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长缨 第36节 作者:未知 “就是你說的什么监管和腐败的。” “沒有监管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对对,就是這句!”周衡想起来了,他对众人說:“這句话是小唐跟我說過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這些年,咱们只讲放权,不讲监督,最终的结果就像老管說的,换一任领导就能够把過去的家底折腾光。我一到临一机就感觉到了,临一机原来的领导班子,简直就是土皇帝的待遇啊。” “你是說张建阳搞的那些名堂吧?”管之明說。 周衡說:“他只是一個代表罢了。如果沒有厂领导的要求和纵容,他一個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管之明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這些年,临一机的不正之风可不止是张建阳搞的那点名堂。各個车间、各個部门,都有花样百出的做法。不過,我這次回来,倒是觉得面貌有所改变,這应当是周厂长整顿的结果吧?” “還远远不够。”周衡說,“這两個月,我也就来得及整顿了一下机关的工作作风,把各部门的小金库临时冻结了,更深层次的一些整顿,现在還不敢做。說到底,现在业务形势還不稳定,临一机经不起大的折腾。” 管之明点头說:“周厂长办事果然是稳重。我也觉得,现在還不宜大动干戈,最起码也要等到這桩业务做完,厂裡有几百万的毛利进账,那时候领导說话也有底气了。” 周衡看看管之明,又看看朱亚超,說道:“老管,老朱,你们二位都是在临一机工作多年的,我想向你们請教一下,如果下一步我們要做一些更深层次的整顿,最重要的应当是做什么?” 听到问话,朱亚超踌躇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管之明。管之明倒是当仁不让,轻轻笑了一声,說道:“周厂长太客气了,我哪当得起你說的請教。不過,以我在厂裡的经验,還有這段時間在南梧那边呆着思考過的一些事情,我觉得要让临一机彻底摆脱困境,最重要的是裁撤冗员。 “過去国家也提出過减员增效的要求,临一机也搞了几轮,结果人员是越减越多,效率是越增越差。就說我刚才和小唐去的车工车间,现在人员已经有400多了,但真正能顶得上用的,连200都不到。那些会吹牛拍马的,技术上狗屁不通,却能够当上什么工段长、调度员,都是光动嘴不用动手的轻省活。能干活的,一半退休回家了,另外一半也是满腹牢骚。 “机关這边就更不用說了,整個厂部机关,得有800人了吧?還有行政后勤,什么小食堂、招待所、子弟学校,每個部门的人员减掉一半沒有任何問題。過去我們苦哈哈找点业务過来做,干活也就是1000人不到,却要养活7000在职职工和1000退休工人。這么重的负担,不垮台反而是怪事。” 听管之明开了头,朱亚超也跟着說道:“老管說得沒错,這些年,脱产干部越来越多了。很多人不愿意在车间裡干,就想办法调到机关来。都是关系户,他们开了口,领导這边還能不同意?就我分管的保卫处来說,现在有70多個正式编制,還从劳动服务公司借了50多個人。为什么,因为正式编制的這些人根本就不乐意干粗活,什么值班、巡逻之类的,都是临时工做,正式编制的每天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生产处這边也是這样,人浮于事的现象很严重。”吴伟钦說。 周衡微微地点着头,說:“你们說的,和我考虑的一样。我也是打算下一步就要开始裁撤冗员了,精兵简政,把人员减少一半,生产能力說不定還能提高一倍。” “這是肯定的。”管之明說,“多余的那些人,不但帮不了忙,而且会拖生产的后腿。就說這一次的任务吧,等到发奖金的时候,就有你老周头疼的了。各個车间裡,干活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人只能看热闹。可看热闹归看热闹,发奖金的时候如果忽略了他们,他们可是会闹上天的。” 