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吉雁却完全呆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六太爷夫妇赏给五爷的姨娘,怎么送她来的人刚刚走,面前的未来主母便变脸把她当作了丫头呢?
“姑、姑娘,你弄错了,我不、不是来做丫头的。”吉雁有些吃惊過甚,所以她說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来的时候想過很多,但是真就沒有想過会面对這样的场面。
她并不是外买来的妾,而是五爷的长辈所赐,就算是小主母不高兴,也不敢說出一個不字来才对——现在,她還真有些反应不過来。
此话倒是不用红袖回,她只是有些吃惊看了一眼吉雁,似乎不敢相信吉雁能說這样的话来;而韵香已经答道:“吉雁姐姐這话說得可真是稀奇了!你不是来做丫头的,难道還是来做主子的不成?”
這话诛心啊。
吉雁闻言脸一下子红了:姨娘可算不得正经主子,所以韵香此话她接不得半句;而且她是做姨娘的话,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不出口来,所以被韵一句话便堵得哑口无言了。
她便对身旁的小丫头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开口为自己辩解;韵香却早一步指着那小丫头喝道:“吉雁姐姐說她不是来做丫头,你可是来我們這裡做丫头的?”
小丫头只能回一句:“婢子是来伺候五爷、姑娘和……”
韵香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来做丫头的就好!现在就给我出去吧。”然后扬声吩咐门外的一個丫头道:“带她到洒扫上去,明日让再让她领差好了。”
小丫头想說的话一個字也沒有說出来便被人带走了,好临走之时看了一眼吉雁,虽然一肚子的不放心,但是她一個小丫头哪裡胡乱开口說话?尤其是眼前這位韵香,可真是厉害啊。
红袖這时看了一眼吉雁道:“六叔父和六婶娘的吩咐我听得清清楚楚,吉雁姑娘如果沒有什么事儿,就下去吧;日后,要慎言才好”說完,她也沒有等吉雁答话,转身带着赵氏走了。
应该說的场面话儿,红袖說完了:至于吉雁想說什么,她是不想听,也沒有必要听的。
“走吧,姐姐;您這话儿也就是我們姑娘好性子,换成另外一個主子,怕不是要打你的!”韵香又刺了一下吉雁,然后也不理会她,直接转身就走。
吉雁就算是千不愿、万不愿,看到红袖走了,她现在无可以为她做主之人,也只能跟上韵香去了小院。
她现在虽然气恼,却并不是绝望了:五爷還在,只要她见了五爷把事情說清楚,她的身份便能明朗,不会再由着人轻贱;而且她被送到五爷房中为妾,沈家的主子们都是知道的,就算五爷不为她做主,她早晚都能正名。
她正名之时,也就是這位袖儿姑娘倒霉之时:一個小小四五品的将军之女,居然敢在侯爷府中动心机——她如此轻贱自己打得可是六老太爷的脸。
吴氏正在厅上跪着,而钱氏還在房中气恼:小主母居然如此奸诈,只不過十几日的功夫,便把五爷的心笼住了。
她们二人听到吉雁来了之后,心下更是不痛快:此女是什么人,她们在开脸的当日便知道了;听完韵香的话后,就连吴氏的气恼都少了许多——做丫头,還是给她们做丫头!实在是太好了。
就算日后府中的主子们为吉雁正了名,她也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如此一想,吴氏和氏氏如何不喜?五爷只有一個,少一個人来争总是好的。
韵香交待钱氏和吴氏两句话后便走了,把吉雁交给了两位小姨娘:她在這裡,吴氏和钱氏怎么好意思呢?只有她走了,這小院子的好戏才能开锣。
红袖回到房中,便安安心心开始继续绣她的花儿:自被沈妙歌讥讽了一回,她是立心要绣出個名堂来的;而且心绪不宁的时候,绣花也是定神的一個法子。
赵氏总有些担心,忍不住道:“姑娘,那丫头应该是来……,沈府的主子们应该都是知道的,虽然有五爷兜着,但是最后沈家之人不会拿五爷怎么样,到时怕会迁怒到您身上。”
红袖头也不抬,专心的把手中的针穿過素缎:“不知者不罪。”她现在只想能静下心来,实在是不想多說此事。
赵氏看红袖的样子,忍不住一叹:“您就收一收要强的性子,就算姑娘现在折辱了她,可是日后她一定還会是……,不是平白得罪人嘛。”
