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忍耐
“夫人,我就知道你向来和我贴心。若不是有你,我還会在大牢裡,哪裡总是一股霉味,让我夜不能寐。以后,我一定会待你好。”
“当年你二十又八徐娘半老的年纪让我娶回来,我已经够遭罪了。现在我不過就是想娶個小妾而已,你再不应允,我就干脆休了你,看来日谁還敢要你。”
“不,不,你說要待我好的,不能休我,你說......”夏阮觉得心裡好痛,恨不得晕阙過去。她想去抓住面前的唐景轩,可是却发现她动弹不得身子,只能隐约看见唐景轩脸上嗤笑。他……他怎地能這般对她?
痛。
睁开眼,周围传来的不過是秋蝉的低鸣声。她的眼神渐渐清明,浑身都是冷汗。
如今的她又在哪裡?似梦似幻。
夏阮彻夜未眠。
她整夜都在想唐景轩和萧韶成。
唐景轩是他夫君,梦到唐景轩是因为她的心裡不甘,梦到萧韶成又是为什么呢?
她有些困惑,也有些迷茫。
若是回忆,她也应该早该醒了,如今无论她闭眼多少次,醒来依旧是看到屋子裡那些松木家具。
“老天,若是這真是一场幻境,就不要让我再回去了。”夏阮握紧了拳头,生怕那场痛入骨髓的噩梦再来一次。
※
绵绵的秋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子。
這三日裡李氏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到处求神拜佛,闹的家裡是人仰马翻,若不是她快要及笄了,估计连這道观裡的道士也会請到屋子裡来。
她已当如今是重活一世了,那些痴念欲,已经在她死掉的那個夜晚,烟消云散。
“丫头?怎么就起身了,這天气凉,你好歹也披件衣裳。”
夏阮闻言转头看着被推开的门,母亲李氏正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脸上挂满担忧的神情。
看到母亲之后,夏阮立刻起身准备下榻去拿過母亲手裡的汤药。這上天对她不薄,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要珍惜自己以前丢失的亲情。况且她也不是病的太重,只是小小的风寒。哪裡需要费母亲這许多心思。
李氏倒是有些急了,她赶紧将药碗搁置在松木桌子上,急忙的走到了夏阮的身前,将她扶回榻上,然后给她拢了拢被子:“大夫說了,這些日子你的身子有点虚,不要轻易下榻行走。”
說完又将放在一边牙白色的棉布外衣给夏阮披上,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堂姐,這是大伯母送来的桃花酥,我拿来你尝尝。”
软糯的嗓音传来,从门外走进来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配着一身胭脂色的棉衣,显得更是清秀可人。
夏阮微微地眯着眼睛打量起小姑娘,她在心裡告诉自己,這已经不是前世了,很多事情必须要慢慢来,不能過于唐突。她一直在心裡念叨:忍,耐,避,日久母亲便能看懂夏雯的心思了。
過了一会才缓缓的說:“搁桌上吧。”
夏雯点了点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然后乖巧地走到了李氏身边:“娘亲,你也尝尝,可好吃了呢。”
娘亲?