周衡黑着脸,說道:“想闹就闹吧,收拾不了這些人,我還当什么厂长。小唐!” “到!”唐子风应了一声。 “這些天,你跟着老管,要多看多记,各车间裡光叫唤不干活的那些人,你都给我记下来,等到任务完成,就该拿他们祭刀了。”周衡杀气腾腾地吩咐道。 第76章 打包机发货 接下来的時間裡,大家又聊了其他的一些话题,主要都是围绕着临一机生产经营管理方面的。管之明不愧是在厂裡土生土长又担任了多年生产领导工作的老人,看問題自有其独到之处,說出来的见解屡屡让周衡等人茅塞顿开。相比之下,朱亚超因为是转业干部出身,在厂裡分管的是安全保卫,過去与班子裡的其他领导关系也比较淡,所以能够贡献的思想是有限的。 吃過饭,周衡让管之明回小招待所去休息,管之明却表示還要回车间去。他此前叮嘱工艺科的李工和陈工要在晚上八点之前拿出新的铸造工艺,现在時間快到了,他要去铸造车间看看。唐子风累了一天,原本是打算回家睡觉去的,闻听此言,也只能表示要跟管之明一道去车间了。管之明是50多岁的人,他沒喊累,唐子风实在也不好意思喊累。 “年轻人,趁着年轻多干点活,不会吃亏的。” 前往车间的路上,管之明拍着唐子风的肩膀說道。共同吃過一顿饭之后,管之明与唐子风之间的关系又近了几分,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個阶下囚,把唐子风当成领导,而是把二人的关系当成了长辈与晚辈的关系。至于唐子风是否接受這种关系的定位,管之明就不在乎了。搁在几個月前,以管之明的地位,愿意這样拍唐子风的肩膀,唐子风都应当觉得受宠若惊才是。 唐子风是個聪明人,知道什么情况下该表现出逆来顺受,什么情况下该装得桀骜不驯。管之明是来给周衡解围的,所以也就是来帮他唐子风解围的,他有何必要去计较管之明的举动呢?反正管之明干完這桩活還得回南梧监狱去,并不会对他唐子风有丝毫影响,对方要在自己面前找找长辈的感觉,自己就给他這個面子好了。 带着這种想法,唐子风笑着应道:“管厂长放心,我现在是個单身汉,一身无牵挂,干多少活都沒問題。我只是担心管厂长你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如果把你累出個好歹,周厂长可饶不了我。” 管之明自负地說:“這算個啥,以往抓生产,熬几個通宵不是正常的嗎?对了,小唐,你跟我到车间去,也别当哑巴,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你不参与进来,怎么能知道生产是怎么回事呢?” “可是,我啥也不懂啊。”唐子风說。 管之明說:“沒关系,一会到了车间,我给你找個师傅,让他给你讲解。咱们定下的工期不是一個月嗎?這一個月時間,你就扎扎实实地在车间裡泡着,我保你一個月就能够出师,不說达到几级工的水平,最起码,车钳铣,电气焊,你多少能看出個名堂来。” “沒這個……呃,好吧,我听管厂长的。” 唐子风本想說句“沒這個必要”,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管之明兴致勃勃地要给他当老师,他如果推辞,难免会让管之明对他有些看法,从而影响到双方的合作。周衡可是吩咐過他要照顾好管之明的,目的当然在于最大限度地压榨出管之明的能量,以便按时完成這批打包机的生产。 从内心来說,唐子风并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一名工业技术专家,他甚至沒打算在這個行业裡干太长的時間。吃饭的时候,朱亚超问周衡是不是干满三年就要离开,這句话其实是问到唐子风心裡去了。依唐子风的想法,二局派周衡和他過来,說好是帮助临一机扭亏,他们能够把這個目标完成,就功德圆满了,至于临一机未来如何发展,又关他和周衡啥事呢? 好吧,就算周衡是個敬业的人,对国家的机床产业发展忠贞不二,那也是周衡的選擇,他唐子风并沒有這样的理想。他费尽心机去金车讨欠款,开拓打包机市场,還有帮助黄丽婷开超市,动机都是短期的,目的是为了临一机能够迅速起死回生。如果临一机明年就能实现全面扭亏,說不定二局就会提前把他和周衡调回去,這才是他所要的结果。 