轻松,一旁数着佛珠的王夫人静默不语,邢夫人则是毫不关心的态度,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子。
這时黛玉起身,走到李御医身前,行了個万福礼,吴音软语的道了声谢。
李御医家中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小孙女,心中暗叹好好的姑娘身体被人祸害成這個样子,真是该死啊。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個小药瓶,递给黛玉:“临近冬日,换季时最易引起咳疾,若是咳得狠了,就将它放在鼻尖闻一闻。”
“李老医者仁心,外甥女收下便是。”
贾赦见黛玉茫然无措不知该不该收,便出言說了這么一句。黛玉只好依言收好,再次福身拜谢。
等李御医出了荣禧堂后,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与贾赦对视一眼后,贾赦便心领神会带着李御医去了东跨院书房中。
亲兵守好了整個东跨院,贾赦這才问道:“李老不妨直言,我那外甥女到底如何?”
李御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先容老夫问一句,林姑娘所用的人参养荣丸是从何而来?”
“乃我弟媳王氏托太医院王太医制成送入府中,一份供家母所用,一份供外甥女所用。”
“不可能,老夫人的药丸子是正常的,按道理就是虚不受补也不可能出现中毒之迹象……”
“什么?中毒?”
哗啦,贾琮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蹭蹭蹭就跑出了屋子,直直往黛玉小院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他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小胖手裡抓着两個小药丸子:“李爷爷快看看,這是我让雪雁偷偷给我拿的,林姐姐一直就吃的這個。”
李御医将药丸子拿起,嗅了嗅又用小刀刮下一层粉末,舔了舔后脸色微变,端起桌上的茶水漱了漱口,這才說道:“好狠毒的心思!”
“李老?”
“李爷爷……”
“夹竹桃!這药丸子内多添了一味药夹竹桃!”
贾琮在听到夹竹桃三個字后大惊失色,這夹竹桃简直就是他前世所看的宫斗剧中最常见的宫斗圣物,沾之必死的毒药。
只听李御医面色凝重的给两人解释道:“夹竹桃是药也是毒,适量使用,可祛痰、镇痛、祛瘀,亦可治疗心疾。但添进這人参养荣丸中,长期服用,林姑娘绝对活不到及笄那天!”
贾琮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心中的自责使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原本只是以为王氏贪财把好参给换了,却沒想到竟然有人在药中下毒。
倒是贾赦還算镇定,强忍怒气询问解毒之法。
李御医将桌上的两個药丸子收入药箱,开始提笔写了一份药方。他安抚贾赦父子:“好在下毒之人并未想到林姑娘患有心疾,這毒其实也是良药,无意间也算是缓解了林姑娘的心疾。至于這体内剩余之毒,便以我這方子去解。当然,短時間内是无法痊愈的,至少需要年余方有效果,慢慢熬吧。”
贾赦起身向李御医拜谢,地上的贾琮也爬了起来,珍重的拜下說道:“多谢李爷爷妙手回春!”
弄清了黛玉身体的情况,李御医也放下了刚才的凝重,他摸了摸贾琮的脑袋笑說:“果然是個好孩子,怪不得讨陛下喜爱。放心吧,有老夫在,小丫头不会有事的。”
……
黛玉的人参养荣丸是一直是王夫人负责的,下毒与她有沒有关系這是荣国府自己的事,李御医沒有提及。
不過太医院的那個王太医涉及其中,他就得回去跟皇帝禀报一声了。
贾赦父子送了李御医离开后,父子二人皆是心事重重。這件事很是麻烦,王夫人有元春和贾宝玉這双儿女,背后又有王子腾這個靠山,老太太哪怕知道這件事后,估计也会强行将此事压下。
毕竟在老太太的眼中,贾赦這個大儿子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浪荡子,荣国府的将来和她的荣耀,最终要靠宫中的元春和她的宝贝凤凰蛋。
她是很疼爱外孙女,可前提是外孙女能带给她足够的利益,比如三节两寿礼物不断送进荣国府的女婿林如海,比如林家世代积累的百万家财……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荣国府的花园小径婉转曲折,贾琮仰头看了看一脸平静无波的老爹,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這几年贾琮也算是摸清了老爹的脾气,越是平静,将来掀起的风浪越大。可這個时候大房的能力還不足以与老太太、王家直接翻脸,若是骤然发难,說不定倒霉的只会是他们父子。
正道贾琮准备开口劝說一二时,前行的贾赦突然开口說道:“三儿,中秋后咱们就出京吧,這荣国府让为父觉得恶心……”
……
圣驾回京,本就不怎么平静的京城变得更加纷纷扰扰。
虽說行辕每日也有小朝会,可很多军政大事說到底要好好商议后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皇帝在铁網山皇家猎场遇刺,以及荣国府贾琮救驾有功的事慢慢传开,京中各家府邸第一次将目光转向了贾赦的這個庶子身上。
琏二爷最近很是风光,圣驾還未回京时,消息灵通的人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行辕的情况。
像是四王八公等与贾家亲近的家族,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向贾琏发出了邀請,王熙凤因为丈夫最近常常夜不归宿很是生气。
“沒想到琮哥儿撞了大运得了陛下喜爱,连我這個当哥哥的都沾了光,今日北静王還說,改日让我带了琮哥儿去他家赴宴。咱家這几年什么时候有這么风光過?”
贾琏明显是喝多了酒,王熙凤虽然生气丈夫今日又是满身酒气的回家,可就像贾琏說的,今日邀他去的是北静王水溶,郡王灌酒,他能不喝嗎?
平儿拨亮了烛台,屋子裡稍微明亮了些。
两人忙前忙后给贾琏擦了手脸,褪下衣物鞋袜,将其塞进被子裡。
“去煮些醒酒汤吧……”
平儿闻言退出房去,嘎吱一声闭上了房门。
贾琏缓了缓睁开眼睛,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沒醉。他平静的說道:“凤儿,父亲要替我寻個正经差事!”
“嗯?”
正收拾床铺的王熙凤被丈夫突如其来的這句话给惊住了,她停下手中的活,直直望着贾琏,疑惑问道:“我二叔不是說過,如今朝中正乱,让你先等等嗎?将来他肯定会在军中给你寻個差事的。”
“等?等我而立之年還是年過不惑?”
贾琏似乎比往日要更加强硬,直接向妻子发泄了多年来的不满。他自嘲一声:“凤儿,我都二十了,你我幼时青梅竹马,成亲那日我许了你凤冠霞帔、诰命在身。可至今我這身上就一個五品散阶,给你连個诰命都沒挣到,是我无能嗎?不,我贾琏是堂堂荣国府未来的承爵人,如今却一直干着管家仆人的事。难道要我等到七老八十了,才能给你挣下一身诰命来?”
若是以往,贾琏敢這么跟自己呛声,王熙凤肯定已经炸了。可這几日府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巨变,让王熙凤对往昔的一些事产生的怀疑。
比如一直被自家二叔和姑妈說起的大老爷似乎与传言不太一样,比如那個沒事跟自己讨零花的小叔子贾琮成了御前红人,比如今日荣禧堂姑妈在看到李御医时的反常表现……
王熙凤多么精明的一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這些事情出的反常之处。
加上贾琏方才說的那句话,让她想起了成亲那日的情形。满堂诰命,唯有作为新娘子的她,连個七品孺人都不是,向来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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