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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娇 第7节

作者:未知
舒筠硬着头皮扯着淑月公主离开了。 待人一走,裴彦生沒好气瞪着裴江成,“你敲我作甚?你对人家始乱终弃,怎么還拦着我与她說话?” 裴江成呕了一口郁气,冷冷掀起眼睑,“怎么,你瞧上她了?” 裴彦生白嫩嫩的面颊一瞬间胀到通红,有些手忙脚乱,“我我...关你什么事!” 裴江成瞧他這沒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抬手钳住他胳膊,“好样儿的,就是上回在我家见過她一面,你便惦记着了...敢情你抢我的人。” 裴彦生又羞又恼,拂开他的手,“你莫胡搅蛮缠,旁人都以为你是酒后失德,可你先前与我說過什么话你记得嗎?你只是瞧她长得漂亮,想欺负欺负她...” 裴江成见他快要揭了自己老底,越发用力揪住了他的肩骨。 裴彦生也知他恼羞成怒,怕真惹急了沒法收场,话锋一转,“罢了,如今你有新欢,我也懒得說道你,我实话告诉你,我着实喜歡筠妹妹,你不娶,我便上门去求亲。” 裴江成听到這裡,松开他,忽然冷笑出声,“你那個娘眼高于顶,会瞧得上她?” 裴彦生被戳了痛处,也有些抹不开面子,愤愤拂开他,断然离去。 * 回到咸安宫,淑月公主开始对舒筠求根问底,舒筠只得告诉她,她与裴彦生并不熟,只是在淮阳王府偶遇過一回,淑月公主看着舒筠那张脸,忽然就明白了。 舒筠生得這么美,男人对她一见钟情也不奇怪。舒筠刚退亲,便有人上杆子来献殷勤,真是好命。 想起自己今年十七,婚事迟迟沒定下来,淑月公主心中不痛快了,她一不痛快,便想着折腾舒筠,不過她也算聪明,话說得滴水不漏, “你初来乍到,凡事多勤勉,正到晚膳光景,你不如陪着百合去御膳房领食盒,正好让百合与你說道說道皇宫的规矩,熟悉皇宫布局,今后莫错了路。” 舒筠沒有拒绝的余地,片刻换了一件藕粉色的褙子,跟着唤作百合的宫女往御膳房走。 走着走着,舒筠察觉不对劲,這方向越走越偏,虽說她沒去過御膳房,却也知道御膳房人来人往,不可能毫无人烟,正疑惑着,却见那宫婢步伐突然加快,待她翻過一斑驳的月洞门,一眨眼间那宫婢便不见了。 舒筠看着空空荡荡的荒园子,苦笑一声。 舒筠恼归恼,却也不急,她毕竟是舒太妃的侄女,料定舒太妃不敢真的让她出事,无非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舒筠慢悠悠地往回走,想着法子如何杜绝淑月公主這等恶作剧。 天色将暗未暗,一抹火烧云横在宫墙尽头,舒筠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玄武门附近。 巍峨的宫墙横贯东西,暮风从洞开的宫口涌进来,隐约瞧见甬道下聚着不少侍卫,玄武门外是上林苑,此处风大,跟刀子似的,吹得舒筠面颊生疼,她捂着嘴躲在树后小咳几声,算了,别折腾自個儿,趁机寻個人问路。 待她扭头,瞥见一行三人从旁边的石径路過,遂连忙追過去,那为首之人步伐太快,舒筠追得有些吃力,只觉他背影生得极为高大,如同耸峙的山峰,便急急唤道, “這位大哥,劳驾您问個路...” 听到這一声脆嗓,三人不约而同看過来。 最后一抹霞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俊容,衬着這张轻易便可摄人心魄的脸十分不真实。 看清那人,舒筠怔了一下,猛地后退两步。 