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长缨 第33节 作者:未知 “如果能這样,也很好了。”古增超高兴地說,“管厂长都50多岁了,如果要在监狱裡呆满8年,出来就是60多了。咱们能够帮他减几年刑,他也能少受几年罪呢。” 周衡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古,怎么,你对管厂长挺关心的嘛。” 古增超說:“管厂长教過我很多东西,算是我半個师傅。還有,我觉得管厂长能力挺强的,這样一個人,被关在监狱裡,实在是太可惜了。” “這是沒办法的,谁让他犯罪了呢。”周衡說。 古增超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打发走古增超,周衡又给朱亚超和施迪莎各打了一個电话,向他们了解有关管之明的情况。這两位都是原来临一机领导班子裡的人,属于硕果仅存的知情人。听到周衡问起管之明的情况,两個人都表示,管之明抓生产绝对是一把好手,在工人中间也有一些威望,甚至于他被判刑之后,许多工人谈起他来,還是带着几分敬意的。至于是否合适把他請回来抓這一次的紧急任务,他们就不合适发表意见了,還是請周厂长自己定夺为好。 這种事情,周衡也沒法自己定夺。他打了一個电话给谢天成,汇报了临一机目前的情况,最后才說要想在一個月的時間内完成這40多台打包机的制造,必须要請管之明出山,但這样做是否合适,需要請局党组决策。 谢天成也知道管之明其人,同时也知道非到迫不得已,周衡是不可能出此下策的。他紧急召开了一個局党组会,讨论此事,最终形成了一個决议,同意周衡与东叶警方联系,借管之明回厂指导紧急生产任务。如果因为此事而产生了什么不良影响,二局局党组可以替周衡顶缸。 得到局党组的批示,周衡有了底气。他通過自己的关系,联系上了东叶省司法厅,在获得司法厅的许可之后,便带上唐子风,坐车来到省城南梧,径奔南梧监狱而去。 “周厂长,管之明带到了。” 在一间小会见室裡,狱警将穿着囚服的管之明带进来,让他坐在早已等候在此的周衡和唐子风对面,然后自己便退了出去,并关上了会见室的门。能够允许周衡一行這样会见管之明,当然是因为上面有人打過招呼的缘故。管之明并不是因为杀人放火而判刑的,在监狱裡属于比较“斯文”的犯人,狱警也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的举动。 “老周,怎么是你啊?” 管之明坐下来,一眼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周衡,不由得一愣。不過,他很快又反应了過来,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我倒糊涂了,早听說二局把你派到临一机当厂长来了,怎么,你是代表厂裡来关怀我這個犯罪职工的嗎?” “老朋友了,我過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周衡說。他认识管之明已经很多年了,双方說不上有什么很深的私交,但毕竟也算是熟人,在一起吃饭也吃過很多回的,只是這样一個见面的场合有点尴尬罢了。 “怎么样,老管,這裡……還好吧?”周衡问道。 见面问问对方的近况,也是人之常情。可管之明现在的处境,让周衡還真不知道该如何问。 你在這裡還适应吧? 生活习惯嗎? 這裡條件還行吧? 愿意多住几年嗎? …… 好像味道都不对。最后,周衡只能是含含糊糊地问一句“還好吧”,其中的含义,相信管之明也能够理解。 管之明說:“也沒啥好不好的。认赌服输,我自己干過的事情,也沒法怪别人。监狱裡也有工厂,我干的還是老本行。对了,我一来就给他们工厂提了好几條合理化建议,现在监狱工厂的几個领导对我都非常重视呢。” 說到這裡,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唐子风在一旁看着,不禁感慨万千。 一家大型国企的副厂长,生活是何等舒适,落到在监狱工厂裡干活的境地,可以算是从天堂堕入地狱了。可他偏偏還能笑得出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這就是一种枭雄气质了。 唐子风当然也知道,管之明這样做,不過是为了在周衡面前强撑面子而已。他与周衡是老相识,现在周衡是临一机厂长,他管之明却是阶下囚。