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长缨 第4节 作者:未知 对于汉子的搭讪,唐子风并不排斥。他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对汉子說:“老哥,坐過来吧。我這裡有些火腿肠,咱们一块吃吧。” 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坐火车的,听唐子风這样一說,便立即离开自己的铺位,坐了過来。他拿着装了烧鸡的塑料袋,用力一掰,把一只烧鸡掰成了两份,然后递到唐子风的面前,說道:“来来来,见面是缘,别客气。” 唐子风从塑料袋裡拿了半片烧鸡出来,放在自己的饭盒裡,又递了两根火腿肠给那汉子。汉子接過来,也放在自己面前。两個人稍稍谦让了几句,便各自吃开了,一边吃一边聊起了闲天。 “老弟,上哪去?”汉子问道。他刚才称呼唐子风为小伙子,但听唐子风反称他为老哥,便迅速把称谓改成了老弟,显得更为亲热的样子。 “临河,你呢?” “我也到临河。你是到京城出差回来?”汉子问。他這样问是有道理的,唐子风原籍是东叶省的,說话带着几分东叶口音,所以汉子会误以为他是在临河工作的。 唐子风摇摇头:“我原来在京城读书,现在分到临河工作去了。” “是嗎?”汉子问,“你分到临河什么单位工作?” “临一机,你知道嗎?” “临一机?”汉子脸上有惊奇之色,“你怎么会分到临一机工作呢?” “怎么,不行?”唐子风笑道。 汉子摇头道:“太不行了!现在临一机人心思动,有本事的都在往外调,你怎么還会往临一机分啊?” 唐子风问:“怎么,你对临一机很了解?” 汉子道:“肯定啊!因为我就是临一机的。我跟你說,你是不是在京城呆的时候太久了,不知道临一机是怎么回事。過去临一机在整個临河市,不,就算在整個东叶省,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单位,大学毕业想分进去可太难了。可现在不行了,你沒听人說嗎,现在临一机就是一家三资企业。” “三资企业?”唐子风诧异道,“临一机不是国企嗎,怎么会是三资企业呢?” 汉子颇为自己卖的关子感到得意,他說道:“临一机這几年连续亏损,亏了银行好几千万。我們工资发不出来,厂长去找银行贷款,银行都不肯贷给我們。我們厂的工人去年总共只发了三次工资,你說說看,這是不是三资企业。” “我晕!” 唐子风笑倒,原来是這么個三资企业,谁說中国老百姓缺乏幽默感来着。 第7章 吃香喝辣 汉子卖弄了一下小聪明,感觉很有成就感。他扔下啃得像狗啃過一样的鸡架子,把油渍麻花的手在垫桌子的旧报纸上蹭了蹭,然后掏出一盒烟,向唐子风示意了一下。 唐子风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汉子也不勉强,自己抽出一支烟,按打火机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把烟雾喷出老远。唐子风偷眼看了一下旁边下铺那位粉妆少妇,发现她的脸隔着粉都能看出墨绿色了。 汉子才不在乎别人的不满,這年代抽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无权干涉。他喷了两口烟,然后问道:“老弟,你到临一机,给你安排在哪個部门了?我跟你說,這部门和部门可不一样,别看全厂工人一年才发三次工资,有的好部门,人家可還是能够吃香喝辣的呢。” “哦,還有這样的事?”唐子风来了兴趣,“老哥,你跟我說說,哪些部门能够吃香喝辣的,我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把我安排過去。” “哈哈,那就要看你的关系硬不硬了。”汉子笑道,他伸出一個手指头,說:“第一,最好的部门当然就是采购部,全厂的设备、原材料、配件,還有什么包装材料、建筑材料之类,都要由他们负责采购。人家随便指头缝裡漏下来一点回扣,就够整個部门天天過年了。采购部的部长,老范,去年在乡下老家盖了一幢别墅,在临河市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120平米的商品房,你想想,這钱哪来的?” “我听人說過這個人,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嗎?”唐子风說。他這几天也少做功课,知道這一次临一机有十几位厂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因为贪腐被抓了,汉子說的這位老范,就是其中之一,涉案金额颇为惊人。 “抓是抓了。”汉子略有些窘,不過還是硬着头皮說:“他是被抓了,可采购部谁沒吃過回扣,還能把大家都抓了?老范进去以后,采购部的福利不像過去那么好了,不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其他部门,還是要强得多。” “嗯嗯,這是一個部门,還有嗎?”唐子风问。 “第二就是基建处了,你懂的。”汉子向唐子风递了一個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子风点点头,即便到了后世,基建也是一個贪腐的重灾区,临一机自然也不能免俗。