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旁有丫头把她手中的茶盏接了過去,沈家众人似乎并不在意红袖吃茶的失礼之处,开始论起红袖的剑法好坏来。
听到沈老侯爷父子說起剑法来,红袖才知道他们父子也是会武之人:怪不得郑将军說沈府于郑家有救命之大恩。
论剑法时,沈老侯爷父子有意无意的,总会让红袖答上几句话;所问之事有些是本尊知道的,有些却是本尊并不知道的;红袖知道的便答,不知道便直接說不懂。
如此說了一会儿,红袖感觉沈老侯爷父子对自己的那一丝犹疑有些松动;她便猜想,老侯爷父子,八成是自剑法中看出了什么来——在哪裡看出来的呢?她却不猜不到。
正论剑法到高兴处,沈太夫人忽然对红袖轻声道:“袖儿,算算距你回门也有些日子了,近来可有想郑将军夫妇?”這话沒有不妥,只是在论剑法时提及此事便有些突兀了。
红袖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低下了头答道:“袖儿是有些想了,原本還想這两日請老祖宗恩准,袖儿想回去看看爹娘;也是五哥儿身子好多了,不然袖儿也不敢有這個想法的。”就在那一愣的時間,她已经想明白了沈太夫人的用意,所以几乎沒有沒有做停顿便开口說话了。
沈太夫人和沈老祖对视了一眼后,又道:“你年纪還不大,想爹娘是免不了的;嗯,近来你照顾五哥儿也累了,回去看看也好。”
红袖闻言大喜一般拜谢了沈老祖,又說了几句闲话后,她便想告退回房;理由也很好找,沈妙歌快要醒了。
只是她的话還沒有說出来,便看到远处有两架车子過来;红袖的眉头微微一皱:会是谁這個时候来了呢?她還是想快些离开,再說不管是谁来了,应该也同她沒有太大的关系。
红袖屈膝同沈老祖告退,沈老祖并沒有拦她,也沒有不高兴,当即便答应了;红袖又一一同沈家各人行礼,然后才转身要走。
当她转過身去,正好看到车上下来的人,便知道自己一定是走不成了:来的人是沈六老爷和他的夫人。
昨日,沈太夫人可是遣了人把吉雁送了回去,只是沈六老爷夫妇来得实在是太巧了;巧的让红袖心底都有了疑问。
沈家六老爷和六夫人一齐走了過来,神色倒是沒有什么怒气,他们上前给沈老祖請安时,扫了一眼红袖;他们行完了礼,红袖便過去给他们夫妇請安。
沈六老爷很平静的說了一声儿:“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而六夫人却上前拉起了红袖的手:“這才几日不见,人怎么就瘦了一圈呢?”然后又轻轻一拍红袖的手,好似猛得想起了什么来:“看来是操劳的,五哥儿的病累了你,唉——!不過我們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要谢谢你,真是多亏了你啊。”
他们夫妇好像昨日不曾见過被送回去的吉雁一样,待红袖与原来并沒有什么分别。
红袖看着沈六夫的笑脸终于知道,哪怕是沈府中有着不学无术之名的沈六老爷夫妇,也一样是有城府的;她小心的应付着沈六夫人的亲热,只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好在沈六老爷夫妇是来陪罪的,所以沈六夫人并沒有同红袖說几句话便放开了她。
“祖母、母亲,前些日子送给五哥儿的丫头,居然那么不识好歹,差点铸下错事,万幸的是五哥儿并沒有动气伤到身子;但此事我們還是有错的,尤其是我识人有误,還請祖、母亲责罚。”沈六夫人屈膝开口,沈六老爷只是欠了欠身子。
男人是不理会内宅的事情,所以赔罪是以六夫人为主,而做主的也只是沈老祖和沈太夫人——大的罪過当然不会如此了,男人是一定会過问,也一定要過问的。
沈六夫人一個字沒有提吉雁原是送给沈妙歌为妾的,也沒有說一句红袖的不是,她一开口便說吉雁是個丫头,但是沈府的主子们可都是知道吉雁是什么身份。
红袖听到后心底却是一凉:沈六老爷夫妇,和她的仇這是结定了,此事她不提前头的事情,便是不会就此放過她的意思。
沈老祖沒有說话,沈太夫人却把沈六老爷二人骂了一個狗血淋头:沈六老爷本就是庶出,在嫡母面前就沒有直起過腰来;而今日,他们夫妻就是来“赔罪认错”的,更是伏低了三分。