周衡专门跑到监狱来看他,他不想在周衡面前露出一個落魄的样子,让周衡笑话。所以,他才会如此表现,好像自己挺适应這個环境的样子,這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我有事想請教你。” 周衡沒有绕圈子,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他与管之明也沒什么家常可聊,再聊下去双方都觉得难受,還不如直接谈正事呢。 “临一机刚开发了一個新产品,是废旧金属回收公司用的金属打包机,這是打包机的总体设计图纸” 周衡說着,把一份图纸递到了管之明的面前,接着又指着唐子风介绍道:“对了,這個业务是小唐开拓出来的。這就是小唐,唐子风,是人民大学毕业的,前年分到二局工作,就在我的机电处。這次我到临一机来任职,把他带過来了。局裡委任他担任临一机的厂长助理。” 管之明向唐子风点了点头,算是打過招呼了。以他過去的地位,一個20刚出头的大学毕业生,還真不能入他的法眼。他伸手接過周衡递過来的图纸,摊开看了一会,說道:“這個设计不错,是秦仲年搞出来的吧?我听說现在是他在厂裡当总工程师。” “沒错,正是他。”周衡說。 管之明說:“以咱们厂的條件,生产這种打包机沒有任何困难,现在就要看市场的反映如何了。怎么样,现在订单了嗎?” “市场反映非常不错。到目前为止,我們已经拿到了43台的订单,后续应当還会有一些。”周衡說。 “43台?這一台差不多要报45万以上的价钱吧?毛利算是20%,一台就是小10万,43台,就有400多万的毛利,了不起!” 管之明自顾自地计算着,管出来的结果与实际居然沒有太大的差异。听說這一桩业务能够有400多万的毛利,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唐子风能够看得出来,管之明现在的笑容与刚才那会有着明显的不同,這应当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喜悦。 老管這個人還是不错的,唐子风在心裡默默地想到。此人贪归贪,心裡還能惦记着這家厂子的兴衰,也算是個称职的厂领导了。此外,他的业务功底也着实让人钦佩,仅仅凭着一张图纸,他就能够估出价格和毛利,唐子风自忖是无法做到的。 第70章 得看由谁来指挥 “现在的困难是,我們必须在一個月内,把這些订单完成。饶书田和程伟都找我叫苦,說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這不,我就找你来了。” 周衡直接說出了自己面临的困难。 “一個月?为什么這么急?”管之明皱起了眉头。 唐子风說:“我們想打一個時間差,用最快的速度出货,那些废旧金属回收公司尝到了甜头,就有可能会追加订单。如果耽误了時間,井南的那些乡镇企业,就会仿造我們的产品,届时市场上就沒我們的事了。” “也有道理。”管之明看了唐子风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唐子风這几句话說得很简单,但也正因为简单,所以才让管之明对他刮目相看。這些观点是不是唐子风的原创,并不特别重要,重要的是唐子风能够如此简洁而清晰地把道理說透。要知道,很多人解释一件事往往会罗裡罗索,别說别人听不明白,他们自己都会把自己绕晕。唐子风能够把事情說清楚,就足见其水平了。 聪明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只需要交换一個眼神就够了。 “一個月時間,有点仓促了。”管之明对周衡說道。 周衡会心地笑,說:“沒错,我們也觉得仓促了,所以才要来向你问计。” “向我问计?”管之明自嘲地笑了一声,接着问道:“现在厂裡是谁在管生产?” “吴伟钦,原来鸿北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长。”周衡說。 “我认识他。”管之明說,“他水平是有的。不過,我担心他对临一机的情况不熟悉,很难把生产组织起来。” 周衡說:“沒错,他自己也有這個自知之明。” “现在的生产处长是谁?” “古增超。” “呵呵,小古也当了生产处长了,真是……” 管之明的话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他本想說山中无老虎,转念一想,似乎不妥。