红袖把针自下而上穿了回来,盯着自己绣的花瓣看了看道:“奶娘,這针法我绣得对不对?”赵氏听到姑娘的问话,急得一跺脚:“姑娘,這裡可不是我們的将军府。”
红袖无奈的放下针线:“我知道這裡不是将军府;我也知道她日后有可能会成为姨娘,不過,眼下我如此做就是为了要打一打吉雁的气焰;至于得罪人,我便是不如此待吉雁,那位六叔父和六婶娘也不会看我顺眼的,正可以让沈家的人知道,我郑红袖并不是任人欺辱的主儿。”
赵氏愣了一愣,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沒有再提及此事,勉强打起精神来指点红袖的针法。
红袖认真把一朵花绣完后,也感觉到有些累,便住了手闭目养神;她的脑中自然不是空白一片:小妾的事情并不重要,也不着急处置她们;眼下最着急的事情却是沈妙歌的身体。
如果他真得不是“病”,那么他中得是什么毒,如何才能解除是最要紧的事情;另外,到底是何人下得毒手,也一定要尽快找出来,不然就算解了现在的毒,說不定又会中另外一种毒;而且,那下毒之人,怕不会只针对沈妙歌一人。
只是,這些事情要自何处入手呢?红袖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刚刚就是难以静下心来,這才借绣花沉一沉心思;但是静下心来,依然是想不到什么头绪。
她已经思索此事不是一两天了。
晚饭时,并沒有像前些日子把大厨房的饭菜都倒掉;沈妙歌把几样菜式取出来,放到一旁叮嘱韵香拿去喂养那些买来的猫狗:一只猫狗一样菜式,不要吃混了。
红袖只一听便明白沈妙歌這是想确定哪些菜式裡有毒:那些被他留下来的菜,都是他爱食用之物。
用過晚饭后,红袖打发走了所有的丫头们,和沈妙歌细细的說起了她的所虑所想。
沈妙歌走时,红袖的神色间的焦虑轻了很多:虽然沈妙歌年纪小些,不可能想到什么妙计;但是他对沈府可是极为熟悉的,這却是红袖所欠缺的。
沈老祖、沈太夫人当天晚上便知道了吉雁的事情,不過她们并沒有生气,尤其是沈老祖,她笑得很十分欢畅:“不過,那個老六送来的丫头還是要给她名份的,毕竟這是我那個六孙子早就說過的。”
沈太夫人应道:“老祖宗所言极是,袖儿這個孩子如此做,真是掌了老六夫妻的脸;如果真不给那丫头名份,依着老六的性子,怕是会骂到袖儿那孩子的脸上去。”
沈老祖不以为意:“打他们的脸?那也是他们活该!他们把脸伸過去让人打,不打那孩子就枉自出身将门了;至于老六要去骂袖儿,嘿嘿,我倒并不担心這個,那孩子不是一個软性子的人;只是现在還不到时候罢了。”
红袖和沈妙歌现在要查下毒的事情,最先要做的便是要有自己的心腹之人;所以這些日子,两個人的精力大半放到了新买来的丫头身上。
十几天的時間一晃眼便要過去了,红袖二人已经确定要留下的人了,只等着人牙子再来。
這一日一大早,红袖练功回屋,因为一身是汗所以她要洗一個澡再吃饭;梳洗完之后,她等沈妙歌到了,两個人像往常一样用過饭后闲谈两句。
沈妙歌便起身要回去读书:他身子不好,所以功课几乎全部沒有了,只是闲暇精神好的时候自己看一看书。
他站起来笑道:“袖儿,我可等着你的荷包了;只是,不要绣得太過难看,让我带不出去。”他现在常常拿红袖的绣功来打趣她。
红袖正要假装恼了嗔他两句,却看到他身子忽然晃了两晃,然后他自己轻轻“咦”了一声儿,抬起手来刚刚抚到头上,便身子一软一头就要栽到地上;也幸亏红袖有功夫在身,看到不好,一步迈過去抱住了他。
虽然红袖练過功夫,不過抱着一個比自己身体大些的人,還真是有些吃力;便急忙唤人进来帮忙。
赵氏等人在外面听到红袖声音不对,一下子都涌了进来;当赵氏看到红袖怀中沈妙歌白着一张脸人事不省时,她自己差一点儿沒有晕過去。
雨儿和彩儿已经惊呼着過去接過了沈妙歌,脸色大变的口裡唤着“五爷”,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红袖看她们如此,眉头微微一皱轻喝一声儿:“先把五爷抬到床上去,你们两個知道五爷平日裡所用的大夫嗎?赶快使了人去請!”
她对两個丫头如此乱了分寸十分的不满:沈妙歌是‘久病’了,他身边的丫头们怎么会遇事沒有主张呢?還是說,沈妙歌久病从来沒有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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