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银宝哪裡见過這等盛气凌人的主儿,尤其是她话裡话外对于娇娘竟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一下子就愣了,好在一旁的金宝是個伶俐,忙一脸笑意的回道:“大长公主别恼,娘娘如今怀着身子,抬轿的小太监一個個的打着小心,恨不得這一步分做三步来走,耽搁些也是有的。”
懿德大长公主看着這個穿着体面的秀美宫人,眼底闪過一丝意外,紧抿的嘴角略松了松,哼声道:“怪不得架子如此之大,怀了身子的人就是精贵。”
银宝闻言便皱起了眉头,好在低着头,也让人瞧不出她的不满了,金宝则是唇边的笑意僵了一下,掩去眼底的不满,轻声道:“大长公主殿下說的是,娘娘身子正是格外的精贵,皇上分外看重娘娘這一胎,哪裡容得有任何的闪失。”
话音儿刚落,外面便传出了請安声,金宝朝着懿德大长公主一福身,便出了厅堂迎了過去,小心的搀扶着娇娘,又低语道:“娘娘,懿德大长公主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脸色有些难看呢!”
娇娘轻点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唇边上扬几分,搭着金宝的手,由宫人打了珠帘,步态轻盈的进了屋,未语先笑:“让姑奶奶久等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口中這般說着,行动上却不见赔礼之意,且坐到了上位,受了江夫人的礼,又吩咐人重新沏了茶来,說道:“前些时候皇上赏了我些合箩茶,沏出来,這汤色浅青又明澈,难得的是气味清香,可惜我如今怀着身子,倒不适合饮茶,只能瞧着干眼馋,之前赏了李昭仪一些,說是滋味浓醇又鲜爽,饮起来回味带着一股子的花香,姑奶奶和江夫人尝尝看,若是合口,便带些回府去。”
懿德大长公主第一次见到娇娘,往日裡也曾听說過這位皇贵妃几耳朵,知是生的难得的好模样,当时還有几分不以为然,如今一瞧,传言倒是不虚,也难怪会得皇上独宠。
“娘娘客气了,這等好茶臣妇吃可不是糟蹋了,今儿吃上一盏已是托了娘娘的福。”江夫人见懿德大长公主不知想些什么,竟沒应這话,忙语带笑意的回道。
“在好的茶也是给人吃的,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娇娘嘴角含笑,又指着桌几上四方粉彩碟裡的糕点道:“尝尝這芙蓉糕,是御膳房才琢磨出来的,吃着口感松软甜香,若是喜歡,便让御膳房的人蒸一笼新鲜的带了回去。”
江夫人不是個蠢笨的,见娇娘虽语态含笑,待人甚是和气,可几句话的功夫就提了两個回字,分明对于她们的到来不喜,想到這裡,江夫人心裡一慌,她都能看明白的事,祖母她老人家又焉会不知,想着平日裡懿德大长公主的性子,江夫人不由暗叫声不好,果不其然,抬眼看去,懿德大长公主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
娇娘似无察觉一般,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捏起一块芙蓉糕,用娟帕托着小口的吃了起来,又一脸歉意的道:“自怀了身子,這胃口就大的很,耐不得饿,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江夫人跟着笑了一笑,若是在平时听得此话,自不会在厚着脸皮留下来,定是要告辞的,而眼下,懿德大长公主身形未动,她一個做孙媳妇的也只能陪着,只是却不免臊红了脸。
放下端在手上的茶盏,懿德大长公主见娇娘說完這番话后便不再言语,也不问她们的来意,不由皱了一下眉,清咳一声,道:“今儿厚颜過来,其实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也不知她是說了什么惹怒了皇上,连诰命的身份都被夺了,如今吓得大病了一场,我這母亲的瞧着心裡着实难受,也只能厚着脸皮进宫问個究竟了。”
娇娘抬眸看向懿德大长公主,眨了眨明澈的水眸,疑道:“恭亲王竟沒与您說嗎?”不等懿德大长公主张嘴,娇娘脸上便带了几分为难之色,压低了嗓音道:“既恭亲王沒說,您還是别打听的好,免得在生出了事端。”
懿德大长公主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小瞧了這位皇贵妃,原以为她年纪小,定是個心思浅的,谁想到只是面嫩,心思却是深沉的很,竟堵的她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恭亲王倒是說了,不過语焉不详,更闹得我這颗心七上八下的。”懿德大长公主轻叹一声,便红了眼眶:“我那女儿也是半百的年纪了,如今落得這般再也沒有脸见人,我也不敢强求其它,只盼着皇上能消消气,给她留几分体面吧!”