第7章 這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舒筠一眼便认出他来。 這不是摘星阁那夜的男人么? 活生生的人站在她跟前,越发佐证那夜发生的是事实。 舒筠足足盯了裴钺几息,手指头也绞在一处,甚至隐隐有要落荒而逃的架势,這时,对面的男人传来醇和带磁性的嗓音, “你要去哪?” 舒筠愣了一下,被他這句话给问住了,确切地說是被他毫无波澜的神情给弄迷糊了,是沒认出她来,還是忘了那事,這让好不容易确信是事实的舒筠又生出几分疑窦。 他眼神甚是平静,耐心等着她回话。 舒筠心裡头慌乱,面上却维持住镇定, “我要去英华殿,初来乍到,不识得路,麻烦壮士帮我指引....” 一会儿“這位大哥”,一会儿“壮士”.... 锦衣卫都指挥使蔺洵有些忍无可忍,几番欲发作呵斥面前的女子,却被掌印刘奎用眼神给制止,刘奎那夜虽沒瞅见舒筠的容貌,却辨认出她的声音,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再瞧面前的姑娘冰肌玉骨,雪魄仙姿,那双眼朦胧而昳丽,美得令人心惊,這等容色...当真是让刘奎喜上加喜。 只是這位司礼监掌印愣是压住狂汹的心潮,未露出半点端倪。 气息静了一瞬,裴钺面上并无任何变化,扭头往英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默了片刻,“你随我来。” 他率先往前走,舒筠迟疑了一下,立即小跑跟上,她一面尽量跟上他的步伐,一面用余光打量他,他穿着一件褐色的长裤,裤腿束入鹿皮黑靴中,上面是一件寻常的湛色曳撒,通身无任何配饰,只手裡拧着一根马鞭,裤腿上還沾了些许污泥,乍然瞧不出是何身份。 再看身后二人,一人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穿着与裴钺一般无二,甚至還干净些,另一人面白无须,大腹便便,瞅见她在打量他,甚至還投来和善的笑。 這一路裴钺不仅一言未发,甚至并未多瞧她两眼,仿佛她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裴钺不說话,舒筠更不敢作声,亦步亦趋跟着他身侧。 刘奎急了,圣上该不会送她到英华殿就沒下文了吧。 那可不行。 皇帝不急太监急。 刘奎悠悠绕至舒筠一侧笑呵呵与她打听, “這么晚了,姑娘何故一人在此?” 舒筠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与同伴走丢了...” 等的就是這句话,刘奎不动声色问,“這么說,姑娘是入宫的公主伴读?不知是哪一宫的人?” 這话答也不好,不答也不好,舒筠留了個心眼,腼腆回, “我倒也不是正经的公主伴读,不過是家裡托门路送過来沾光的...” 万一回头這男子想起那事来寻她,找到咸安宫可就麻烦了,她不想给人添麻烦,也不想被舒太妃抓到把柄,還是谨慎些好。 刘奎懂了,寻常来說,在宫中当過伴读,說出去面儿有光,也有利于议亲,许多官宦人家也因此绞尽脑汁送女儿进来。 “您是哪家的姑娘?” 舒筠默默吞咽了下口水,面不改色道,“我姓苏,” “哦,原来是苏姑娘...”刘奎刮了刮脸腮,开始寻思京中哪家官宦姓苏, 舒筠乌溜溜的眼神儿看了一眼裴钺,小声问刘奎, “這位爷是在皇宫当差嗎?” 這一身打扮既不像主子,也不像侍卫,舒筠摸不清底细。 老太监晓得什么时候该多嘴,什么时候该闭嘴,登时成了個锯嘴葫芦躲后头去了。 