至于說什么车钳铣、电气焊,管之明懂就够了,吴伟钦估计也是懂的,他唐子风需要学這些干什么呢?难不成管之明觉得他会在這個行业裡干一辈子?别逗了,哥是想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谁耐烦学這些东西? 随后的日子在紧张与平淡之中匆匆而過。管之明智计百出,带着工人和工程师一起改进工艺,挖掘各种潜力,不断地提升着生产效率。周衡向车间许下各种诺言,表示事成之后要重奖有功之臣,让大家過一個肥硕的新年。 唐子风发挥了自己作秀的特长,与分管后勤的张舒以及分管劳动服务公司的张建阳合作,为生产一线提供各种后勤保障。他让食堂为上夜班的职工提供夜宵,从超市弄来一批购物券发给工人,声称是劳保补助,让大家去买香皂毛巾啥的。可实际上工人又哪裡用得上這么多香皂毛巾,這些购物券都转到了各家的女主人手裡,虽說也就是十块钱的面值,但效果比直接发10元钱的奖金可好得多了。 管之明說要找人教唐子风技术,也并未食言。每到一個车间,他都要指派一名技术好的工人负责给唐子风讲解生产流程,還逼着唐子风亲手去操作各种机床。正如此前管之明說過的那样,机床操作其实并沒有太大的难度,那些小学、初中学历的工人都能够学会的技术,对于唐子风来說就更沒障碍了。 唐子风心裡不乐意学這些技术,但真到让他学的时候,他還是学得挺认真的,而且果然就迅速掌握了各种技术的基本要领。再回头听管之明与工人们讨论工艺,他就不再是两眼一摸黑,而是能够听出一些道道了。再往后,他甚至能够在大家讨论的时候,也掺和着說上几句。他智商高,加之沒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思想禁锢,有时候出個馊主意,還真让人觉得有些独辟蹊径的感觉。 一来二去,唐子风居然有点喜歡上车间裡的那点事了,在车间裡也着实地交了一些朋友。其中与他最投缘的,当然是装配车间的钳工宁默。当着车间裡小一半工人的面,唐子风与宁默相谈甚欢,然后意外地发现二人居然是老乡,都是从屯岭市出来的,你說巧不巧…… 1995年1月3日,第一台长缨牌新型废旧金属打包机从临河发货,运往井南省合岭市的芸塘再生物资公司。 …… “這就是我們从临一机采购的打包机,能够压薄片包块,钢铁厂那边特别欢迎,我們的包块废钢原来压价都卖不出去,现在是供不应求。這机器自动化程度高,操作方便,不挑材料,的确是一台好机器。” 芸塘公司的打包车间裡,公司老板喻常发对身边的两名汉子介绍道。 這两名汉子,是喻常发的老朋友,分别是合岭市龙湖机械厂的厂长赵兴根和总工程师赵兴旺,是亲兄弟俩。這個龙湖机械厂,原来是龙湖镇的乡镇企业,被赵家兄弟承包后,现在已经完全成为兄弟俩合办的私营企业。 龙湖机械厂是做农机修配起家的,现在发展到能够制造各种机器设备,包括切削机床、压力机床、注塑机、包装机等等,几乎沒什么不能造的东西。赵兴根只有初中文凭,但弟弟赵兴旺却是上過大学的,是井南工学院的毕业生,技术上颇有两把刷子。 龙湖机械厂最擅长做的,就是山寨各种机器设备,据說不管多复杂的设备,只要落到他们手上,他们就能够完美地复制出来,而价格只需要原厂设备的一半。 喻常发与赵家兄弟的合作時間已经很长,龙湖机械厂生产過程中产生的废钢,都是由芸塘再生物资公司回收的,而芸塘公司的不少设备,则是請龙湖机械厂制造的。一些从其他地方买来的设备如果出了故障,喻常发也是請龙湖机械厂派人来帮忙维修,他对赵家兄弟的技术一向是非常信赖的。 上次唐子风和韩伟昌到芸塘公司来推销新型打包机,留了几张图片。喻常发找赵家兄弟看了看,对方表示這种打包机的设计非常新颖,颇有可取之处。像這样的设备,龙湖机械厂肯定是设计不出来的,但如果能够弄到一台样机,依葫芦画瓢,仿造出几台来,那就一点問題都沒有了。打包机不算什么精密机械,零部件的加工要求不高,正合适如龙湖机械厂這样的乡镇企业制造。 于是,喻常发向临一机下了一台打包机的订单,准备买回来之后就請龙湖机械厂仿造。如果龙湖机械厂仿造出来的打包机能够达到原厂的水平,哪怕只达到原厂的80%,他也会一口气采购三台。当然,价格方面,赵家兄弟是要给一個极大的折扣的,毕竟样机是由喻常发提供的。 