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枕霞阁 作者:尤小芜 但不管她们是不打自招還是怎的,几個小丫鬟都明摆了有問題。何况杜凝云只是一问,她们就自己漏出马脚。 但杜凝云也知道,底下的小丫鬟往往只做事,从小丫鬟口中套不出始末。故而杜凝云只抱着敲打身后婆子们的想法,信手指向小丫鬟怀中抱着的东西,笑问道: “你们今日可来的真齐全也真巧。新开的海棠、山茶、月季每一样都抱一束,的确是该有的份例。只是……”杜凝云揪出一卷花卷,拿在手中展开,见是一副平平无奇的山水图,便又卷了起来,接着笑问道: “只是這画卷、摆件何时成份例了?我怎么从未听過,也从未领到過。”杜凝云說罢,抱画卷的小丫鬟下意识的看向杜凝云身后的李婆子,立即收到李婆子狠厉的眼神,哆嗦着低下头。 杜凝云见状,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见李婆子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目光,便轻笑着走向精致匣子的小丫鬟面前,伸手轻轻打开匣子。 這匣子内满满的装了四支金钗、金簪,两对步摇以及一副红玛瑙头面。 杜凝云细细的看了片刻,拿起其中的一支攒珠累丝金凤钗在眼前细细的端详许久,看罢了才說道:“這凤钗明明是姐妹们都有的,怎么也成了新送的份例了?” 小丫鬟闻言简直要哭了,却终是哆嗦着低下头。 杜凝云也沒在這個小丫鬟跟前停留,直接看向剩下的几個抱着布匹衣物等物的丫鬟。却不想她還沒开口,抱着布匹的小丫鬟就已经害怕的哭了起来,惹得杜凝云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說道: “哭什么?克扣东西的不是你们,你们不過是从犯,便是罚你们,也不過撵了你们出去,有什么好哭的?” 只是杜凝云說完這话,管家娘子们一個個就脸色更难看了。 从犯要撵出伯府,還只是不過。那她们這些個主犯呢?她们焉有命在? 管家娘子们想到這裡,一個個心焦如煎,很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却见杜凝云已经舍了小丫鬟们径直走向方姨娘的方院。 管家娘子越发慌了,方院的磕碜她们是知道的。毕竟她们也曾多次因方院的磕碜,嘲笑方姨娘虽是姨娘却沒有姨娘的体统,带累的六小姐也沒個千金小姐的样子。 可那是沒人過问的时候。沒人過问她们自然有能耐来磋磨方姨娘這些卑弱无宠的姨娘庶女。但如今有人要過问了。 管家娘子们忍不住在心中叫苦,早知道這事情闹到大夫人那裡,三小姐会管,她们哪敢把事情做绝。 但为时已晚,杜凝云已经率先进了狭小的方院。方院的院子小的可怜,狭小的如同宽一些的過道的小院子,用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和花园做隔断,使得人即便不走进方院,也能在院外见方院内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但這不算什么,可笑的是,方院临着花园,院外姹紫嫣红处处可见,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唯独方院内只有古木青苔,愣是带着几分破败之感。 杜凝云见此,忍不住皱了皱眉,却還是笑道:“六妹妹不小了,到现在還和方姨娘住在一处倒是不妥,何况此处太不像样子,六妹妹今晚便搬到枕霞阁住去吧。” 管家娘子们顿觉不妙,枕霞阁原本住的是杜凝霞,是嫡女的住处。如今三小姐要六小姐搬到枕霞阁去住,到底是有意补偿還是想抬举六小姐起来。 若是要抬举六小姐,她们這些年早把六小姐得罪死了,若是六小姐日后得脸,她们岂不是要遭殃。 管家娘子们想着,赶忙說道:“三小姐,枕霞阁原本是二小姐的院子,虽然……” “虽然什么?”杜凝云不等婆子說完就眼神冷冷的回過头去,冷声說道:“虽然大房、二房和三房早已分家几年,但二房小姐的院子還得给二房小姐留着,不许大房的人住?” 這话說的有些诛心,杜凝云敢說,婆子却沒胆子接,只能底下头,呐呐的說:“二小姐一家還在东南角…” “二姐姐是一家长久借住在东南角那裡,并不是去东南角小住,枕霞阁早已无主,如今正好让六妹妹住去。”杜凝云說着,不由分說的推弄墨去回大夫人,同时說道:“快去告诉母亲,六妹妹也大了,让六妹妹搬到枕霞阁住去。” 杜凝云還沒說完,弄墨還沒领命离去,方姨娘就已经仓皇的从管家娘子中挤了出来,赶忙說道:“小姐抬爱幼妹我們自是感激不尽。但枕霞阁原是嫡女住所,雪儿虽然大了,却是庶出,如何能住呢?” 何况二小姐是個有心机的,只怕雪儿搬进枕霞阁還得罪了她去。 方姨娘想着,却听杜凝云說道:“有什么不能住的?都是伯府血脉,她如何不能住。何况這事你也做不得主。”說着,杜凝云向杜凝雪招招手,示意她過来,等她走近了,就柔声說道: “让你住枕霞阁你愿意么?” “我愿意。”杜凝雪急忙說的,眼神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之色。方姨娘担忧的伸手去拉她的手,杜凝雪却赶忙往旁边退了几步,躲到了杜凝云身侧,急声說道: “三姐姐說的不错,我是庶出,可我也是伯府血脉,凭什么我住不得枕霞阁?五姐姐只比我大半岁,前年就自己住了霜宁院了。” 杜凝雪說着,转身就忙催弄墨,只說道:“弄墨姐姐,你快去吧。” 杜凝云见她如此,也轻声道:“快去吧,我還有几件事要办的,你别耽误我的時間。” 弄墨這才赶忙去了。 杜凝云也笑着看了眼方姨娘,似是而非的說道:“你怕什么?我說她能住,她就能住。” 方姨娘闻言心中苦涩,却不敢再說。 只趁杜凝云去方院查看之际,拉了杜凝雪的手,焦急的說道:“你要死。二小姐是個厉害人,你住了她的枕霞阁,她怎会轻饶了你。你只是個庶出女孩儿,人微言轻的,你怎么和她斗去。” 杜凝雪听见這话,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样,一把甩开方姨娘的手,厉声說道:“我往日裡谨小慎微处处相让,也沒见谁高看我半分,反倒是我越是不争她们就越是来踩。我也是伯府小姐,凭什么她们踩我?” “雪儿!”方姨娘简直要哭了。 杜凝雪见她還是一副懦弱样子,心中不忍。可她已经受够了這处处忍让后吃尽窝囊气的日子,见状也只是硬了心肠,背過身去,冷声說道: “你要低头,要卑躬屈膝求人保全,可我偏不!是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该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我偏要,不仅是我的我要,不是我的我也要争一争去!” 言罢,杜凝雪红着眼眶,快走几步追进分院中,见杜凝云已经到了她的闺房中,正对着她空空的房间叹气。 杜凝雪的眼泪即刻便流了下来,哭着說道:“三姐姐,妹妹這裡实在沒什么可看的,更沒东西来招待你,你還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