自己倒是一只大老虎,可现在已经被关到笼子裡了,再說這种话,又有啥意思呢? 周衡猜出了管之明的想法,他笑了笑,說:“正是古增超建议我来找你的。他說,如果全厂只有一個人能够完成這個任务,那肯定是你管厂长。如果你管厂长也觉得办不到,全中国也沒人能够办到了。” 管之明笑纳了周衡的這番恭维,他說道:“就算我能办到,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呆在监狱裡,還能飞過去指挥生产不成?” 唐子风說:“管厂长,你觉得以咱们临一机的力量,在一個月之内完成這43台打包机的生产,有可能嗎?” 管之明說:“可能性当然還是有的,不過得看由谁来指挥。靠古增超,或者吴伟钦,我看够呛。” 這话就說得很霸气了,潜台词就是這件事他管之明能够办到,但其他人是办不到的。如果来南梧之前沒有听周衡讲過這位管之明的事迹,唐子风此时肯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吹牛。可知道了他的那些事迹之后,唐子风就不這样想了,他把管之明的话当成了一种自信的表现。 “管厂长,如果是你来指挥,你会怎么做呢?”唐子风问。 管之明呵呵笑道:“我现在怎么知道该怎么做?组织生产這种事情,很多时候是要随机应变的。如果是我在现场指挥,我就能够和工人们一起商量,找一個最佳的方案,把生产速度提起来。可现在让我坐在這裡凭空想象,我是想不出来的,這不是纸上谈兵嗎?” 周衡顺着他的话头问道:“那么,如果让你到现场去,你能确保完成這個任务嗎?” “到现场去?”管之明一愣。 周衡說:“老管,我也不瞒你,這件事关系到临一机能否扭亏。這40多台打包机的业务做下来,我們起码有400万的毛利,职工三個月的工资就有保障了。我們抢到先手之后,起码還能再带来40台以上的业务,节省一点的话,连明年上半年的工资都沒問題了。所以,我专门請示了局党组,又和东叶省司法厅沟通過,想借你回厂去组织這次生产,你有信心嗎?” “你是說,司法厅同意我回厂去组织生产?”管之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眼神裡流露出一些期待之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只是临时去帮忙,干完活還是要回监狱来的,周衡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他从监狱裡保出去。但哪怕是临时出去一個月,对于他来說也是一個难得的机会啊。别看他刚才在周衡、唐子风面前装得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呆在监狱裡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实际上他在這裡是度日如年。 监狱裡是啥生活條件?有首歌是乍唱的,手裡捧着窝窝头,菜裡沒有一滴油……。现在监狱的生活当然沒有那么苦,但对于习惯于养尊处优的管之明来說,這种日子也是完全无法忍受的。 “管厂长,周厂长已经和司法厅谈好了,由临一机出函,把你借回去组织生产。你在厂裡的活动要受保卫处的监督,不能离开厂区。”唐子风說。 “這一点我懂。”管之明說。 唐子风又說:“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能够保证在一個月時間内,组织工人完成43台打包机的生产任务。如果你做不到,厂裡借你回去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呵呵,那是肯定的。”管之明說。他也知道唐子风這话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到时候他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唐子风也不可能让监狱给他加刑。不過,人家花了這么大的气力請他出山,他如果掉了链子,自己脸上也挂不住了,所以,他并沒有去反驳唐子风的话,而是說道: “要我负责组织生产也沒問題,但必须给我足够的权力。我過去是副厂长,說句话沒人敢不听。现在我是個罪犯,人家還听不听我调遣,就不好說了。如果我想指挥的人指挥不动,那么天王老子下凡也完不成你们的任务。” 周衡說:“既然要請你出山,自然会给你相应的权力。