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设局
晨曦才露,夏阮便已起床。
打水、擦面、梳头……是她早已熟悉的事。
不消片刻,她已给自己套上了秋香绿绣花棉袄,换上厚底皮靴。
她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身边更不能时时都有人跟着。倒不是宅子裡新买来的两個小丫鬟她不喜歡,而是她喜歡安静多一些。
如果沒有记错的话,不出半個月棉花就要涨价钱了。
前些日子夏富贵也不知道从哪裡听来的消息,說是今年的棉花收成好,卖不出好价钱。
夏富贵当时心裡多少有点犹豫,拿不定主意。
夏阮知道大伯父疑心重怕吃亏,就在给大伯母送东西的时候用了点心思。
当时的大伯母說:“阮丫头你這些日子可真忙,难道棉花被贱卖了,你也忙了起来了?”
“這些日子侄女倒是真有些忙。侄女瞧着外面的商人都在低价卖棉花,就打算买点回来。难得今年棉花收成好,這么低的价钱。這来年开春给庄子裡的人做新衣裳,所以就耽误给大伯母你送东西的日子,是侄女的不是。”夏阮說道這裡的时候,微微一笑,似乎不将赵氏讽刺的话语放在心上:“不過大伯母你大人不记小人過,是不会真生侄女气的吧?”
赵氏听完后“哼”了声,一脸不屑。
但是‘說者无心,听者有意’。
過了几日,夏富贵就将手裡的棉花赶紧贱卖掉,這裡面還亏了不少的银子。
也就是因为這样,夏阮跟李氏說想收棉花时,李氏還有点吃惊的看着夏阮。不過,李氏毕竟是心疼夏阮的,女儿第一次想做生意,她如何也不想扫了女儿的兴致。
李氏拿的银子数目远远超出了夏阮的预料,她本已经瞒着母亲将自己的首饰当了换了钱,却未想到李氏早已知晓。李氏只是笑了笑:“丫头想做生意自然是好事,只是咱们家還沒穷到要去抵押首饰的地步,赶紧去赎回来。若是棉花卖不出好价钱也是无碍的,正好可以便宜卖给庄子上伙计给他们做新衣裳。”
在母亲的眼裡,似乎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就连当日二姐那般诋毁她,母亲都未曾怀疑過她半分。
夏阮想,這次绝对不能让母亲失望。
只是让夏阮唯一惊讶的便是赵南柯。
她在暗地裡让王三收商人们贱卖的棉花时,却不曾想到赵南柯身边的小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大伯父手裡的棉花,基本上都让赵南柯收了去。
只是這次還好她动作快,不然绝对收不到她满意的数目。
赵家老爷子心疼赵南柯,這些年吃穿不是最好的,绝不送到赵南柯的身边。据說,赵家老爷子還建了一座大宅子,等赵南柯成亲便可以搬进去。只是這個消息,目前還未有人知道。她也是前世听人說起過,才明白這個赵南柯,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火盆将屋裡烘得暖,夏阮做了一会针线活,便停了下来了。
此时帘子被打起,走进来一個穿着竹青色棉衣的小丫环:“小姐,夫人唤你一起用膳。”
這小丫环母亲给她取名翠云,是前些日子王三从人牙子手裡买回来的。据說,当时若不是王三及时买下,就要卖到花街上去。跟翠云一起被买回来的丫环取名翠玉,两個小丫头刚入宅子那会,面黄肌肉可怜兮兮。
這些日子,两個丫环好歹是养好了一些。母亲的意思,来日她出嫁之时。就让翠云和翠玉做陪嫁的丫环,也好有個照应。
“知道了。”夏阮起身收拾了一下手裡的东西。
翠玉将放在柜子裡的红色斗篷给她披上:“外面下着雪,别冻坏了小姐。”
夏阮有些哭笑不得,身上本来就穿了不少,如今翠玉给她裹的紧紧的,让她走路都有些困难。
太阳已经出来,地上的积雪已经消了一些。夏阮走的小心翼翼,到了主屋的时,已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時間。
翠云打起帘子,夏阮一低走进去,自己动手就将斗篷脱了。在一边的翠玉就急了,匆忙的走了上来道:“让奴婢来。”
夏阮笑了笑:“不碍事,娘亲呢?”
“夫人在裡间等着小姐呢。”翠玉赶紧将夏阮手裡脱掉的斗篷接了過来。
翠玉话音刚落,翠柳便从裡间走了出来。一看是夏阮来了,略微有些惊讶。缓了缓便笑着說:“夫人,是小姐来了。”
夏阮唇畔挂着笑,只是心裡多少有点酸苦。母亲莫非以为是父亲来了么?
這些日子,虽然父亲一直都住在宅子裡,但是却不愿意多和母亲来往。就算母亲如今有身孕,也不肯多给点好脸色。有的时候,甚至愿意跑大伯父家裡用膳,也绝对不和母亲一起进食。
看样子父亲是铁了心听大伯父的话将她嫁到萧家。
进了裡间,夏阮瞧见母亲今日是精心装扮過的。
穿着崭新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如此打扮倒是显得端庄贵气。可是這些年来母亲已不再如当年初嫁到夏家时那般美丽,如今却已是头上长了少些银丝。
“再去取一些炭来。”夏阮对着翠柳說道:“這屋裡不够暖。”
穿的如此少,母亲怎会不冻。
母亲如此费心的想讨好父亲,可父亲怎么就能狠的下這個心。大伯父和大伯母這些年的做的事,稍微留個心的人就能看的出来不安好心。可父亲却依旧将他们当做最贴心的人,這让夏阮觉得父亲简直就是朽木。
李氏笑道:“這入冬了,娘让人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羊肉萝卜汤,快来尝尝。”
“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夏阮笑了笑,便坐到了李氏的身边:“娘亲今日真漂亮。”
话音刚落,李氏的面上笑出一朵花。伸手握住夏阮的手,道:“如今也会拿娘說事了,小丫头。”“才不是呢,娘亲今日真的好看。就跟天仙似的,我可沒有胡言。”夏阮有些不依,然后侧了身子问站在一边的翠玉說道:“翠玉,你說我娘亲好看嗎?”
翠玉一听這边,便在边上笑道:“小姐說的是,夫人好看。翠玉觉得夫人是翠玉见過最好看的人。”
這话一出,李氏脸上便多了一层喜色,只是缓了一会,喜色又消退了下去。
“尽胡說,你瞧,娘亲這脸上都长纹了。”李氏說道這裡的时候,言语间有些幽怨:“阮丫头大了,娘亲自然也就老了。”
人老了,容貌也就不如往昔,就留不住自己想留的那個人了。
夏阮不禁想到,曾经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话:女子若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那人的话,倒也不假。只是母亲這些年来,一直在为庄子上的事操劳,日日在外风吹日晒,怎会老的不快?
“娘亲,你有我呢。”夏阮不知道如何安慰母亲,只能這般說道。
沒有了父亲,還有她。
李氏脸上的忧愁散去,笑了笑道:“是呀,我還有阮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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