如今,打包机已经运到,而且是在现场装配的,赵兴旺装扮成一名芸塘公司的职工,旁观了临一机工人装配這台打包机的全過程。 第77章 山寨 “這种机器,我們完全能够仿出来。” 赵兴旺信心满满地說道。他在井南工学院就是学机械的,要让他凭空设计一台机械,他的水平還不够,但要看懂一台机械的结构,他自忖是沒有問題的。临一机的這台打包机是拆成许多部件运過来,在芸塘公司的车间裡现场组装的,大体的结构他看得一清二楚。至于液压杆、中控箱之类的集成部件,万变不离其宗,自然也沒什么难度。 “我听临一机的那個厂长助理說,他们這台打包机的设计有独到之处,很难仿造。有一些仿造的产品,用上几天就出故障了。”喻常发提醒道。 赵兴旺笑道:“喻总,那是他们诈你呢。就這么一台设备,能有什么独到之处?都是大家看得到的东西,還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我看到一份报纸,上面是這样說的……”喻常发递上一张半個多月前的井南日报,在第二版上刊登的正是唐子风让包娜娜帮忙发的长篇通讯稿,上面有关山寨产品质量低劣的部分,被喻常发专门用红笔圈出来了。 赵兴旺接過报纸,念了一小段便笑喷了:“……制造工艺极其粗糙,部件之间的配合度极差,质量堪忧……,哈哈,喻总,這分明就是临一机的人在故弄玄虚嘛,吹自己的质量好,說人家的质量不好,這不是常有的事情嗎?還什么部件之间的配合度,這又不是机床,配合度高一点低一点,能影响個啥?就你们现在压出来的這种包块,差個几毫米的,钢铁厂会在乎嗎?” “這個我就不懂了。”喻常发說,他其实也是当過工人的,多少有点常识,对于报纸上的這种說法也是将信将疑的。媒体上的這类公关稿,骗骗普通老百姓沒問題,对于有市场经验的人来說,是不会轻信的。尽管知道這一点,他還是认真地說道:“小赵总,我看這篇文章上說的,如果加工精度不够,会导致轴承断裂,你觉得有道理沒有?” “一派胡言!”被称为小赵总的赵兴旺断然說,“哪有說加工精度不够就会导致轴承断裂的,分明就是胡說嘛。這篇文章裡說這是临一机的工程师說的,我看就是记者编出来的。” “這個名叫韩伟昌的工程师,我是见過的,他不像是個胡說八道的人。”喻常发辩解道。 赵兴根站在一旁,看到喻常发的脸上有一些不悦的神色,便上前打圆场說:“兴旺,你也别說得那么绝对,临一机是大厂子,他们有些技术诀窍,可能是我們不了解的。這样吧,咱们在仿造的时候,对照他们设备的加工精度来做就是了。大不了多做一道精密加工的事情,也费不了多少事。” “這倒也是。”赵兴旺說,他虽然觉得报纸上的說法不靠谱,但喻常发是客户,他开了口,自己完全不在乎也不合适,這涉及到一個面子問題。大家私交归私交,這毕竟也是几十万的一台设备,人家有点担忧是正常的。 “赵总,還有小赵总,你们估计一下,仿造這样一台打包机,需要多少钱?”喻常发转入了一個更实际的問題。 赵兴旺說:“我估计過了,我們這边的成本大概要25万左右,喻总给我們加個利润,就算28万好了。” “28万……倒是不贵。”喻常发說,“不過,你们要拖我這台设备過去做样子,起码要耽误我10天的生产,而且這设备還要拆卸,重新装起来,怕是质量上就要受影响了,你们得给我一個折扣价吧?” 所谓拖设备過去做样子,是指赵家兄弟要把临一机的這台打包机带回龙湖机械厂,然后大拆八块,以便测量每一個部件的尺寸,用于仿造。這种做法在机械厂裡是很寻常的,早年临一机也干過类似的事情,把从国外买来的机床拆开,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测量出来,形成图纸,最终就可以仿造出类似的机床。 当然,這种仿造往往是有其形而无其神,许多国产设备的功能与国外原装设备一样,但精度、使用寿命等等就差出很多,這是因为材料、工艺等方面的短板不是靠模仿能够补齐的。 打包机是喻常发买的,拿给龙湖机械厂作为模仿的样机,還要进行拆卸,龙湖机械厂当然是要支付费用的,這费用可以一次性地支付,也可以折在山寨打包机的售价裡。龙湖机械厂過去仿造過不少设备,都是這样做的。 “每台我给喻总再减2万,怎么样?”赵兴根說。 “這個……有点少吧。”喻常发不满地說。 “喻总能要几台?” “先要一台看看,如果质量和临一机的這台差不多,那我可以要三台。” “质量上肯定沒問題的!”赵兴旺說。 喻常发笑而不语,這种事情,他岂能凭着对方一個承诺就松口? 赵兴根想了想,說:“喻总,這样好不好,如果你只要一台,那我只能给你减2万。我這边做仿测,也是要花成本的,如果量少了,我就亏了。等這台做出来,喻总试用一下,如果觉得质量好,愿意再订后两台,每台我给喻总减3万,你看如何?” “后续的,每台减4万。”喻常发說。 “好吧,成交!”赵兴根說。他与赵兴旺是有默契的,赵兴旺报的价格裡,本身就有很大的水份,按照24万一台销售,龙湖机械厂還有足够的利润。他们仿造這台打包机,当然并不仅仅是卖给芸塘公司一家,仅合岭市就有十几家废旧金属回收企业,井南全省的這类企业就更多了。他把价格压得低一点,就算是每台的利润比较少,只要销量上来了,总利润就非常可观了。 “還有一点……”喻常发說,“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丑话還是要說在前面。如果你们仿出来的打包机,真的像這报纸上說的一样,用几天就坏,那我可是要退货的。到时候,你们得赔我现在這台打包机的损失费,還有我的误工费,這個数目最好也提前說好吧?” “喻总觉得多少合适呢?”赵兴根问。喻常发這個要求并不過分,如果龙湖机械厂无法仿造出這台打包机,平白无故把人家的设备拆了,還耽误了人家的時間,当然是要给补偿的。 “算個整数,10万吧。”喻常发說。 赵兴根說:“喻总,你這口子也开得太大了?如果我們的设备质量不行,我們会退给你全款,我們的损失也是20多万。你也就是出了一台机器,我們拆了一下,又给你装好了,你能有多大损失?” “我的误工费不要算嗎?”喻常发說。 赵兴根反驳道:“误工也就是10天的样子吧,一天能有1万?” 喻常发冷笑說:“赵总,账不是這样算的。如果你们现在是仿不出来,我就去向临一机订货了,半個月時間就能拿到后面的设备。可现在我相信你们能仿出来,同样是半個月時間。如果你们的设备能正常生产,我這裡当然沒問題。可如果你们的设备出了問題,我最后還是不得不去向临一机订货,這中间耽误的時間,该找谁算呢?” “我們的设备不会有問題的。”赵兴旺再次聲明。 “我也相信這一点。”喻常发說,“所以我們签一個這样的协议,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既然你们对自己的设备有信心,签個协议又有啥呢?” 赵兴旺傻眼了,自己刚才那句话,真是给自己刨坑啊。是啊,你既然這么自信,那就签個协议呗,反正对你也沒影响。如果你不敢签协议,那岂不就意味着你对自己也沒信心? 赵兴根想了想,說道:“兴旺說的是沒错的,我們的质量肯定不会有問題。不過,什么事都有個万一是不是?万一出现什么情况,我們要承担退货的损失,還要承担10万的误工费,這個风险对我們来說太大了。喻总,咱们两家也是合作多年了,你的這個误工费,能不能给我們少算一点?” “8万?”喻常发问。 “5万吧。”赵兴根咬咬牙,這個数字是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的。换成别的时候,他其实是可以接受一個更高的赔偿金额的,因为他相信弟弟的眼光和能力,以他自己的经验,也觉得仿造這样一台设备沒什么风险,签這样一個协议沒啥压力。可喻常发给他们看的报纸,多少還是影响到了他的判断,是啊,万一呢…… “5万就5万吧。”喻常发手一挥,“其实我对赵总你们的技术還是非常信任的,這样一台设备交给你们,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嗎?” “沒错,喻总放心吧!”赵兴根說道。 双方签了协议,规定好各种情况下的赔偿條款,随后,赵兴根便从厂裡调来几名钳工,把刚刚装配好不久的這台长缨牌打包机重新拆解开,用大卡车运回了龙湖机械厂,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山寨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