现在我需要听你一句准话,這样一個任务,你有沒有把握完成?” “有把握!”管之明有一种很无所谓的口吻說道。 以管之明過去的身份,能够把话說到這個程度,周衡心裡也就有数了。管之明肯定不是随口糊弄一句,以便获得一個到监狱外面放风的机会。周衡是代表组织来的,他的背后是机械部二局,借管之明回厂的事情,是二局的局党委开会讨论過的。如果管之明敢在這样的事情上信口开河,二局有足够多的办法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周衡事先就已经与监狱管理局沟通好了,得到管之明的答复之后,他拿着临一机开具的公函,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把管之明从监狱裡“借”了出来,坐上厂裡的轿车,返回了临一机。 管之明的家原来是在临一机的家属区,但他落马之后,他老婆便带着孩子搬到临河市区去住了,以免遭受厂裡职工的白眼。按照监狱方面的要求,管之明不能回家,只能暂时住在厂裡的小招待所,享受着贵宾待遇。至于他的家人,得到消息之后自然会来探望,這就不需要细說了。 在小招待所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管之明在唐子风的陪同下前往厂部会议室。他一出门,立马吸引了无数的关注,许多人站在远处,对管之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一些過去与管之明关系還不错的人,便凑上前来,关切地打听情况。管之明对于這些人的询问一概是笑而不答。 来到会议室,周衡、秦仲年、吴伟钦、古增超等一干人等已经在等着了,见管之明进来,大家纷纷上前打招呼,各种尴尬都是在所难免的。 “時間紧张,咱们先說正事吧。”周衡打断了众人的寒暄,让大家各回各的位置,然后便让有关人员向管之明介绍情况。在南梧监狱,周衡只是给管之明看了打包机的图纸,更多的情况沒来得及介绍,现在回到厂裡,這些细节都是需要向他介绍清楚的。 秦仲年先介绍了打包机的产品设计和工艺路线,古增超介绍了总体的生产安排,接着便是各车间主任介绍本车间所承担任务的生产情况以及遇到的困难。管之明拿着唐子风给他的一個空白笔记本,快速地记录着众人叙述的內容,不时還提出几個問題,全都是一针见血的。他落马离职至今其实只有几個月時間,厂裡的基本情况他還是非常了解的,生产上的這点事情,他一听就能明白。 听完全部的情况介绍之后,管之明开始安排了: “铸造车间的压力比较大,不過也不是不能解决的。老饶,你回去之后,要先把侯振声和戚运福两個人請回来,他们俩有经验,搞這种大会战,离不开他们俩人。” “老侯還在厂裡,戚师傅退休以后,住到孩子家裡去了……”铸造车间主任饶书田說。管之明說的這两個人,都是铸造车间的退休工人,退休前是车间裡的顶梁柱,至今也沒人能够超過他们俩的作用。 “戚师傅的孩子就在临河粮食局工作,厂裡可以派车去把他接回来,這一個月,他必须呆在厂裡,不能让他离开。”管之明霸道地說。 周衡向坐在角落裡做记录的樊彩虹示意了一下,吩咐道:“樊主任,你现在就落实這件事,派车去接戚师傅。如果他孩子家裡有什么困难,你就以厂裡的名义帮着解决掉,务必要让戚师傅毫无后顾之忧地回来工作。” “明白!我马上就办。”樊彩虹答应得极其爽快,接着便小声地吩咐旁边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去处理此事。 “车工车间,要把季金华和庄官尧請回来,另外,机关這边有十几位原来当過车工的干部,程伟,你那裡应当有名册吧?”管之明问。 “有的。”车工车间主任程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把這些人都召回去。這些人技术都沒問題,就是手有点生,练一练肯定能捡回来的。” “明白!” “装配车间……” 第71章 啥叫运筹帷幄 唐子风算是见识了啥叫运筹帷幄。哪些工作应当由哪個车间承担,车间裡现有设备的能力如何、工人水平如何,在管之明的脑子裡都一清二楚。他挨個地报着各车间裡骨干工人的名字,如数家珍。有些工人已经退休了,管之明便让车间主任马上派人去把他们請回来。還有一些工人因为各种原因调离了生产一线,管之明也要求厂裡把他们调回去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