他還知道,临一机的基建处长這一回也落马了,涉案金额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第三嘛,就得算是销售部了。不過,销售部的情况有点不同,基本上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汉子說。 唐子风說:“我怎么听說,临一机這两年的销售情况很糟糕啊。這么糟糕的销售情况,销售部也能捞到油水?” 汉子冷笑道:“销售情况糟糕,那是全厂的事情。对于销售部来說,糟糕不糟糕,他们都有搞钱的办法。我跟你說,临一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销售部那帮人责任也不小。我给你讲個最简单的,比如說,你是推销员,听說有家厂子想要五台卧式车床,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签单,回来让厂裡生产啊。”唐子风說。 汉子笑着說:“你這就沒经验了不是。我告诉你,你应该拿两台回厂裡来生产,把另外三台转给私人老板去生产。你不知道,临河市有几十家私营机床厂,你把业务介绍给這些私人老板,人家二话不說,直接拿出5%给你作为回扣。一台机床往少裡說,也有個五六千块吧?5%就是300,三台就是小1000块钱,抵得上大半年的工资了。” “還能這样?”唐子风有些惊愕了,自己在前一世也算是见過点世面的,像這样吃裡爬外的事情,是各单位都不能忍的,在临一机怎么就成了常态了。他想了想,问道:“既然是這样,我为什么不把五台机床都交给私人老板呢?那不是能拿更多回扣?” 汉子說:“這就是老弟你沒经验了。你把五台机床都拿给私人老板,厂裡一台都沒有,你怎么去报销差旅费?怎么报出差补助?2台机床能拿600块钱的回扣,可在厂裡报差旅费,還可以找点发票,說是给客户送礼花的钱,报個千儿八百块很容易啊。” “我明白了。”唐子风点了点头。這個情况对于他和周衡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销售部裡充斥着這样的白眼狼,企业的业务能够做起来才是怪事。看起来,到厂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销售部了。可是,如何整顿呢? 唐子风想了几秒钟,脑子裡有几個模糊的想法,一时也沒必要去深入琢磨。他对汉子问道:“刚才你說了采购部、基建处和销售部,還有其他什么部门是比较好的呢?” “其他的嘛,大家就都差不多了。”汉子說,“只要你不是去车间,在机关裡基本工资還是能够保证的。各部门都有個小金库,隔三岔五能发点福利,只是不如過去了。” “车间是什么情况?”唐子风顺着汉子的话头问道。 “沒活路!”汉子斩钉截铁地說,“车间裡也就是车间主任、车间会计啥的,能给自己报点票,把欠的工资补上。普通工人那是啥都沒有,一年发三次工资,根本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怎么办?”唐子风问。 “自己出去找食啊!”汉子說,“我刚才不是說临河有几十家私营机床厂嗎,裡面一半的工人都是我們临一机的,有些人甚至带着厂裡的工具和材料去打工。這样的事情,领导也知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自己吃肉,总不能让别人连汤都喝不上吧?” “那么,老哥你是哪個部门的?”唐子风笑着问。 那汉子也笑道:“我是技术部的,我這個的部门最沒用,一沒权,二沒钱,就应了古人那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叫韩伟昌,是技术部工艺科的副科长,你到厂裡以后,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到技术部去找我。不管怎么說,我好歹也有张老面子,帮你解决点小問題還是可以的。对了,老弟,你怎么称呼?” “我叫唐子风,人民大学毕业的。” “人民大学?了不起,了不起!”韩伟昌翘起一個拇指,赞了一句,然后用手指指周衡的铺位,低声问道:“上面那個,是你爸爸?” “不是不是!”唐子风连声否认,心中也不免佩服韩伟昌的想象力。唐子风与周衡是一起的,韩伟昌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唐子风說自己是到临一机去工作的,韩伟昌觉得,周衡這個岁数,不可能也是去临一机工作的,那就只有一個解释,即周衡是唐子风的长辈,此行是陪孩子去报道的。 唐子风当然也不便說周衡是临一机即将上任的厂长,估计這样一說,韩伟昌就吓得啥话也不敢說了。他发现韩伟昌是個挺话唠的人,对临一机的情况非常了解,正打算从他嘴裡多掏一点东西出来。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說:“他是我的一個长辈……,对了,韩科长,你是到京城出差回来嗎?” 韩伟昌摇摇头:“现在還有什么差可出的。实不相瞒,唐老弟,我也是去干私活的。” “干私活?” “是啊。”韩伟昌理直气壮地說,“厂裡什么福利都发不出,光靠几個死工资,让我們怎么活?