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吴氏正想着要如何向五爷诉一诉苦呢,闻得此言那真来得太是时候了;当下她便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来;虽然沒有直言红袖的不是,但是话裡话外怨恨红袖的意思却极为明显。
沈妙歌十分的吃惊:虽然父亲的姨娘们他见识了十二年,不過他一直都认为那些姨娘们之间、她们与母亲沈夫人之间,只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利害冲突所致。
现如今听到吴氏的话,他忽然感觉自己也许想错了什么;虽然他并沒有因此动摇自幼所学的妻妾和睦之說,但却对眼下女子更多了一分厌恶之心。
钱氏這时也进来给沈妙歌见礼;虽然她的脸色好似平静,但是眼底的不满一样落入了沈妙歌的眼中。
沈妙歌原本想斥责吴氏的话收了回去,看向钱氏和颜悦色的道:“你去房间了?一切可還满意?”
钱氏闻言扫了一眼吴氏,她想了想后道:“谢谢五爷关心,一切還有可以;袖姑娘身边的姐姐们,也就如此吧。”她并沒有說出不满的话来,不過内裡的意思,沈妙歌可是明白的很。
他立时便沉下了一张脸来:“你们有些不满是不是?可知道,這小跨院是老祖宗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沒有想到你们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你们给我在這厅上跪上三日,好好的思過吧!”說完一甩袖子抬脚就要走人。
钱氏听完沈妙歌的话,心下便是一惊:“五爷,婢妾的意思是說,袖姑娘现在還是娇客,她身边的姐姐们,我們自然要高看一眼才对;所以婢妾们所居,实在是太好了些。”
沈妙歌闻言转過身来,扫了一眼吴氏后,本想瞪一眼钱氏,但他心念一转对着钱氏微一点头:“你還是個知道事情的,那责罚你就免了吧;好好收拾收拾,缺少了什么东西,可去袖儿姑娘或是我那裡讨取。”
钱氏虽然還有些忐忑,不過能逃過责罚怎么也是好事儿,便叩头谢過了沈妙歌;而吴氏的脸色早已经变得青白相间了:她万万沒有想到,這种时候钱氏居然不与她共进退。
沈妙歌這才转身真得走了,只是他转過身去,脸上便闪過了几分怒气,不過一闪即沒:吴氏虽然可恶,不過钱氏此人更加可恶。
回到花厅上,沈妙歌這才放出了自己的怒气来:“她们实在是气人!”
红袖却只是一笑,放下手中的绣活儿:“茶香,给你们五爷泡一杯好茶上来。”然后才微笑道:“莫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你现在身子正弱呢,万一气個好歹,你受苦我挨训不說,你還要不要学武了?”
沈妙歌闻言点了点头,在红袖左边坐下,不過心中犹在气恼。
红袖接過了茶香手中的茶,亲自递给了沈妙歌:“你還真放到心上了,只是有什么好生气的?原本就是平常不過的事儿,值得你如此嘛。”
沈妙歌一闻便知道是好茶,虽然心中气恼但還是伸手接了過去道:“话不是這样說,我沒有想到她们如此不明事理。”
红袖一笑,她正是要好好的教一教他:“什么叫做事理?平心而论,她们两個人算不的坏人,换作你我是她们,又该如何?”
沈妙歌想也不想,冲口而出:“自然不会像她们一样不识好歹,胡乱怪人。”
红袖拿眼瞅着他:“你還是沒有把自己当成她们;她们可是长辈们送给你的婢妾,身份自然便不同,而且她们出身婢女,当然不想被人瞧低……”
沈妙歌听了之后沒有說话,只是吃茶;吃了半盏茶后,他把茶盏放下了轻轻一叹:“你說得有道理,我是沒有把自己当作她们;只是,她们所行虽然可谅,但也实在可恶,此事与你沒有半点干系;眼下你還为她们說好话,她们却对你心怀怨恨,唉——!”