裴钺听得這话,驻足看着她,天色有些暗了,宫道的灯盏尤未燃起,舒筠白皙的脸蛋在這样的光色裡显得格外清透,几乎能瞧见那渐渐逼近耳根的酡红, “你瞧我像是当什么差的?” 他总算肯說话了,舒筠笑眼弯弯,语气也跟着轻松不少,“我尚瞧不出来...” 眼神往他手中的缰绳睃了一眼,裴钺顺着她视线垂眸,解释道,“我刚从上林苑驯马回来...”上林苑新得了一批大宛神驹,其中一匹性子格外桀骜,寻常驯马师奈何不了,他遂亲自上阵, 话未說完,却见舒筠眸色微亮,“您是驯马师嗎?” 很惊奇的模样,甚至隐隐有些羡慕。 裴钺语气一顿,嘴裡含着“驯马师”三字细细品味,神情在她天真懵懂的眼神裡慢慢挫败,“算是吧...” 天子可不就是江山的驾驭人么。 舒筠笑吟吟的,“您龙骧虎步,器宇轩昂,可不像寻常的驯马师....” 還算有些眼力劲,裴钺颔首,“我替天子驭马。” “难怪....”這就能解释他赏花宴那日出现在燕雀湖,大约是皇帝跟前的要紧人。 裴钺继续往前走,舒筠只得跟上,打开了话匣子,气氛便松快许多, 身后刘奎朝蔺洵挤眉弄眼,蔺洵总算明白了些缘故。 英华殿在皇宫西北角,从玄武门进去穿過一個偏僻的林子,再沿着宫道往南折一段便是,到了英华殿角门,裴钺便往裡指了指,“到了。” 随后头也不回,沿着宫道往南面的养心殿方向去了,舒筠连個道谢的机会都沒有。 前方的深长宫道呈现一片深褐色,一眼望不到尽头,舒筠看着他背影,朝他无声一揖,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到了英华殿,舒筠便知如何回,她寻守门的聋哑嬷嬷借了一盏灯,不紧不慢往咸安宫去,走到半路,她总算想起来忘了何事,懊恼地跺了跺脚, 忘了绣帕還在他手裡呢。 這可如何是好,寻他要,无异于不打自招,若舍弃,总归是個隐患。 那夜的情形无声地在脑海翻滚,舒筠捧着通红的面颊左右为难。 罢了,瞧那人神情泰然无波,要么是忘了那桩事,要么从始至终沒放在心上,若真是這般,当是個霁月风光的男子,干脆与他赔個不是,将绣帕要回来,了结此事。 打定主意,舒筠心裡反而落下一颗石头。 舒筠刻意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儿,回到咸安宫时,裡头一阵喧哗,起先淑月公主只想吓唬吓唬舒筠,后来寻不到人便急了,自然惊动了舒太妃。 舒太妃怒得从塌上翻身而起,将淑月公主揪了過来, “你怎么就沒脑子,你想欺负她关起门来欺负,将她丢弃在外头,是嫌本宫日子太好過了么?” 舒太妃不发怒时是個娴静的美人,一旦惹到她,她便如炸毛的狮子,吩咐宫人四下悄悄去寻,其中一人走出咸安宫沒多远,正撞上独自回来的舒筠,喜极而泣,连忙将她带到舒太妃跟前。 彼时淑月公主正被舒太妃揪了一通,发髻凌乱,跪在一旁,鼻尖抽抽搭搭,甚是委屈。 舒筠面无表情看她一眼,朝舒太妃屈膝, “给姑母請安...”垂下眸一声不吭。 舒太妃一改刚刚的暴脾气,和颜悦色道,“淑月年纪轻,行事不周全,你莫放在心上,对了,你如何回来的?” 舒筠心下思量,舒太妃母女在宫中并不得势,只敢欺负她一弱女子,干脆扯虎皮狐假虎威吓她们一吓, “侄女在路上迷了路,后遇见一贵人,是贵人给我指了路。” 舒太妃闻言心下一惊,“是何人?” 舒筠摇摇头,“我不认识....” 舒太妃狐疑地盯着舒筠,心中越发忐忑,她在宫裡处境并不好,若被人晓得她苛刻娘家侄女,传到太上皇耳朵裡,够她吃一壶的。 “那人生得怎般模样,穿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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