我在外面還有一些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一些事情做。前两天,我刚去了一趟黄阳省,给那边一家企业修了一台机床。” “哦,想必收获颇丰吧?”唐子风问道。 “沒有沒有!”韩伟昌矢口否认,但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却暴露了真相。 “真的沒有?”唐子风笑着问。 “也就是赚几包烟钱。”韩伟昌谦虚地說,随即又换了一副愤愤然的嘴脸,說:“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啊,這钱還能叫钱嗎?我家裡有两個小孩,一個16岁,一個14岁,都是能吃的时候。我不出去干点私活赚点钱,怎么养得活他们。” 接下来的话题,便转到了有关物价之类的內容上。1994年前后是改革以来物价上涨最快的几個年份,随便几個人凑在一起,三句话必有两句是抱怨物价的。 周衡在铺位上躺了個把小时便下来了,坐在韩伟昌的铺位上,加入了聊天。其实,刚才他在上面也沒睡着,唐子风与韩伟昌的交谈,他都听见了。此时,他便照着唐子风编出来的說法,声称自己是唐子风的叔叔,此行是送侄子去上班的,還假意拜托韩伟昌多多关照唐子风。 韩伟昌连声应允,把胸脯拍得山响。周衡有意把话头再引回临一机的情况,韩伟昌见周衡岁数比较大,觉得自己与周衡应当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倒也是知无不言,又曝了厂裡的不少黑料,听得周衡一肚子郁闷。 火车在次日一早抵达了临河车站。几個人收拾起行李准备下车,韩伟昌热情地說道:“小唐,老周,你们先别急着去坐公交车,我到车站找找,看看有沒有回厂裡去的顺路车,咱们一起搭车回去。咦,你们看,那個就是我們厂的厂办副主任,叫张建阳,他到這裡来,肯定是来接什么领导。不過,他的车咱们是搭不上的……,嗯,他好像上车来了,莫非他要接的领导也在我們這节车厢?” 果然,一個身材不高,看上去极其干练的中年人带着两個壮实的小伙子,逆着下车的乘客,从车门挤进来,向着他们這個方向走過来了。下车的乘客一個個对他们仨怒目而视,那带头的中年人却毫不在意,只顾一边走一边踮着脚尖向车厢深处张望。 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衡时,脸上瞬间就溢满了笑意。他加快了脚步向這边挤過来,同时扬起手大声地喊道:“周厂长,你们站着别动,等我過来接你们!” “周厂长?”韩伟昌顺着张建阳的目光,把头转向了周衡,嘴张得老大: “老周……,啊不不不,周厂长,你就是部裡派下来的新厂长?” 第8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關於部裡要派新厂长下来的事情,在临一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韩伟昌也是知道的。他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位看上去挺低调的半大老头,居然会是传說中的新厂长。在一刹那间,他把自己此前与周衡、唐子风說過的话全部回顾了一遍,不觉后背全湿了。喵呀,自己這张破嘴到底說了些什么呀,在新厂长面前說了這么多不该說的话,回厂之后,被枪毙20分钟也不为過了吧? 周衡看出了韩伟昌的窘迫,其实他早就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份曝光,韩伟昌是会被吓出毛病来的。他伸手拍了拍韩伟昌的肩膀,笑着說道:“老韩,不好意思,這一路上也沒来得及跟你做個自我介绍。不過,你介绍的那些机床知识,真是让我們大开眼界,回厂子以后,我要正式拜你为师呢。” “机床知识,我沒說呀……”韩伟昌一怔之下,看到张建阳已经挤到了他们面前,便明白了周衡這番话的意思。周衡分明是在說,他不会把韩伟昌說的话在其他场合說出来,沒人会知道韩伟昌已经稀裡糊涂地把厂裡的各种猫腻都在新厂长面前抖了個干净。 不過,韩伟昌也知道,让周衡這样替他保密,不是沒有代价的,那就是他韩伟昌日后就得绑在周衡的战车上了。 唉,我這张嘴! 韩伟昌真想给自己一個耳光,可当着张建阳的面,他還得强装笑脸,对周衡尴尬地笑道:“周厂长,瞧您這說的,您是大领导,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工艺员而已,哪敢给您当老师啊。” 张建阳這时候也看见了韩伟昌,不過他也只是敷衍地向韩伟昌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周衡身上了,他热情說道:“周厂长,想不到你们来得這么快,车上很辛苦吧?怎么,局裡沒安排人送你们一块過来嗎?” 周衡是二局分管机电企业的老处长,到临一机检查工作也有十几次了,所以与张建阳早就认识。他伸出手,与张建阳握了一下,說:“谢局长本来說要亲自陪我們一起過来的,被我拦住了。我說现在厂子的经营状况不理想,一地鸡毛的,让局领导下来检查也不好意思。我還說,等咱们厂扭亏为盈,再請各位局领导過来,给有功之臣披红挂彩,开庆功会。” “是的是的!”张建阳点头不迭,又恭维說:“有您给我們掌舵,我想我們厂扭亏为盈是指日可待的。对了,這位就是唐厂助吧?