娇娘见懿德大长公主說哭就哭,不免愣了一下,心思一动,忙对江夫人道:“還不赶紧劝劝,虽說老王妃是长辈,你是小辈,有些话不是你该說的,可到底姑奶奶的身子骨重要,哪裡能让她为了老王妃這般伤心伤神。”娇娘一番话,便把懿德大长公主落泪的缘由指向了恭亲王老王妃,把自己摘了個干净。
“祖母。”江夫人虽不是個愚笨的,嘴却不灵巧,她本就觉得厚颜来此很是尴尬,又被娇娘如此,当下恨不得掩面而去,嘴一张,也只干干的唤了一声,拿着丝帕给懿德大长公主摸起了眼泪。
懿德大长公主眼下后悔带来這個孙媳妇過来,若早知道這皇贵妃是這般刁钻的,哪裡会带這么個老实人进宫,虽心裡后悔不已,可懿德大长公主也只能自己给了自己台阶下,免得一会更是难堪。
“倒是叫娘娘见笑了,只是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女儿,我就忍不住伤起心来。”
娇娘露出感同身受般的理解神情,点了点头,附和道:“姑奶奶也别伤心了,我都能明白,我也是为人母的,昭儿不懂事起来,我這心裡也是难受的紧。”
懿德大长公主闻言愣了一下,见娇娘竟把自己女儿与稚子相比,也顾不得作出伤心的模样来,脸色一阵青白,强压下心头的羞恼,苦笑道:“细說起来,她這是被皇兄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口无遮拦的,還当如今是她皇舅舅在的时候了,会宠着她,护着她。”
见懿德大长公主此时把文帝抬出来,娇娘心裡免不得冷笑,口中却道:“曾听皇上提過皇祖父,說他老人家性子自是慈爱不過了,素来疼爱小辈,倒是皇上的性子和他老人家不大相似,用皇上自己的话說,那是眼裡揉不得沙子,好在宗室也都是做脸的,沒有做出什么让皇上为难的事来,若不然,倒真是伤了亲戚间的感情。”
懿德大长公主再傻也知娇娘這话是在暗示自己,如今龙椅上這位可和文帝不同,文帝不计较,那是因为女儿是文帝的小辈,当今皇上对老王妃可不会有這份疼爱之心,若是自己让皇上为难了,皇上也不会顾念什么亲戚之间的情分。
叹息一声,懿德大长公主也知如今势不比从前,尤其是自己与皇上隔了不止一個辈分,哪裡会有什么情分可言。
“皇上当真是不肯原谅颐儿嗎?”
话已說的這般直白,娇娘倒不好在避开這個话题了,只能一脸为难的道:“皇上如何想,哪裡是咱们能知道的,您回去也劝劝老王妃,让她也别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殊荣也不是仅来自一個诰命的身份,只要恭亲王過的好了,哪個又敢怠慢了她去。”话音儿顿了一下,娇娘露出一個在懿德大长公主看来颇有深意的微笑,說道:“自建国起,被夺了诰命身份的细說来十個手指头都是数不過来的,就說顺郡王府的老郡王妃,当年不也遭過這样的事,可如今子孙满堂,又都是孝顺的,哪個提起她不艳羡呢!”
懿德大长公主见娇娘竟拿女儿与老顺郡王妃相比,脸色不由一变,眼底裡露出几分败落之相,那顺郡王府当年可是顺亲王府,与太上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按說這样的身份,他的嫡子继续袭亲王爵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偏生這位老顺亲王招了太上皇厌弃,到了他儿子這一代,就被降了级袭爵,落得一個郡王位,且如今也不招戚望之待见,眼下娇娘偏生提及這位老顺郡王妃,前话又暗示只要恭亲王過的好了,别人才不敢怠慢老王妃,這样前后一番话联系起来,在懿德大长公主看来,娇娘這番话无疑是暗示她皇上是不满恭亲王府的存在,想到這裡,懿德大长公主心裡顿生了几分悲凉之感。
娇娘只觉得恭亲王這人太不识趣,哪個皇上会喜歡恭亲王府這样一個特殊的存在,且他们這一脉已世袭了好几代,该享的尊荣也享了,若是個明白人,便该主动与皇上递了折子,請旨降级袭爵,如此才能留下余地,若不然,便是袭爵了,最后也不過是落得一個空架子王府罢了,又有何意义。
江夫人见懿德大长公主已显出几分失态,知在呆下去,也是无用的,弄不好還会得罪了這位皇贵妃,当下也顾不得回府后会不会被懿德大长公主训斥,忙做主告了辞,娇娘自是不会說什么挽留之言,当下就应允了,且還让小允子体面的送了二人出宫,以示皇上待长辈的亲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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