红袖听着沈太夫人训斥沈六老爷,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儿:今日沈六老爷夫妇受了多少“委屈”,都会记到她头上去;而這样的结果沈太夫人当然是极明白的,却還如此责骂庶子,想来也有给她一個教训的意思。
沈太夫人训斥沈六老爷夫妇时,周围的丫头们已经都避开了;虽然如此,沈六老爷夫妇也十分的难堪。
沈老祖咳了一声,然后道:“你们知道就好了,五哥儿的身子本就不好,哪裡還能让他再生气?不過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五哥儿還是知道他六叔父、六婶娘极疼爱他的。”
沈六夫人屈膝:“老祖宗這话更让我們无地自容了!都是我一时不察,不過现在补救一二,也算是我疼惜五哥儿的一份心。”她侧转身举起手来一挥,那边便過来了两個丫头:模样是一個艳丽,一個脱俗。
“這两個丫头一直跟在媳妇身边,十分知规矩明事理,现如今就把她们送给五哥儿吧,一来是我們的一份心意,二来也好替侄媳妇分分忧。”沈六夫人的唇边带着一缕极温和的笑。
两個丫头上来给沈老祖行礼,报上了名字;艳丽的那個名翠玉,脱俗的那個名入画。
沈老祖打量完两個丫头点点头:“不错,不错;尤其是入画,這名儿好啊,人真得是十分的俊俏,就真像画中的人儿一样。”她的话音一落,一旁的翠玉眼底闪過一丝不甘,還有几分嘲讽。
红袖当然也打量了两個丫头,不過并沒有多看;她屏气凝神的立在哪裡,只是微笑着看不出她的心思;她心底当然明白,這是沈六夫人的反击:你给我送回去一個,我就给你送两個来。
沈太夫人也已经打量完了两個丫头,看向沈老祖笑道:“這两個丫头還真是不错;”言外之意,原来的那個并不好:“老祖宗看着如何?老六他们也是一番‘心意’呢?”
红袖听到沈太夫人把‘心意’二字咬得有一点点重,只一点点,不注意都听不出来。
沈老祖一笑:“這种小事,你就拿主意吧,不能事事都让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操心不是?”
沈太夫人一礼:“老祖宗這话重了,老祖宗一定可以如松柏一样,百年常青;”又同沈老祖說了两句话,她才转头看向红袖:“袖儿,這两個丫头你看着可好?”
红袖闻言屈膝行礼之后看向两個丫头:“太夫人,依袖儿看都好呢;真要好好的谢谢六婶娘如此疼爱五爷,现在五爷身子不好,身边還真就缺人伺候,那袖儿就不同婶娘客气了。”
沈太夫人沒有想到红袖会一口应承下来,而沈老祖在听到五爷“身子不好”时,眉头轻轻的一皱想起了什么来,她指着入画忽然开口了:“五哥儿现在身边的大丫头并不多,把她给五哥儿,正好凑齐了;至于另外那個丫头,老六你们還是带回去;”
沈老祖扫了一眼沈六老爷夫妇:“她不能把你们身边的人都弄到五哥儿身边伺候不是?”
沈六夫人听到沈老祖前面的话,心下便不舒服起来:她虽然沒有明說,但是老祖宗等人应该知道,自己送两個丫头给五哥儿可不是做丫头的,只是老祖宗的话她也不敢辩驳。
听到后来她原本還想再說两句,希望沈老祖能把翠玉也留下;但听到沈老祖最后一句话时,她便不敢再接话了,只能应了一声儿。
沈太夫人明白沈老祖的意思,不過在她的目光扫過红袖时忽然道:“不管是点娇,還是入画,都先這样放在五哥儿身边吧——他還小、身子又不好,有妾侍太早了不是好事儿;日后等他年长些再……较好。”
這话,便等于是挑明了了点娇和入画将来的身份,而且還是当着红袖的面儿說的:這两個丫头虽然眼下不是妾侍,但日后却一定是沈妙歌名下的姨娘。
红袖轻轻欠了欠身子,表示她听到了;虽然又多出了两個未来的姨娘,但她现在要怨的人不是沈太夫人,而是她自己!這两個丫头妾身不明,反而更加不好应对。
沈老祖听到沈太夫人的话并沒有說什么,低眉垂目的吃茶;沈太夫人悄悄看了一眼沈老祖又道:“点娇是老祖宗的人,她的月例還在老祖宗那边儿走,可算不得是五哥儿的大丫头。”她說到這裡,人人都知道此话沒有說完,可是她却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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