红袖還是笑眯眯的:“她们也知道此事不是由我做主,但是沈府上上下下,她们敢怪哪一個?是要怪你,還是怪老夫人或是老祖宗?而且只有我,日后才会同她们有切身的利害冲突,眼下也不過是她们在迁怒罢了;因为她们在对日后的生活担忧。”
她如今說了這些话,不止是想教一教沈妙歌,而且也堵住了日后沈妙歌的口,让他不能以她们生存为由来为她们說话。
沈妙歌闻言心间一动,又取了半盏茶在手中,却并沒有吃只是把玩;红袖也沒有再說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不可過急了;今日到此为止正正好。
她不再理会沈妙歌,由着他去想事情,又取了绣活儿招手叫過来赵氏,两個人低低的說着话,她学着做起了活计来。
沈妙歌自沉思中醒過来,看到红袖在绣东西不禁生出了好奇:“我听人說,你极厌恶這些的,只好功夫二字;今日怎么做起了這些。”
红袖放下了手中的绣活,活动了一下脖子:“原来是原来,现在是现在嘛;”她看沈妙歌神色间還有些不开朗,正想问他要不要看自己耍刀:以此来哄他开心。
“你绣得這是什么!這可是我看過绣得最糟……”沈妙歌取了红袖的绣活看了一眼,這句话便冲口而出了。
這也不怪他,他实在是有些過度惊讶:就是小红袖三岁的小丫头们,绣的活儿也比這個强上百倍不止。
不過他的话沒有說完,因为他对上了红袖的一双怒目,所以后面的话被吓回去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红袖,发现她是真得生气了,便喃喃的道:“也不是,也不是了;仔细看一看,還是很不错、很不错的;至少,很耐看。”
红袖一把扯過绣活儿:“五爷眼光高!我這裡庙小,供不起你這尊大神,請吧。”她是恼羞成怒!听赵氏奶娘說過,在她這個年纪的小姑娘们,已经开始准备着要绣嫁衣了——那当然是极精致的;可是反观她,却连一朵花也绣不好。
沈妙歌和红袖在一起十几天了,還不曾见過她恼怒;他也沒有被哪個姐姐妹妹斥责過,想了想之后决定還是走吧,等用饭时她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到时再赔赔礼应该也就沒有事儿了。
他起身要走时,鬼使神差的又看了一眼红袖,然后一句话又冲口而出:“你這個样子,倒真是平添了五分秀色!好英气,好……”又对上了红袖的怒目,他一下住口:“我正好有事儿要去老祖宗那裡走一趟,這就告辞了;你忙,你忙。”
說完,立时转身便走:如果不是身子骨不好,他几乎想跑出去。
看着沈妙歌走掉了,红袖忽然感觉好笑,也沒忍下便笑了出来;赵氏和三個丫头看她笑了,這才大大的松一口气;她们几乎认为自家姑娘原本的性子要露出来了。
中午用饭时,沈妙歌出现在红袖的院子裡,還给红袖带了一個小玩意来:一只陶制彩绘的小老虎;样子十分的可爱,却也不失百兽之王的威风。
他又說了两句似赔罪的话儿:他原本沒有說過這种话,所以說起来還有些结结巴巴的;這样一来倒把红袖逗乐了,再加上有两個妾侍一旁伺候着,所以红袖也就放過了沈妙歌——原本也不算是沈妙歌的错。
小夫妻雨過天晴一起用過了饭說了一阵子闲话,各自回东西屋歇午觉了;只是這一天注定他们小夫妻不得安生。
红袖和沈妙歌都還沒有睡醒时,院子裡便有人来;赵氏一听来人的话,无奈只得让韵香去請红袖,让雨儿去請沈妙歌。
来人是沈家六太爷夫妇打发来的;除了两個媳妇子,還有一個小丫头及一個打扮不奴不主的半大姑娘。
赵氏想起十几日前沈妙歌的话,便知道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她請了這些人到花厅上坐下,让小丫头们奉上了茶;两個媳妇子都推辞不坐,却相让装扮不奴不主的半大姑娘坐。
那半大姑娘正在打量屋子,闻言看向赵氏一笑:“我還真有些累了,便失礼稍坐一坐,大娘不要怪我轻狂。”赵氏已经知道她是谁,不卑不亢的客气一句便做罢。
這时脚步声响起,赵氏回头看過去却是红袖先到了:她早已经让小丫头传了话进去,自家姑娘应该知道眼下厅上的人是谁;看到姑娘平和的神色,她的心便放了下来——姑娘啊,真得长大了,不再是那個在将军府中只知道胡闹的人。
赵氏心下又是一酸:也是沒有父母在跟前,所以姑娘才收敛了性子吧?
红袖一来,两個媳妇子忙一脸是笑的福了下去:“给姑娘請安。”
红袖還礼,并向沈六太爷的院子方向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安才坐下;她瞧也沒有瞧那個不奴不主的半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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