夏雯居然有脸喊的出来。
夏雯是個颇有心计的人,在知道大伯母靠不住之后。她便装病抱着李氏喊:“娘亲不要丢下雯儿,雯儿害怕。”无非就是清楚娘亲是心软之人,不会推开她。果然后来夏雯提议喊母亲为娘亲而不是二伯母的时候。母亲一瞧见夏阮年纪又小,如今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让她于心不忍便应了下来。事后,母亲的意思无非就是,当收养了夏雯。
“這孩子,就是孝顺。”李氏在听到夏雯喊自己娘亲后,却未曾发现夏阮苍白的容颜,只是有些叹息地对着夏阮說道:“你三叔去的早,就剩下這么一個孩子了。我想你也沒有一個伴,让她陪着你也是好的。”
夏阮沒有回答,只是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心裡便早已活动起来了。
夏家祖上并未有多富裕。
到了夏阮的祖父夏燕堂這辈后才开始有了一点家业,因为夏燕堂娶了纪家大小姐纪氏。
纪家的祖上却曾是八品盐大使,說起来也一度算是名门望族。
纪氏性情贤惠,深明礼仪。入门之后,纪氏和夏阮的祖父夏燕堂琴瑟和鸣,后因夏燕堂动了做生意的心思,便将自己的嫁妆尽数作为本钱与夏燕堂一同夫唱妇随。久而久之便置下三间铺子并五十亩地。
只是這纪氏生下三子夏富民之后,在月子裡便落下一些病痛,去世那年這三子尚不足三岁。
夏阮的祖父夏燕堂思念纪氏,在大儿子夏富贵成亲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便早早的分了家给三個儿子,而夏阮的父亲正是這夏燕堂的二儿子夏富成。
夏阮的三叔和三婶是死在流寇的手裡的,当时唯一活着的便是丢在家裡的夏雯,這三叔家裡的钱财,其实也被大伯父收到囊中,却将夏雯丢到了他们家裡。
“来喝了這药,不苦的。”见夏阮不說话,李氏将放在桌上的汤碗端起,送到了夏阮的手裡。
瞧见夏雯的温顺的模样,夏阮对着母亲笑了笑:“娘亲,這来日還是让雯丫头喊你二伯母吧,這家裡的人知道這丫头依赖你喊你娘亲虽是无碍,可是外人都知道是大伯母收养了雯丫头,如今却喊你娘亲,這不是让大伯母颜面扫地嗎?况且父亲……”
夏阮想了想,父亲应该在花街上,当年她的父亲是入了冬才死在了花姐的**上。她還记得当时的母亲的样子,就如同心被掏空了一样。
她现在說這些,无非就是在提醒母亲要顾忌自己的名声的,人言可畏。
她只要一想到当年自己的父亲去了,她的母亲肚子裡的孩子尚未出世就和母亲一起葬身河裡的时候,心裡就觉得渗的慌。当时只要一掐算時間,都知道她母亲肚子裡的孩子是她父亲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传出来了她母亲其实是偷人……
夏阮当时想要解释,却是百口莫辩,谁也不会听一個被說成灾星的人解释。
她后来才明白,這些其实是都是那個人一手算计好的,从她母亲的死到她的名声,到收养她,一步步都是埋好坑让他们往下面跳,当时她年少不懂這些,现在她不愿意母亲再被那群豺狼虎豹一样的亲戚,吃的骨头都不剩。
李氏犹豫了一下:“可是雯丫头……”
母亲心软,這是夏阮早就猜测到的,她对着在一边的夏雯說:“雯丫头,你是個懂礼的人,堂姐說這些,你定然是不会介意的吧?”
夏雯此时本来红润的脸上,有了一丝惶恐的神情,這個神情出现在了一個小姑娘的脸上,当真是有点怪异。
缓了一会,夏雯才回答:“堂姐說的是,都是我唐突了,二伯母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堂姐是为了我好。”
這個时候夏雯的一句话,說的无比委屈。
可是也就是這么一句话,让夏阮明白這個夏雯是断然不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太久了,她当初就是被這個样子的面孔欺骗了,现在的夏雯還想用以前的招式来继续欺骗她,那么她若是再上当就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果然夏雯這一個举动,让李氏有点尴尬,她想說话却被夏阮打断:“娘亲,你让雯丫头出去玩吧,我毕竟在病中,若是過了病气给她,倒是我這個做堂姐的不是了。這大伯母既然送了一些桃花酥来,我瞧着大伯母必定是喜歡雯丫头的,晚点送雯丫头到大伯母家裡去住几日,母亲你到时候也别不舍,等我身子好起来再接回来便是。”
她是绝对不会将夏雯再接回来的。
夏雯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有着慌张的看着夏阮:“堂姐。”
“堂姐也是关心你的身子,你如今這個样子若是和堂姐一起都病了,那娘亲不是要累坏了?”夏阮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打了一個哈欠,装作困乏的样子。
李氏也不再多语,只是看了一眼夏雯,半响后道:“雯丫头,你堂姐說的对,大嫂這些日子一直說你好,我瞧着她是很喜歡你,你就去大伯家裡住几日,等你堂姐身子好了,二伯母再接你回来,可好?”
夏雯一听李氏都如此說,心裡虽有不甘,但只能低头回答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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