听說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果然是年轻有为,還长得一表人才,啧啧啧!” 后面這番话,他是向唐子风說的。可是,你夸人家一表人才也就罢了,這個“啧啧啧”是什么意思呢?他在這样說的时候,唐子风分明看到他的嘴角還流出了一丝哈喇子,不禁觉得恶寒了一個。 心裡满是排斥,唐子风却不便表现出来。鉴于对对方的某方面取向缺乏信心,他不敢和对方握手,只能假借从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把两只手都占上了。 张建阳看到唐子风手上拿着行李,像是见到什么社会不良现象一般,连声喊道:“哎呀呀,怎么能让唐厂助亲自拿行李呢?小王、小刘,你们快帮周厂长和唐厂助把行李拿上。” 跟着张建阳一起上车来的那两位小伙子,显然就是负责拿行李的,张建阳甚至沒有把他们的姓名向周衡和唐子风做個介绍。這就是传說中的路人甲、npc,以周衡和唐子风的身份,是沒必要记住他们的。 一行人开始下车,韩伟昌落在了最后。唐子风扭头一看,见韩伟昌手裡拎了不少东西,而自己却是空着手,便习惯性地伸手替他接過了一個包。這一动作,被正腻在周衡身边问寒问暖的张建阳看见了,他略一迟疑,赶紧伸手過来抢唐子风拿的那個包。唐子风把包攥在手上,笑着說道:“沒事,张主任,我年轻,帮韩科长拿点东西,沒事的。” “呃呃,那怎么合适呢。”张建阳干笑着,這才向韩伟昌打了個招呼:“老韩,這么巧啊,你怎么和周厂长他们碰上了。” “是啊,挺巧的。我們聊了一路,我還不知道他们两位就是咱们厂新来的领导呢。”韩伟昌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张建阳半开玩笑地說了一句,便又忙着侍候周衡去了。 众人下了车,一位早已候在车厢门口的少妇迎了上来,与周衡热情地握手问候,還连声道歉,說自己原本也该上车去接新厂长的,无奈下车的人太多,自己挤不上去,实在是失礼云云。张建阳在旁边给唐子风介绍,說這位是厂办的正主任,名叫樊彩虹,与周衡也是认识的。 一通寒暄過后,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刹车声。唐子风回头一看,刚才帮他们拎行李的小王、小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各开着一辆小轿车過来了,堪堪停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在前面的,是一辆起码有九成新的s级奔驰车,后面一辆稍差一些,是一辆蓝鸟,但看起来也挺新的样子。临一机不愧是临河市曾经的巨无霸企业,接人的小轿车居然可以直接开到月台上来。 “来来来,周厂长,您請上车。”樊彩虹殷勤地招呼着周衡,张建阳则已经替周衡把奔驰车后排的车门给拉开了。 唐子风看到,周衡的脸上掠過了一抹不悦的神情,但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向樊、张二人点了点头,便钻进了车裡。张建阳替他关上车门,這才回头向唐子风說道:“唐厂助,要不,咱们俩坐后面那辆?” “听张主任的。”唐子风爽快地应道。他回過头,正想招呼韩伟昌与他一道坐蓝鸟车回厂,可举目四望,哪裡還有老韩的影子。 张建阳看出了唐子风的意思,笑着說道:“唐厂助是在找老韩吧?他刚才就走了。他就這個脾气,唐厂助不用管他。” 唐子风說:“嗯嗯,我倒觉得他挺有趣的,在车上跟我們讲了不少临河的风土人情,让我大开眼界呢。” “是嗎?”张建阳不经意地答道,“他這個人,脑子蛮得转的……,嗯嗯,這是我們东叶的土话,就是說很懂人情世故的意思。” 唐子风笑着說:“我知道這個說法,其实,我也是东叶人,是屯岭市的。” “哦,是嗎?那可太好了!”张建阳显出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知道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临河火车站,驶向临河第一机床厂。樊彩虹陪着周衡坐在前一辆车上,具体聊些什么,唐子风也不得而知。张建阳陪唐子风坐在后一辆车上,主要是聊關於气候、学历、婚姻之类的闲话,显得其乐融融的样子。不過,唐子风能够感觉得出,张建阳与他說话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内心对于他這個年轻的厂长助理恐怕是颇为不屑的。 汽车开了20来分钟時間,驶进了临一机的厂门。临一机建厂的时候,位置是在临河市的东郊。這几十年,尤其是過去十年,临河市的城区扩展速度极快,已经把临一机包含在建城区之中了。 俗话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临一机已经连续几年严重亏损,连职工工资都无法全额发放,但临一机的厂区看上去還是极为壮观。围墙是用厚实的红砖砌成的,上面半截是镂空的,顶上用瓦片做成了一個小屋顶,有些模仿江南园林的样子。厂门足足有七八十米宽,装着电动的栅栏门,材料应当是不锈钢的,锃明瓦亮,很是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